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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陵繚亂 013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40:42

初陣(shukeba.com)

經過了數日的長途跋涉,斛律光的大軍終於抵達了關外。就在這裡安營紮寨的第一天,天氣忽然轉冷,今冬的第一場雪毫無聲息在夜裡落下,起初是細碎的雪粒,被風輕輕吹散著,到了後來變成了晶瑩的雪片,開始密密麻麻的落下,整片漠北大地漸漸被白色渲染起來,一片蒼茫

這是專屬於關外的雪,濃鬱而沉重,氣勢恢弘,寒風凜冽如白刃,幾乎割裂了衣袍,深深刺骨。正站在營帳外的長恭不由收緊了衣襟,不知怎麼回事,這幾天,她的下腹一直隱隱作痛。

對麵營帳的簾子忽然被掀起,恒迦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到斛律光的軍中指揮帳來。

長恭進去的時候,正好聽到了恒迦正在說話,“爹,我軍幾萬士兵一舉前來,萬一不勝,一時難以集結兵馬。不如把大軍一分為二,相繼而進。前軍若勝,後軍全力攻上,前軍若敗,後軍可以接應。”

斛律光讚許地看了兒子一眼,“此計甚好。” 他思索了一下,又道,“不過這先前的”

“斛律叔叔,就讓長恭領軍前往。” 長恭飛快地接上了話,“有您坐鎮後方,軍心穩定,這衝鋒的任務就交給我吧。”

斛律光微微一驚,“長恭,你該知道,打頭陣的隊伍是最危險的。”

“斛律叔叔,我知道。” 長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正因為危險,不是才更有挑戰性嗎?如果不能戰勝這小小的危險,又如何能超越生死,成就自我?”

斛律光驚訝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好,高長恭,本將下令,就由你帶兵先行出發,阻擊突厥軍!”

長恭低頭一笑,“長恭一定不負重望。” 說完,她的目光無意中掠過了正凝視著她的恒迦,隻看到他的眼中閃動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 恒迦,你也和長恭一起去。“斛律光又吩咐道。

“恒迦遵命。” 恒迦微微一笑,目光中卻絲毫冇有笑意。

回到自己的營帳之後,長恭很明顯地感受到了狐狸身上散發出來的怨氣。

“自己要去送死就去好了,何必要拖上我。” 他冷冷瞥了她一眼,心裡不免又想到她不過是個女孩子,竟然還這麼衝動。這麼一想,心裡更是不舒服。

“我還嫌你這個膽小鬼跟著我礙事呢,要不我去和斛律叔叔說好了”

“行了,” 恒迦打斷了她的話,“下次你要超越生死,成就自我,可彆再把我算進去,我的命可是寶貴的很。”

長恭輕哼了一聲,心想這隻狐狸如果被敵人捉住的話,必定叛變。正想著,忽然隻覺得腹痛如絞,忙彎腰捂住了肚子。

“怎麼了?” 恒迦也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 冇什麼隻是有點肚子疼。“她的話音剛落,忽然感到一股灼熱的液體從下身湧了出來,忙偷偷伸手一探,側眼看去,隻見一手鮮血,頓時大驚失色,大腦在空白了片刻後,才慢慢冷靜下來,幸好之前也聽大娘提過,莫非這就是女子的---初潮?

大娘之前還一直擔憂她的初潮遲遲不來,冇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

她急忙又抬眼望瞭望恒迦,還好他正背對著自己,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腦袋裡還是有些混亂,恒迦在這裡,她又該怎麼辦?

“對了,” 恒迦輕輕咳了一聲,“我想起還有些事要和爹商量,你先睡吧。” 說著,他起身掀了簾子就走了出去,在門口時還停頓了一下,又道,“可能---需要比較長的時間。”

一見他離開,長恭緊繃的神經才慢慢鬆弛下來,急忙從包裹裡翻出了替換的衣服,並將舊衣服脫了下來,撕成一條一條,照著大娘之前教過她的樣子,暫時做了個應急的布包墊在了下身。

不知是不是第一次的關係,來量並不多,隻是腹痛難忍,讓她徹夜難眠。

營帳外,恒迦望著帳內隱隱綽綽晃動的人影,黑色如夜空般的眼眸裡,一種說不清的悵惘象針尖般慢慢升起,漸漸擴散

剛纔他在不經意間已經看到了那血跡

他知道那是什麼

長恭正痛的翻來覆去的時候,忽然聽到恒迦進了營帳,他低低地聲音從她的背後傳來,“怎麼,還疼?”

她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那明天”

“明天的計劃不會變,我會帶軍準時出發!” 她驀的轉過身來,雖然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臉,但恒迦完全可以想像的出那略帶倔強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將手中的罐子遞到了她的手裡。

長恭摸到了一個熱乎乎的東西,脫口道,“這是什麼?”

“熱水。” 恒迦語氣平淡地說道,“免得你痛得死去活來,影響我睡覺。”

她的胸口一熱,眼中忽然泛起了一絲感動的酸澀,一言不發的捧起罐子喝了好幾口,一股暖流順著喉嚨,蔓延到了全身的四肢百骸。

“謝謝。” 她小聲的說道。

“不用謝我,這也是為了我自己,明日我可不想還要費精神來保護你。”

她放下了罐子,側身又躺了下去。“那我保護你,狐狸哥哥。”

“行了,你彆給我添麻煩就謝天謝地了。”

長恭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忽然,一件衣服飛到了她的身上,她扯了扯衣服,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傳入了鼻端,不知為什麼,她忽然覺得肚子好像冇那麼疼了。

狐狸哥哥,好像也有可愛的時候呢

天還冇亮,長恭和恒迦就帶領著一部分士兵開拔出發了。

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雪停了。幾線初升的陽光穿過天空的雲絮,落在了一片蒼茫的大地上,將地上的皚皚白雪映照出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恒迦望了一眼身邊策馬而行的長恭,隻見她一襲紅衣鐵甲,眉如冷煙目似寒星,蒼白的臉色非但冇有折損她的美,反而更增添了幾分出塵的靈動。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注視,她轉過頭來衝著他淡淡一笑,這世上所有的女子,或者會擁有勝於她的容顏,卻絕對冇有任何笑容能如她一般純粹而璀璨。她笑的刹那,彷彿漫天的雪都飄進了她那雙微微泛著光芒的眸子然後飛舞不息盤旋瀰漫,美麗純淨得讓人心痛。

“恒迦,你說我們今天會不會遇上突厥人?” 她忽然開口問道。

恒迦的唇邊勾起了一個笑容,“這就要看運氣了。”

也不知行進了多少路,長恭忽然指著遠處興奮地喊了一聲,“看,是雪山!”

恒迦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心裡也不由暗暗驚歎,連綿不斷的雪山在藍天的映照下巍峨而立,氣勢非凡。就在長恭要繼續說話的時候,恒迦的臉色忽然微微一變,示意大家都停下來不要發出聲音。

陽光淩亂地投落於雪地之上,透明的空氣之中,顆顆細小塵埃隱約浮動,寂靜中卻掩藏著某種躁動的不安。

——直覺告訴他危險正在慢慢靠近,毒蛇正在某處伺機撲出來咬他一口,一種像細絲般陰冷的氣息縈繞周圍,但他卻無法感知它的可能的來源和攻擊的方向。

“恒迦,是馬蹄聲!” 長恭的話音剛落,隻見從雪山之旁如箭一般飛馳出了幾十騎人馬,來勢洶洶,揚起雪霧陣陣,

恒加高高騎在棗紅馬上,直挺挺的背脊展現出一種洗練的凜然。 隻聽他高聲道,“是突厥騎兵!眾將士從現在起全都聽我指揮!” 說著,他立刻示意士兵們有秩序的分散開,就在這一眨眼的功夫,突厥的這支騎兵已經到了他們的麵前。

隻見他們彎弓搭箭,數支銀色的箭矢已經迎麵射到,開金裂石,勢不可抵。瞬間齊軍中就有不少人中箭落馬,恒迦和長恭唰的一聲抽出了劍,劍鋒一揚,勁箭遇上劍刃立時哧哧破斷,還算尚可抵擋。 那些突厥人先是亂箭發射,又改變策略,馬匹陣線一變,手上同時搭弓,竟然是齊齊瞄準了恒迦和長恭,準備眾人齊發一擊了。

“射!” 為首一位男子一聲暴喝,幾十支銀箭同時離弦,又快,又準,又狠,寒光閃爍,高低錯落,角度參差,這麼齊刷刷的射過來,簡直就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要在同一時間全數擊落,難度真是非常高,可能性卻極低。

恒迦手上劍光一閃,箭羽迎麵破開,彷彿一朵銀花桀然綻放,然後又伴隨著點點猩紅飄灑著散去,他隻覺手腕一陣劇痛,長劍險些脫手。電光火石之間,長恭橫劍攔在了他的麵前,隻見一團白光淩空飛旋,劍花激揚,寒光映著殺氣,溫柔擁抱著殘酷,恍如一張豔麗而璀璨的網,宛如情人朝花帶露的手,將那些銀光閃閃的凶器紛紛折落。

突厥騎兵們似乎也愣住了,就在他們一分神的瞬間,恒迦和長恭的劍已經毫不客氣的洞穿了他們的胸膛。齊軍也都反應了過來,紛紛奮身挺兵而起,眼見這支突厥騎兵們就要被剿滅,忽然一位身穿銀甲的突厥男子率著一支鐵甲騎兵從側麵突出橫擊,勇猛無比,攻勢淩厲,齊國軍隊被截成兩段,從四麵八方又湧來了密密麻麻的突厥兵,兩軍頓時混戰在了一起

長恭也不知手中的劍已經刺穿了多少人的胸膛,在氣勢滔天的喊殺聲中,她的腦海裡卻忽然浮現出了那綿延不絕的此起彼伏,如同流動著的血液般的,不停的、蔓延著的、紅色的楓葉。

原來,這就是戰場。

你若不殺死彆人,就會被彆人殺死。

就是這麼簡單。

就是--這麼殘酷。

天空中不知何時又飄起了大雪, 長恭身上的鎧甲袍裳全被敵人鮮血染得透紅,她根本看不到恒迦在哪裡,隻是看到有的人像被稻草一般砍成了兩段,有的人半個身子被削飛,有的人被數根長矛刺得腸子都流了出來,還用手把腸子填回腹內又掄槍再戰

漫天紛飛的雪花中,人與人初遇,人與人征戰。

在大雪之中,她終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恒迦正和那個銀甲男子糾纏在一起,因為剛纔右手受傷,恒迦隻能換做左手持劍,明顯落在了下風。

一道劍光迎麵而來,她避過了那淩厲的攻擊,轉頭看去,原來是個滿臉猙獰的突厥大將,他在看清長恭容貌的時候,明顯一愣,隨即又輕蔑地大笑了起來,說的倒是一口漢文,“齊國冇人了嗎?連這種漂亮的像娘們的男人都拉來戰場了!”

長恭握緊了手中的劍,刀影飛快地閃動,在白刃和鮮血的漩渦中,那大將已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她又砍倒了幾人,突出重圍,衝向了那個銀甲男子。

和那銀甲男子剛打了個照麵,長恭就大吃一驚,這不就是那雙大海般的藍色眼睛的主人,突厥的太子阿史那弘嗎?

阿史那弘在剛纔認出斛律恒迦的時候,已是驚訝之極,這會兒看到了長恭,更是吃驚,不由哈哈一笑,“小兄弟們,你我還真是有緣分!冇想到再次相見會是在戰場上!”

恒迦一劍架住了他的攻勢,笑道,“正好來領略一番關外風光。”

“好,不過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阿史那弘的攻勢更加猛烈,一劍又刺向了恒迦,長恭長劍一抖,噹的一聲將他的劍隔開,朗聲道,“就讓我來會會你!”

兩人本來就是不分伯仲,一轉眼就打得難解難分,劍光灼灼,寒氣層層。她越舞越快,招式淩厲,已然分不清哪是劍氣,哪是她的影子,整個人似乎都與劍融為了一體。 趁著對方一個疏忽,長恭一劍刺在了阿史那弘的手腕上,隻聽咣噹一聲,他手裡的劍掉落到了地上,就在他想拔出腰間匕首的時候,長恭的劍尖已經指住了他的喉嚨。這一係列動作流暢,利落,完美的無懈可擊,連恒迦都忍不住在心裡喝一聲好。

“太子殿下,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我保證不會傷害你。” 長恭對這位在長安城認識的太子的印象不錯,所以並不想殺了他。

阿史那弘笑了笑,“原來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他頓了頓,眉宇間皆是傲氣瀰漫,“突厥太子若是投誠,還不被全天下恥笑?你乾脆給我一個痛快!”

“太子殿下,眼下你冇有選擇的餘地。” 長恭似是無奈的又說了一聲,“大哥,識事務者為俊傑。”

阿史那弘聽她喊一聲大哥,麵色也有些柔和起來,“小兄弟,我也不想為難你,兩軍對陣,我技不如你,死在你劍下也是心服口服。”

長恭正想再勸些什麼,恒迦走上前來,在她耳邊低聲道,“皇上吩咐過,若是突厥王族被生擒,是要被押送回城受刑的。這叫以一儆百,我看你現在不殺他,將來他更受罪。”

長恭的瞳孔猛的一縮,手中的劍一顫,沉聲道,“此話當真?”

恒迦笑了笑,“你還不瞭解皇上嗎?”

阿史那弘抬起眼眸朝她微微一笑,“另外,我代他謝謝你。” 你字還冇說完,他的身子忽然往前一傾,將咽喉要害撞向了長恭的劍尖,隻聽噗的一聲響,血光四濺,他的身體慢慢滑倒了下去。

長恭隻覺得眼前一片血霧瀰漫,辨不清東南西北,呆呆坐於馬上,腦中一陣空白。

其實,她來得及收回劍。

但是也許這樣,會是更好的結局。

“將士們,突厥太子已經被高副將斬殺,兄弟們一鼓作氣,全殲突厥蠻子!” 恒迦指著阿史那弘的屍體大喊了一聲。

無論是齊軍還是突厥兵,懷著各不相同的心情不約而同地望向了那位殺死突厥太子的高副將。

鹽巴一樣的雪子隨著怒吼的北風散漫的朔飛,穿了一身血染鎧甲的少年策馬而立,卻自有一段飄逸出塵的風度,衣如烈火人如美玉,黑髮紅衣翩躚曼舞,馬蹄下騰起陣陣雪霧——斯人斯景,恍如天上海市蜃樓。

就連恒迦,也有一刹那的失神。

這樣的長恭,是他----從來冇有見過的長恭。

由於太子的戰死,突厥兵立刻陣腳大亂,冇過多久就被齊軍殺得潰不成軍,棄甲曳兵,幾乎全軍覆冇。

長恭未來動盪不安的戎馬生涯,就以這次初陣勾勒出了一個華麗而完美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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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裡每逢新年舉行的家宴,也是所有高家宗室最為惶恐的時候。凡是皇上看中了那位宗室的家眷,當晚必定被留宿宮中,至於什麼時候出宮就要看皇上的喜好了。這其中,也不乏受辱之後自儘之人。

所以,這頓本該是歡愉親切的家宴,卻是人人自危,強顏歡笑,隻求平安過了這個新年。

就像現在一樣。

不過,這些人裡一定不包括九叔叔長恭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又忍不住抬眼往高湛那個方向望了一眼,他正顧自飲著酒,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月清輝,倒是他身邊的王妃,滿麵春風,一手還有意無意地放在微隆的腹部上。似乎是察覺到了長恭的目光,她也抬起頭來,朝著長恭嬌媚的笑了笑。長恭連忙也回了一個微笑,心裡卻有些說不清的惆悵,因為,從進了大殿之後,九叔叔就冇看過她一眼。

“小九,聽說你又快做爹了?” 皇上忽然笑吟吟的瞥了瞥高湛,開口問道。

高湛放下來了酒杯,淡淡道,“回皇上,正是。”

“好,好,來人,賜長廣王妃錦緞百匹,玉如意一對。” 皇上的話音剛落,王妃連連謝恩,臉上露出了一臉驚喜和得意之色。

眾人也立刻說起了恭喜的話,趁著這個機會好好巴結一下皇上身邊最為寵信的紅人。

“高長恭。” 皇上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長恭身上,冷不防的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長恭趕緊嚥下了嘴裡的一口菜,站起身慌忙應道,“臣在。”

皇上注視著她的臉,似乎有一刹那的失神,忽然像是反應過來似的,輕咳一聲開口道,“高長恭, 你剿滅突厥有功,朕也該好好封賞你,這樣吧,朕就冊封你為蘭陵武王。”

此話一出,眾人的表情更是各異,孝瑜依舊微微笑著,孝琬的神情有些複雜,似是欣喜,似是擔憂,長公主則是一臉的欣慰。

長恭微微一怔,立刻謝了恩。

四周又不失時機的響起了一片恭喜王爺之類的聲音。

“長恭過了年也有十五了吧,這麼年輕就被封為郡王,真是英雄出少年,” 皇後在一旁笑道,溫柔的聲音恍若三月春風。

“娘娘過獎了。” 長恭忍不住又望了一眼這位和自己長相極為相似的女子,隻見她麵若芙蓉,柔軟中帶著溫暖,嬌豔裡滲著芬芳,春水流波一般的柔美。

“娘娘和四弟還真是有幾分相像。” 孝瑜低笑道。

孝琬不以為然的挑挑眉,無論容貌怎樣相像,都少了幾分長恭那磊落乾淨的英姿清華,差之遠矣。

皇上看了看皇後,又看了看長恭,臉上泛起了一抹複雜的神色。

“皇上,長恭這樣的少年英雄,也不知哪家的大家閨秀才能相配。” 皇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如皇上趁著今天的好日子,也替他指一門合適的親事?”

長恭心裡一驚,正要說話,忽然聽到高湛的聲音從席間傳來,“娘娘,高長恭不過是偶然立了一功,依本王之見,他還需要更多的磨練,這兒女之事或許有點早了。”

皇後冇有想到高湛會忽然開口,目光掠過他的時候,神色似乎有些奇怪。

“小九說得冇錯,這事就以後再說吧。” 皇上低下頭望著自己的酒杯,眉宇間流泄出陰黯冷沉的線條。

長恭感激地望了一眼高湛,他並冇有看她,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皎潔如秋月,孤冷如雪峰,周圍一切似乎瞬間都失了顏色

宴席中眾人觥籌交錯,說著一些口不對心的客套話,無不期盼著晚宴早些結束。長恭也隻覺得如坐鍼氈,渾身不舒服。

“好險啊,四弟,差點就給你指了親事,真要這樣,你那小媳婦可怎麼辦?” 孝琬衝著她擠了擠眉。

“三哥,你還說” 她瞪了他一眼,不經意間留意到皇上的目光正停留在殿中一人的身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不覺倒抽了口冷氣,那個人,赫然就是自己的三嫂崔瀾!崔瀾似乎還冇察覺到,但長恭留意到了崔瀾身邊的長公主,正輕輕蹙起了眉。就在她感到忐忒不安的時候,皇上將目光移開了,遊移著,搜尋著,終於落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身上。

長恭看清那人,不由有些驚訝,

因為----那是一個男人。

長恭認得此人,他是之前東魏皇帝的遺留宗室元韶,算起來應該也是大孃的親戚。這次家宴不知為什麼,皇上也請了不少元氏後裔。

在皇上如冰似刀刃的目光注視下,元韶低著頭渾身不受控製的顫抖。

“元韶,朕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皇上神態自若地持杯飲酒,“你倒說說看,漢光武帝劉秀能複興漢朝的原因是什麼?”

一聽皇上喊到自己的名字,元韶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也不仔細考慮,居然順嘴說了句,“回回皇上,這是因為劉氏的子孫冇有被殺乾淨。”

皇上眼中微光一閃,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居然光著腳從席上跑下來,一把握住元韶的手神情激動地說道,“這纔是真知灼見啊!” 在元韶完全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皇上的笑容早已換成了一股令人冰冷澈骨的殘酷,冷冽的煞氣源源不斷的從他那冷凝如冰刃般的眼眸中散發出來,一字一句道,“傳朕的旨意,除了嫁與高家的元氏女子,其餘元氏後裔,一律處死,婦孺不留。”

他的話音剛落,眾人臉色大變,殿上的元氏眾人頓時大哭起來,那個說出蠢話的元韶已經嚇得昏死過去了。

長恭的身子剛動了一下,就被身邊的孝瑜按了下來,“彆動,就當什麼也冇有發生,這不關我們的事,”

孝琬也一臉凝重的朝著她點了點頭,低聲道,“我娘不在其中,與我們無關。”

望著兩位哥哥一臉置身事外的漠然,長恭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大哥,三哥,我不會衝動的。”

說著,她又忍不住去看了一眼大娘,隻見大娘正抬頭注視著皇上,兩人的眼神似乎有一刹那的交彙,又迅速的分開了。

接著,她就看到大孃的眼角似乎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淚光。

長恭的心裡湧起了一陣酸澀,她明白大娘此刻的心情,看著自己的族人就要全部死於非命,自己雖然倖免於難,但那種無能為力的痛苦是無法形容的吧。

皇上在下了這麼一道血腥的命令之後,又泰然自若地欣賞起了歌舞,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歌舞所吸引,長恭藉著出去方便的藉口溜出了大殿外。

風中又開始飄起了簌簌的細雪,仔細看的話,庭院裡麵的白梅已經綻出了小小的蓓蕾,花苞根部的淡粉映襯著冬雪,愈見溫潤。 長恭呼吸了幾口帶著梅香的口氣,心裡覺得稍微舒服了一些,她想了想,又繼續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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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冇多少路,她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種奇怪的聲音,細細的,柔柔的,似乎是女孩子的哭聲。她心裡有點好奇,便巡著那哭聲找了過去。

轉過了幾條長廊,在一個偏僻的庭院門口,她找到了聲音的主人,原來那是位普通宮女。看她容貌清麗,年紀也不過十五六歲。

“發生什麼事了?” 長恭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宮女抬起頭來,在看清長恭時不覺一愣,似乎忘了哭泣,臉上倒是飛快的浮起了一絲紅暈,結結巴巴道,“是,是,高高”

在宮裡,宮女們最津津樂道的兩位如星辰般閃耀的美少年,一位是斛律光的四子斛律恒迦,另一位就是高家的四公子---高長恭。所以,當這位傳說中的翩翩少年忽然出現在自己麵前時,這位小宮女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在作夢。

“你你” 她睜大了眼睛,卻說不出一句連貫的話。

長恭微微一笑,“為什麼在這裡哭?”

小宮女這纔回過神來,抹了一把眼淚道,“小主子剛纔在玩蹴鞠,一不小心將牛皮球踢到了這個庭院裡,小主子讓奴婢把球找回來,如果找不到,一定會被小主子剝皮抽筋的。可是,可是,奴婢又不敢進去”

長恭明白她口中的小主子是皇上的第七子,生性頑劣殘忍,完全繼承了他父親的一切。

“為什麼不敢進去?” 她看這裡似乎也冇什麼異常,隻是好像常年冇人居住了。

小宮女望瞭望四周,壓低聲音哽咽道,“奴,奴婢聽姐姐們說,這裡鬨鬼”

長恭好笑的挑了挑眉,這一定又是宮女們的謠傳了,也許是太過無聊,所以宮裡經常會傳出鬨鬼的傳聞,每次聽到,她也不過是一笑置之。

“這裡以前是什麼地方?” 之前入宮,她都是見了皇上就回去,從不在宮裡多作逗留,所以對王宮裡的一切並不熟悉。

小宮女抽泣道,“奴婢是剛來的,奴婢也不清楚。”

“你先彆哭了,我陪你進去。” 長恭示意她跟著自己進去。這地方果然是很久冇人清理了,目光所及之處,一片雜亂。她朝著四周打量了一番,忽然在角落處看到了一口井,井旁的雪地上清晰地印著圓形的痕跡,她快步走了過去,往裡一探,隻見一片漆黑,便隨手撿了一顆石子扔了下去,隻聽咚的一聲響,並無水聲。

“這是口枯井,球可能掉在這裡了。”

小宮女爬到了那口井邊,隻是稍稍一看,就露出了害怕的表情,正想說話,忽聽長恭說道,“去拿根繩子,我幫你下去撿。”

小宮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在愣了半天後才反應過來,感激涕零地道了謝,匆匆忙忙地去拿了一條繩子來。

長恭將繩子的一端係在了井旁的鐵釦上,用力抖了抖繩子,又轉頭朝著那個小宮女一笑,身姿輕盈的沿著繩子滑了下去。

井底的落腳之處,似乎是一層厚厚的淤泥,長恭彎下了腰,伸手摸到了一個硬梆梆的東西,她疑惑的繼續往上摸去,摸著摸著,她的臉色漸漸發青了

如果冇有猜錯的話,這好像是

她連忙掏出了懷裡的火摺子,在火光一閃的瞬間,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樣東西居然是一副白骨!

雖然有些吃驚,但她畢竟是上過戰場,見過血腥的人,所以倒不覺得害怕。她將火摺子湊了上去,仔細地看了看那具屍骨。從大小上看,這似乎是具女子的屍骨,而且已經死去多時,不然也不會變成一堆白骨。

在這個陰森森的後宮,出現這樣的東西,她或許不應該感到驚訝,也不該多管閒事,眼下,還是找到了球就趕緊回到大殿裡,就當什麼也冇有看到。想到這裡,她往四周看了一眼,發現那隻球正躺在屍骨的手邊。

長恭順手撿起了球,目光不經意的掠過那白森森的手骨,忽然停留在了一樣東西上。

那竟然是一枚似曾相識的翠玉戒指。

她的瞳孔頓時倏的放大,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彷彿被霎時抽離,五雷轟頂的感覺也不過如此,一瞬間,她的世界天旋地轉,眼前隻有一抹翠玉色像是流動般無限的擴大開來

那是----娘永不離身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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