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死遁後，眾卿全在修羅場 063

：不吉之地

言攸與二位同僚打了照麵，那兩名司籍也是體麪人，縱然有怨，仍舊笑臉迎人。

她向二人致歉：“今日本該與你們一同去整理、編書，而楚尚儀稱內藏閣缺人值守……”

她們相視淡笑，點點頭：“知道的。”

“不過昨日長清公主私逃出宮又被捉了，心裡自是不高興。阿嫽你可要忍著些。”

在宮中，言攸得到的訊息遠不如這些前輩靈通，聽她們這帶些幸災樂禍的語氣，她果然是得罪了褚沅。

既來之則安之。

她謙順頷首：“是，謝二位提醒。”

幾人散了，言攸喚來蘭脂。

蘭脂今日晨起頂著厚厚的眼苔，欠了睡眠，不必想就明白這是夜裡不安分，去了誰的住處稟告昨日一整天的情況。

言攸冷漠了不少，問她：“今日長清公主會來嗎？”

蘭脂低著頭：“大人，奴婢聽其他宮女議論，長清公主指名道姓要您授她經史禮樂，在陛下麵前還隨口稱讚大人，陛下也就答應了，往後大人怕是要暫時搬去公主那邊。”

約才過了兩刻鐘，果然來了姑姑請人，讓她前去虞心宮。

這嬤嬤恐怕也是得了公主授意，專門刁難，三番五次繞路，直到行至冷宮，才自知做過了火，倉惶喚她離開。

在言攸觀察下來，這裡風水位置都不錯，規格也不小，足見早年間的華麗。可眼下朱漆都乾裂脫皮，落魄非常。

言攸抬手擋了擋刺眼的光，停在原地，嬤嬤喊了幾遍她裝作未聞，直到對方又小跑著過來打算動手帶走她。

她側身盯向嬤嬤，“此處並不算極偏之地，怎麼這處殿宇卻年久失修。”

嬤嬤對她招招手，隱晦道：“大人彆在這裡久久逗留了，不吉。”

言攸譏誚笑笑：“不是嬤嬤帶我來的此處嗎？”

這時嬤嬤再怎麼樣也隻好順著她的話自責：“怨奴婢人老糊塗，帶錯了路。大人快隨奴婢過去吧，待會兒時辰遲了公主要怪罪的。”

讓她遲到、冒犯公主，不正是這些人的打算嗎？

“嬤嬤照顧公主多年，自有主仆情分在。屆時，可要為我解釋一番。”言攸不肯走，直挺挺立在冷宮前，若這人不答應，她可不在意什麼吉或不吉。

嬤嬤頻頻點頭：“是是是，大人放心。”

牆頭上探出一個烏蓬蓬的頭，因年紀不大尚未長開，一雙漂亮的鳳目透著不諳世事的迷惘。

言攸背對著那堵高牆，嬤嬤卻看得清楚，隻覺得沾了滿目晦氣，一再催促她速速離開。

也不奇怪，這地方常年無生人往來，今日陰差陽錯走近，弄出了些動靜，才引來那小孩的注目。

言攸察覺古怪，立刻回首一望，那顆腦袋迅速往下縮縮，為了遮掩又收下兩隻手去，孰料腳邊的水缸冇有踩穩，失去重心後摔倒在粗糙地麵上，還伴隨著什麼破碎聲。

“這殿裡是什麼人？”

“大人彆管他了。”

她猜也猜出個七七八八。

“走吧，嬤嬤帶路。”言攸不執著追問。

嬤嬤長舒口氣，也不刁難了，稱得上老當益壯、足下生風，擇了最近的路把她帶到虞心宮。

“大人稍待片刻，奴婢進殿去向公主傳告。”

言攸守在外麵，過了一陣內室傳出交談聲，其中褚沅的聲音顯得十分刻意，足足等了半刻鐘，那嬤嬤都冇有出殿傳喚她。她謙聲請外麵的宮女替她傳話。

小宮女點點頭，不多時又出來。

“大人，公主殿下喚您進殿。”

“多謝。”

內室擺著冰鎮過的糖水瓜果，散發著幽幽涼氣，言攸給人請安後，褚沅微微一瞥，坐了端正，道：“秦司籍丟了什麼東西？著急去尋？吾命宮女沿路去找就好了，何必你親自頂著這大太陽天去找？”

她久久不放人入殿，隻是想趁著暑熱磨磨這人的性子，結果她倒好，找了理由不進則退。

言攸輕顰著眉：“嬤嬤帶微職走來那一路走了許久，彎彎繞繞的，除了嬤嬤本人，恐怕其他人也記不得。”

褚沅側看向站在一邊的嬤嬤，先聲製人：“是嬤嬤一時糊塗，害秦司籍走了那麼些彎路，丟的是什麼東西？重要嗎？若是要緊的，還要早些找到，誰曉得宮裡這麼多人，會不會有貪財手賤的，將司籍的東西汙走了。”

公主裝模作樣地著急，時不時又嗔怪嬤嬤，先將自己摘個乾淨。

言攸提裙跪下：“是微職疏忽，丟的是銅魚符腰佩。”

那可是出入書庫的憑證。

褚沅走近扶起言攸，當著她麵狠狠剜了嬤嬤一記，“嬤嬤還不快帶著宮女去找？”

“是，殿下。”

嬤嬤頭皮一緊，這一回屬實是吃力不討好，都怨這秦嫽，兩手鬆鬆，要緊的物件也不保管好，這麼熱的天氣還要人原路返回，替她找腰佩。

褚沅道：“司籍莫慌，這東西丟不到哪兒去的，任誰撿了也不敢私藏。”

言攸抿唇苦笑：“但願。”

“司籍熱了吧，要不要用一些冰飲？”

言攸輕退開拒絕：“微職不敢，謝過殿下一番美意。”

氣氛稍顯死寂，褚沅命閒雜宮女全部退下，單留她一人。

“殿下這是有話要問微職？”

褚沅冇有拐彎抹角，“你說，為什麼要拆穿暮雨假扮一事？”

言攸溫聲道：“殿下正是貪玩愛樂的年歲，本性不壞，如果不想害了身邊人，不會不理解微職的用心。微職並未前去向寧貴妃告狀，殿下不必將微職設想得那麼罪惡。”

這一點，褚沅其實無可辯駁。

事後她對暮雨是有一點愧疚的。

褚沅瞬間蔫了氣勢，好聲好氣說話了：“你當初是怎麼找的替身？死於刀下的人就不算一條人命了？憑什麼父皇不治你的罪？”

言攸歎笑一刹，從袖中牽出一具懸絲傀儡，規格雖小，可從上至下，無不精細。

“殿下，微職從冇有利用過活人替死。”

褚沅指著偃偶，有點錯愕。

“傀儡替身？是怎麼做的和活人一樣的……”褚沅捏了捏傀儡，腦子一轉，驟然驚呼，“等等，吾想起來了，有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