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七七說出這句話時,聲音還在微微發顫。
她攥著衣角的手指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僵硬。
她的眼眶裡積著的淚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裡是溫迪在廣廈的工作室,牆上還掛著幾張素淨的風景畫。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薄荷香薰味,和神泰練習室裡永遠瀰漫的消毒水與汗水味截然不同。
溫迪遞過一張柔軟的紙巾,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是啊,自由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你看,天總會亮的。”
雲七七接過紙巾,胡亂抹了把臉,抬起頭時,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迪姐,我到現在都像在做夢。”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以前總覺得,隻要為了爸爸,就算被那個姓張的教練天天罵也能忍。
可是直到那天被要求陪酒,您救了我,我纔想到這簡直就是地獄!
如今,我看到公安的通報,看到李泰然他們被判刑……”
她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嚥那些難以啟齒的委屈。
“我突然覺得,以前的那些,像吞了蒼蠅一樣噁心。”
溫迪沉默著聽完,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那些不是你的錯。”
她看著雲七七的眼睛,認真地說。
“錯的是那些利用權力作惡的人,是那個藏汙納垢的環境。現在他們都受到了懲罰,你不用再忍了。”
雲七七捧著水杯,指尖感受到溫熱的觸感,心裡那片冰封了許久的地方,像是有暖流慢慢淌過。
“我爸爸……”
她猶豫著開口,聲音低了下去。
“醫生說他的情況不能再拖了,可是手術費……”
“這個你不用操心。”
溫迪打斷她,語氣篤定。
“我已經聯絡了魔都的專家,下週一就帶你爸爸過去做全麵檢查。
費用我來出,你什麼都不用想,也不用覺得有負擔。”
雲七七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迪姐,這怎麼行……”
“冇什麼不行的。”
溫迪笑了笑,眼底帶著溫和的暖意。
“但我有個條件,你還記得嗎?”
雲七七點點頭,鼻尖又開始發酸。
“記得,你讓我好好學習,回頭讓我做你的助理。”
“對。”
溫迪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才二十歲,本該是坐在教室裡學習、和同學愉快玩鬨,享受美好青春的年紀。
你不該被社會的汙泥糊住眼睛。”
她頓了頓,補充道:
“TGirls的其他幾個女孩,我也聯絡了她們。”
陽光恰好移到雲七七的臉上,暖融融的。
她看著溫迪眼裡的認真,那些積壓了太久的恐懼、焦慮、絕望,在這一刻彷彿都找到了出口。
她突然放下水杯,用力抱住了溫迪,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不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失而複得的滾燙情緒。
“謝謝你,迪姐……謝謝你……”
她哽嚥著,把臉埋在溫迪的肩窩,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的溺水者。
“我一定好好學習,一定不辜負你……”
溫迪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傻孩子,你要謝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她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聲音清晰而堅定。
“是你在最難的時候,冇放棄自己,冇丟掉心裡的光。”
雲七七哭了很久,把這幾個月攢下的委屈都哭了出來。
等她抬起頭時,眼睛紅紅的,卻亮得驚人。她看著窗外掠過的飛鳥。
她突然覺得,那些被神泰偷走的時光,那些被恐懼籠罩的日夜,好像真的隨著這場遲來的正義,徹底翻篇了。
“迪姐。”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帶著淚痕的笑容。
溫迪看著她眼裡重新燃起的光,笑著點了點頭。
陽光穿過玻璃,在地板上織成一張金色的網,將兩個身影溫柔地籠罩其中。
屬於神泰的陰霾徹底散去,而屬於雲七七的,嶄新的人生,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