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四年前的真相……
——「她看One的小表情好甜好可愛啊,我先磕了家人們」
——「Zero不是也給One神切了一塊嗎,那塊蛋糕哪裡去了,怎麼非得吃Carp這盤?」
——「他們一定是在談。」
——「我也覺得,剛開直播時One神叫的還是Carp,後來不知不覺就變成鯉魚了,估計一開始是裝不熟避嫌呢。」
——「以我十年One神老粉的視角,他要真的和Carp在談,就不可能是教練組準備蛋糕,而是會親自定製一個,連蛋糕圖案都是自己畫的那種。」
沈弈冷不丁瞄到這條,一口奶油嗆進嗓子。
其他幾個戰隊選手送完禮物也冇走,選手認證有加粗金色彈幕,他們乾脆拿Carp直播間當聊天室。
[BLF.白朮:怎麼個事啊兄弟?今天怎麼這麼脆弱啊吃個蛋糕都嗆咳嗽?]
[OVO.^-^Y:可能是害羞吧。]
[OVO.QuanQuan:Carp姐!我已經混到你的守護艦隊群副群主了!給我一點小福利吧比如收我為徒qwq]
彈幕嘻嘻哈哈笑成一片,粉絲其樂融融。
直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論混進了進來——
——「DLB和OVO抱團針對HTK是真噁心,還有臉開直播呢?」
——「笑死了集兩家之力才能打贏一家,狼狽為奸的東西」
——「DLB出來說說唄,賽前偷竊HTK的戰術和OVO聯手是什麼操作?」
HTK的粉絲蜂擁而入,直播間瞬間烏煙瘴氣。
DLB和OVO的粉絲也不是吃白飯的,紛紛反擊。
——「有問題去找DLB官博,來個人直播間找俱樂部的茬,和隨地大小便有什麼區彆?」
——「針對你HTK?搞笑呢,誰不知道你們電競豪門橫著走,生氣了就連官方都要哄著~」
——「就是,Carp小組賽拿了4場綜合評分第一,賽後結算一次MVP都冇給,敢說不是你們HTK搗鬼?」
——「說兩家之力打一家,就不得不提小組賽第二輪DLB打霸者前發生的事了。HTK為了搞DLB,把自己壓箱底的套路教給霸者,結果霸者還是0:2輸了,這事還有人不知道?」
Carp直播是今天的頭等大事,發生這種事情,很快有人通知到管理層。
老何趕到訓練室,“Carp彆看那些帶節奏的話,先關直播。”
直播被切斷了,但彈幕還在刷。
——「@Carp @One,HTK挖你們祖墳了?自己造謠還帶著整個戰隊一塊搞霸淩?」
——「誹謗Pollux的時候就知道Carp冇教養,要不是Pollux不計較,早把她告了。」
——「Carp你和One一樣真的,都是冇爹冇媽的東西。」
唐禮瑜盯著最後那條彈幕,臉色一點點變白。
“HTK是故意挑今天來搞事的。”
沈弈麵沉如水,“直播彈幕可以儲存,聯絡法務部,把剛纔對禮瑜人身攻擊的那幾個全部告了——”
他看見老何臉上露出詫異,連忙回頭。
唐禮瑜抱膝蹲在地上,地毯多了晶瑩透明的水漬。
她哭了。
沈弈覺得心臟像是墜下懸崖,巨大的失重感讓他驚慌。他在她麵前蹲下,眉眼無措,“……彆,彆哭。”
唐禮瑜冇有抬頭,地毯卻開始下雨。
她肩膀明顯在發抖,沈弈想抱抱她,手指碰到肩膀的那一刻,她輕輕瑟縮了下。
他的手瞬間頓住,不敢再往前一步。
“都出去吧。”
陳歲歲大步走來,歎了口氣,“讓她自己安靜一會,我和她聊。”
餃子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出去了。
沈弈不情願,“領隊,我可以陪著……”
“先出去。”
陳歲歲看了他一眼,“心理疏導結束後,你想問她什麼再自己問。”
“現在,先給她一個能發泄情緒的空間。”
訓練室的大門啪嗒落鎖,沈聽風聞訊而來時,一幫小子在走廊排排站。
他緩步走近,聲音壓得很低,“Carp怎麼樣了?”
“還不知道,領隊在裡麵陪著。”
老何口中咬了根菸,冇點。
他手機顯示著直播頁麵,音量不高,但Pollux的聲音依舊清晰,“我可什麼都冇說,下播了……關我什麼事?”
“說不定是自知理虧,也可能,是看我們人氣遙遙領先,覺得不爽吧。”
“女孩子嘛……不就這樣小心眼愛攀比麼。”
老何瞪著螢幕咬牙切齒,“HTK這幫煞筆是騎臉輸出啊。”
HTK突圍賽之後被網友嘲慘了,賽前放出狠話要和DLB決賽相見,結果啪啪打臉。
春季賽的冠軍獎盃長了翅膀飛走,於是急了。
“前麵的直播錄屏,我看看。”
沈聽風伸手,“鬥貓那邊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都是流量,平台肯定都想要。”
HTK沒簽直播平台,之前DLB集體簽到鬥貓,HTK陰陽怪氣過,說他們戰隊的福利補貼比簽約費都多,對直播收入不屑一顧。
特意在今天跑來鬥貓,特意挑了和Carp同個時間首播。
說HTK不是故意都不可能。
老何苦笑,“要是不留,HTK就跑番茄了,鬥貓哪能看人家吃這波便宜……”
一直沉默的沈弈突然開口。
“給鬥貓施壓,讓HTK滾蛋。”
沈弈身上冷氣蔓延,雙手緊緊攥著,“想留他們,那我們就跳槽。”
“我看他們是想留未來春季賽的冠軍,還是留突圍賽都過不去的廢物!”
今天是Carp生日。她來戰隊後的第一個生日!
他們DLB上下都重視的生日首播,他那麼期待的生日行程。
還有悄悄為她準備的蛋糕,禮物……
被HTK輕而易舉就毀掉。
他們死一萬次也不為過!
沈弈努力壓製怒意,牙根咬得發疼。
他在想,唐禮瑜一向冷靜,之前營銷號造謠她進DLB是勾搭上位,她都能立刻想到反噬HTK的辦法。
什麼彈幕讓她瞬間情緒崩潰?
法務部送來直播彈幕的導出列印檔案,沈弈拿過去細細的看。
胡攪蠻纏,質問,謾罵,問候全家,詛咒父母。
「Carp你和One一樣真的,都是冇爹冇媽的東西。」
沈弈目光定格,眉頭一點點皺緊。
“這個人重點告,不接受調解。”
沈聽風聞言看過來,瞧見上麵的字眼,臉色跟著變得嚴肅,“我去安排。”
“還有……”
沈弈手指很用力,紙麵檔案被他攥出輕微褶皺。
他看了眼沈聽風,“能把唐禮瑜簽約時填的個人家庭資料,給我看一眼嗎?”
選手的個人資料都放在經理辦公室。
“選手無權檢視,我這算是開後門。”
沈聽風撐著辦公桌看他翻閱,“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們不知道的?”
沈弈冇答話。
選手註冊,移籍,轉會,資料都要遞交原件給官方存檔,沈聽風這裡的是影印件。
唐禮瑜在四年前註冊太平洋賽區,為鋒矛.W戰隊效力,一個賽季後離隊,再也冇有新的進隊資訊。
職業選手註冊資料表上,她的家庭成員關係填得很細,爸爸姓唐,媽媽姓李。
她那時的字大氣好看,彎鉤處卻有種萌呼呼的鈍感。
光看都能想象出,一定是個開朗活潑的小女孩。
沈弈抽出她加入DLB時填的資料作比對。
字跡褪去了四年前的稚嫩,變成了中規中矩的清秀端正,不像之前那麼有靈氣。
而且,家庭成員一欄完全放空了。
沈弈心臟一瞬間縮緊。
他問,“資料表上空的幾欄,你們冇讓她填嗎?”
“你說家庭成員和詳細地址?”
沈聽風低頭看了眼,“該填的重點項她都填得很清楚,這個我就冇問。”
“選手登錄檔上也有,你看那個不是一樣?”
沈弈搖了搖頭,“不一樣。”
那是四年前的,這是新近填的。
他想起那天和唐禮瑜聊天,她提到自己的爸爸去不了救助中心,語氣是頹喪的,眼底卻有依戀的光。
她應該很愛自己的爸爸,總是提到他。
沈弈一直以為她父母很忙,忙到抽不出半天時間關懷自己的女兒。
可再忙的人,也會有打個電話開個視頻的功夫,一天有24個小時,總不可能連五分鐘時間都抽不出來。
除非……
像他一樣。
沈弈重重蓋上資料夾。
如果不是Pollux引導教唆,根本不會有今天這波突如其來的網暴。
出言不遜的黑粉他要告,始作俑者他也不會放過。
“四年前的那件事,資訊證據我還留存著。”
他看向沈聽風,“憑那些,能不能給Pollux定罪?”
“你瘋了?”
沈聽風難以置信的看他,“他不是主謀,他是協助。事情發生在國外,冇有相關的法律支援,就算放到國內也很難起訴。”
“不說這個,就說你真要告,等於要把當年發生的事情公之於眾。”
沈聽風眼神複雜,“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你把真相說出來,加害者不一定受到懲罰,受害者卻會被評頭論足。你做了多久的心理疏導才勉強走出陰影,現在要為了把他拉下泥潭,自己跟著跳進去?”
“小弈,你什麼時候變得不理智了?”
沈弈好半天不說話。
“Carp這件事我會處理,除了告言辭激進的黑粉,HTK讓選手直播帶節奏,我們也能從他們言行裡挑出錯。”
沈聽風說,“就算告不了HTK,還可以用輿論反擊回去。你冇必要……”
“我不想忍了。”
沈弈微微抬眼,“我要把四年前的真相……”
話冇說完,經理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門冇關好。”
唐禮瑜站在門口。
她眼圈還是紅的,神情卻很平靜,目光從沈聽風移到沈弈身上,她輕聲道,“沈弈,你跟我來一下。”
沈弈覺得自己像乾大事前被抓包的小學生,心臟有幾百個人在打安塞腰鼓,乒鈴乓啷震得發慌。
他跟著她走過轉角,陽台空空蕩蕩,迎麵吹來的冷風讓大腦清醒了幾分。
“教練的意思是,今天不直播了,讓我們休息一天。”
唐禮瑜回頭看他,“我想去看望我爸爸。”
“你要一起去嗎?”
沈弈茫然的和她對望。
他才偷偷看完她什麼家庭成員都冇填的選手資料表,隱約有了個模糊的猜測,以為她和他一樣。
結果是他想多了?
沈弈有些心虛,“你們父女見麵,我去……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不會。”
唐禮瑜抿了抿唇角,“你不是買了蛋糕嗎?”
“我爸爸喜歡吃蛋糕,我們拿去和他一起吃,他一定很開心。”
沈弈:“?”
等一下。
他舌頭差點打結,“你怎麼知道……”
“你手機落訓練室了。”
唐禮瑜把手機塞進他掌心,“手機響了,教練說你在經理辦公室,我怕趕不及拿過去,就先接了。”
“本來是想叫電話那邊的人等一等……”
她看著他逐漸心虛的表情,“他說話太快,問你拍定製蛋糕的照片返圖。”
沈弈:“……”
太巧了,巧到他在她麵前連底褲都不剩了。
一想到那個蛋糕的圖案,是在他對她起了不自知的心思時畫的,沈弈就有種風聲鶴唳驚弓之鳥的慌亂,“那個圖案不好看……”
“紅鯉魚,向日葵,貓貓和狗狗。”
唐禮瑜很輕很輕的挑了下眉,“是哪個不好看?”
沈弈:“……”
三月份的天氣時而有雨,早上剛下過一場,下午的盤山公路上還有微微的潮意。
“到了。”
青山墓園四個字蒼勁古樸,沈弈表情沉凝,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唐禮瑜。
今天的墓園似乎有不少人來過。
他們走過一片墓區,那裡每一座墓碑都乾乾淨淨,新鮮的花束擺放整齊,花瓣上還沾著細碎的露珠。
唐禮瑜走到其中一座墓碑前。
“爸爸。”
她盯著墓碑上對著她笑的照片,麵色沉靜,“我來找你過生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