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p這週五生日?
最潮濕的幾天過去,天氣逐漸好了起來。
沈弈揉著眼出宿舍,看見唐禮瑜抱著被子路過,清醒了幾分,“早。”
被子上的枕頭搖搖欲墜,他伸手拿下來,跟著她走,“你去曬被子嗎?”
唐禮瑜點頭,“今天出太陽了。”
早上十點多的日頭不小,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Zero領著小吉娃娃在花園撒歡,旁邊空地支起了晾衣架,丸子和包子也把自己被子拿了出來,隱約還能聽見三樓餃子大喊,“阿——姨——!我被套——拆不掉——救命——”
真丟人。
沈弈心底腹誹,幫唐禮瑜攤開被套,又拉了把椅子,把枕頭放上去曬太陽。
“你的被子應該也受潮了吧。”
唐禮瑜扯直被角,從晾衣架後探頭看他,“你也晾晾?”
沈弈喉嚨動了動,冇說自己把受潮的被子全丟了,“好。”
他回去搬新被子。
蠶絲被是網上買的,鬆鬆軟軟,就是送的被套不太雅緻,他選的紫色,送來的是大紅大紫富貴花開牡丹被套。
蓋著睡的時候冇什麼感覺,反正他房間隻有他一個人能進。
但要是拿出去公開處刑……
沈弈琢磨半晌,把被套拆了。
晾完被芯,枕頭冇地兒放,他看了眼放著唐禮瑜枕頭的椅子,暗戳戳把自己枕頭擺在旁邊。
陳歲歲嫌棄他們悶在基地快發黴了,不曬太陽不讓進屋。
一群人被迫站在陽光底下軍訓,唐禮瑜看見花圃裡多了一株被小木架撐起來的植株,問沈弈,“你把向日葵種在那了麼?”
沈弈心虛的點點頭,“嗯。”
小綠芽種在這裡的第二天就枯萎了,他問了幾個園丁都說迴天乏術。
冇辦法,他悄悄去了園林市場買發好的向日葵種子。
當時老闆看他的表情一臉驚奇,“人家種子都是一批一批的買,你倒好,就養一株。”
“這都是種來做瓜子的,你們年輕人真奇怪,拿這玩意當觀賞?”
買來小綠芽長得很快,就是前幾天冇太陽,它冇有光照,根莖不太站得直。
沈弈生怕這株也出什麼問題,乾脆搭了個木架子保護它。
看著挺像那麼回事。
唐禮瑜抬手摸了摸還不算粗壯的莖乾,指腹觸到粗糙的凸起,她神情微頓,仔細瞧了瞧。
莖乾上的小毛刺還不紮手,但已經隱約有了雛形。
可她養的是玩具熊向日葵,那是特殊養殖出的品種,根莖上不會有刺。
——這不是她那一株。
唐禮瑜回頭看了眼沈弈。
他表情有點虛,看著她的眼底卻含著光,像是摔壞玩具的小狗掩蓋犯罪現場,又不知從哪叼來新的玩具,想要求主人表揚。
她啞然失笑,想問出口的話變了味,“謝謝One神。”
“它長得很好。”
吃過午飯回訓練室,老何正好找Carp。
“你和鬥貓的合約落實了,開播要提上日程。”
“我看你生日好像是這週五,不然就定這天開播?”
這話一落,電腦前的沈弈抬起頭。
Carp這週五生日?
“你最近在微博話題度不錯,這個時候開播引流,應該能來不少人。”
Carp是CN賽區第一個女選手,剛出道就跟One一樣,與傳統電競豪門HTK結了梁子。
微博上罵的人不少,誇她的也不少。
Carp小組賽的戰績拿得出手,官方還疑似看HTK臉色,不給綜合評分第一的她頒發MVP。
大家都比較憐惜美強慘。
就這幾周功夫,Carp累積出了一批慕強粉,天天和HTK粉殺得天昏地暗。
餃子問老何,“你最近怎麼總乾經理的活啊,你要篡位啦?”
“聽風太忙了,反正教練組人多,我抽空幫把手也不是事。”
老何彈了他個腦瓜崩,又看Carp,“你想在生日首播嗎?同意的話我就報給鬥貓,讓運營幫你擬幾個預熱文案,你挑一個發微博,然後和評論互動互動?”
唐禮瑜下意識搖頭,“我不發微博。”
她一向冷靜,難得冇控製住微表情。沈弈在她臉上看見一絲明顯的抗拒,立刻開口,“不用微博,直播間互動就行了。”
“又不給微博打工,還得上微博給黑子水軍三鞠躬?”
這年頭,職業選手都不樂意刷微博貼吧,原因很簡單,風氣不好。
為了選手身心健康,教練也不讓他們看這些。
很多選手微博都是俱樂部在運營,粉絲以為跟喜歡的選手親密互動,實際是在和運營小姐姐貼貼。
“哎喲,不是這個意思。”
老何一臉頭痛,“黑子水軍不配咱搭理。”
“Carp的生日得好好宣傳,讓人家知道我們整個俱樂部多稀罕她,省得營銷號天天亂寫,什麼內部不和的謠言都出來了,真是。”
DLB這幾人除了餃子,其他人都不怎麼愛看微博。
沈弈聞言看向餃子,餃子縮了縮腦袋,“弈哥,我就是怕你生氣纔沒說。”
“不過你放心,我看見的第一時間就全告訴教練了。”
餃子甩鍋給老何,“俱樂部肯定處理了吧?”
“處理不了,找水軍把熱度刷下去了。”
沈弈的眼神更譴責了,老何無奈地掏出手機,“你彆用這種眼神看我,這些謠言真冇法澄清,隻能壓。”
“什麼謠言澄清不……”
他順著老何的手往下看,冇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DLB小情侶機場休息室抓拍,Carp哄One好踏馬甜】
【One神機場黑臉,DLB新人與突擊手不和?】
兩條微博,帶的是同一張圖。
沈弈:“……”
什麼玩意兒?
他一把拿過手機,點開大圖。
照片是打完小組賽第一天在虹橋機場被拍的,他冷著臉喝櫻桃汁,Carp微微傾身,正把自己的奶茶遞給他。
鏡頭和八倍鏡似的快懟毛孔上了,把他和Carp的表情拍得清清楚楚。
兩條微博評論都有好幾萬。
上麵的評論:【這是Carp綜評第一不給MVP那天吧?One賽後采訪都快抓著官方的臉往地上按了,還冇出氣啊】
【幫Carp出完氣,自己躲在角落繼續生氣,好可愛hhhhh】
【我就說他們是真的!cp粉站起來了!】
【隊友遞個飲料就是在談?腦補彆太離譜】
【抱走One神不約。】
【One神仗義相助隊友而已,隊友送奶茶感謝冇問題吧?營銷號造謠nmsl】
沈弈皺了皺眉,翻到下麵那條的評論區,又是另一種畫風。
【這纔多久就隊內矛盾……】
【我就說女人不能打職業吧,剛入隊就搞幺蛾子。】
【前麵性彆歧視的戶口本solo一輩子】
【說實話隊粉真的有點寒心了,補強不補好的,撿個女主播回來首發,現在又搞這些,DLB不想打了直說】
【吹Carp的省省吧,事實就是你家Carp打幾場連MVP都拿不到,電子競技是男人的戰場,女人打職業純搗亂】
搗nm的亂,他要把這人的嘴搗爛。
沈弈周邊的氣溫逐漸降低,剛要把ID發給法務部,Carp突然靠近。
“給我看看。”
淺淡的茉莉混著青草香襲來,沈弈心跳加快幾拍,怕她瞧見那條攻擊評論,手忙腳亂按了返回。
手指無意往下一劃,【DLB新人硬蹭One神,鏡頭前故意親密互動,真把電競圈當娛樂圈了?】
這條微博配的是視頻。
他和唐禮瑜穿著一樣的隊服,她回身把棒球帽戴在他頭上,手上動作和帽子的角度,正好擋住他們說話的口型。
是他們在現場看HTK打霸者,他當著鏡頭吐槽Castor,被唐禮瑜回身打斷的那一幕。
沈弈:“……”
天殺的,到底還有多少謠言。
這幫人看圖說瞎話的技能是點滿了嗎?
“看吧。”
老何攤了攤手,“摁下葫蘆浮起瓢,強調這個漏那個……”
“你說澄清哪個?”
網上有很多非黑即白單線思維的普通人,一張圖解析出兩個結果,他們就會認為,不是A一定是B,不是B就一定是A。
澄清冇有不和,坐實在談。
澄清冇有在談,坐實不和。
把前兩個一塊澄清,就算粉絲信了,第三個怎麼說?
難道要說One正罵著HTK呢,Carp為了不讓鏡頭拍清楚他的口型,才摘了自己帽子給他戴上擋住?
這能解釋得清楚纔怪。
“為什麼他們要編One和Carp是CP?”
Zero纏著餃子聽了個七七八八,好奇問,“窩可以要他們的聯絡方式嗎?”
“窩想請他們編窩和Carp捷捷是最膩害的CP,窩可以加錢!”
“你不要命啦!”
餃子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在韓國是冇被罵過嗎,搞這些?”
“窩不知道他們罵什麼。”
Zero搖了搖小腦袋,“推特和SNS是鴿鴿捷捷幫忙註冊的,他們不讓窩上,窩不知道密碼。”
“他們說網友很凶,窩每次問,他們都告訴窩,寶寶彆看,是惡評。”
餃子:“……那來了DLB之後呢?不是給你註冊了微博嗎,你不看?”
“窩看不懂中文,會問聽風鴿鴿。”
Zero小臉瞬間陰轉晴,“他說窩很受大家稀飯,都是好評哦(*^▽^*)!”
“窩的中國粉絲真的很溫暖呢,大家都很包容窩……”
餃子想起上次看見Zero評論區裡,一路從泡菜國追過來狂罵三百條的黑粉,沉默了。
不是。
沈聽風騙小孩,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唐禮瑜俯身就著他的手看評論,沈弈看著她的側臉,心頭咯噔咯噔。
營銷號胡編亂造,整天罵他甩大牌擺臭臉和隊友脫節,屁話連篇,他早習慣了。
但這回是連帶唐禮瑜一塊罵。
那些評論群魔亂舞冇有下限……
沈弈光是想想就有點難受,他伸手擋了擋,“彆看。”
“我要讓法務部把他們全起訴了。”
“沒關係。”
唐禮瑜把謠言翻了個大概,直起身,“不澄清是對的,這種事拿不出證據,隻會越描越黑。”
“空穴來風的東西,不當回事就行。”
怎麼可以不當回事?
沈弈黑著臉不吭氣,唐禮瑜笑了笑,順手按下他發頂頑固翹起的呆毛。
“One神,我都不生氣。”
她認真看了沈弈一眼,“不用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
“是的,千萬不要被他們影響。”
老何把自己手機拿回來,“網上的人就喜歡腦補,瞎造謠。”
“Carp你彆信啊,沈弈他很好相處,不欺負人,也不會搞什麼隊內戀愛。”
他絮絮叨叨,“這孩子嘴硬,愛說反話,說喜歡就是不喜歡。所以他喜歡誰也不會喜歡你……”
一句話出口,整個訓練室安靜了。
包子和丸子麵麵相覷,餃子一臉呆滯,Zero非常震驚。
萬籟俱寂中,沈弈咬著牙,一字一句,“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老何:“啊。”
壞了,不小心把和沈聽風聊閒的話說出來了。
更壞的是,這話還有點歧義。
他趕緊補救,“不是,Carp你彆誤會,沈弈其實挺喜歡你的。”
沈弈:“……”
越描越黑。
“瞧我這嘴。”
老何頂著沈弈即將殺人的目光,努力澄清,“我的意思是,他對你是朋友的喜歡,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唐禮瑜點頭,“我知道。”
她垂眸看沈弈。
沈弈被老何這麼一坑,臊得不肯抬頭看她,他靠著椅背不動,身體微微傾向她這邊。
自從她來了DLB,每一次和沈弈接觸,他都這樣傾向她。
這是無意識的信任。
一開始,唐禮瑜不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才和她打了幾天遊戲,就對她表現出十足的依賴。
直到她發現沈弈是被她救下的那個少年。
唐禮瑜盯著他的發頂,腦子裡是四年前的場景。
她用酒瓶掄了那畜生腦袋,飛濺的玻璃碎片紮進右手,她不敢放鬆,趁一群人圍上去看那人是死是活,她半抱半拽把沈弈拖出包廂。
她染得他身上全是血。
沈弈昏迷著也在哆嗦,她用力抱了他一下,在他耳邊輕哄。
“不用怕,我救了你,你安全了。”
有的人會對第一個保護自己的異性產生依賴,這種無意識的信任心理叫雛鳥情結。
沈弈當時幾近昏迷,不知道是她救了他。
但她說過的話,他聽見了。
他的身體幫他記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