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話想對我說嗎?
開完會,老何替他們約了布洛芬的訓練賽。
布洛芬和他們關係好,春季賽對不上,嘴巴還嚴實,對打可以拿出真東西,不用怕戰術泄露。
“都來約我們訓練賽,真把我們當經驗寶寶了啊?”
白朮進語音就開始調侃,“得虧我們上到教練下到隊員老實本分,不然就這些訓練數據,公開你們都得哭死。”
布洛芬下一場和HTK打,勝率渺茫。
小組賽雙敗等於春季賽淘汰,接下來的賽程和他們沒關係了,大家都喜歡約這種早早淘汰的戰隊,總比和自家二隊打的強度高。
沈弈聽懂他言下之意,“怎麼,還有誰找你們試手了?”
“那就多了。”
白朮嘮歸嘮,嘴巴是真嚴實。
他嘻嘻哈哈跳過這個話題,“我們不虧,和你們打,就當給隊裡新來的小朋友練練兵。”
Zero也進來了,禮貌又活潑,“白豬哥哥下午好!”
白朮名字是種藥材,一般把術讀作竹的同音。
Zero分不清漢語聲調,老把術讀成豬。
“……是白朮不是白豬。”
白朮頭痛,“他這麼叫,我覺得我就是砧板上待宰的豬。”
“沈弈你輕點打,我不想再經曆一次被安德烈屠殺的無助了。”
其他人陸續進了語音,布洛芬的隊員都有些靦腆,小聲和他們打招呼。
“他們教練是不是看性格選人啊,一個個乖得不得了。”
老何閉著麥感慨,“我要管的是這麼一幫孩子,做夢都能笑醒。”
“我們幾個不乖麼?”
餃子邊戴耳機邊問,“包子和丸子也挺安靜的,弈哥冷是冷了點,除了HTK,對其他人還是挺客氣的。”
“零崽也不鬨騰,Carp就更不用說了, 安靜溫柔小姐姐。”
老何睨他一眼,“啊對對對。”
包子和丸子平時是挺安靜,排位真讓人演了,陰陽怪氣起來也不客氣。
沈弈場上瘋狗,場下高冷,主打一個桀驁不馴。
餃子嘴巴比腦子跑得快,冇少被黑粉抓住小辮子。
Zero也是反骨代表,有自己的主見,讓做啥都要問句為什麼。
Carp就更不用說了,算計Pollux,用台詞懟HTK,都是她乾的,好在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他管他們那叫一個提心吊膽,每天都擔心官方打電話過來談心。
乖個屁。
訓練賽意料之中2:0,兩邊都不意外。
“我們打HTK贏不了,春季賽冇戲了,夏季賽再戰。”
其他隊友都退出語音了,白朮道,“你們呢,打霸者有把握?”
勝者組的輸家要對上敗者組的贏家。
DLB和霸者誰輸,誰就得去和HTK打第三輪,爭突圍賽的名額。
“我可聽說了,今天HTK去約了霸者的訓練賽,美其名曰兄弟戰隊互相提升。”
白朮笑,“HTK恨不得在第三輪碰到你們,新仇舊怨一起算。”
“他冇那個機會。”
沈弈剛要把話說死,想起老何說的Flag,頓了頓,“要是真冇打過,HTK也占不到我們的便宜。”
“能打爆第一次,就能打爆第二次。”
“行,還挺自信。”
白朮嘀咕了一句,“其實有個事,我幫你們琢磨很久了。”
“Zero是指揮,Carp是指揮,你以前也是指揮。”
“HTK能搞出什麼指揮雙子星,你們怎麼不學一學?”
沈弈把白朮踢出語音。
今天的基礎練習和訓練賽都打完了,餃子他們開了直播,繼續趕時長。
唐禮瑜不知道去哪了,沈弈窩在電競椅裡,一時不知道乾點啥。
哦對,他的書買好幾天了。
也該到了吧?
沈弈慢吞吞下了樓,一眼看見唐禮瑜站在玄關。
基地新來的生活阿姨正和她說著話,“……這幾天下雨呢,那快遞包裝臟得,我就都給拆了。你買了書是吧?瞧瞧是這幾本不?”
“……”
沈弈看著自己買的那幾本書被遞到唐禮瑜手裡,傻眼了。
說好了多包幾層,保密發貨呢?
書名都露出來了,和裸奔有什麼區彆啊!
絕對!不能!讓她!知道!是他!買的!
腦子裡響起一級警報,沈弈冷汗涔涔,腳底抹油想要跑路。
他聽見唐禮瑜聲音溫和,“阿姨,你弄錯了,這個不是我的。”
“不是嗎?”
阿姨回想,“這個書包得裡三層外三層,特彆嚴實,我拆的時候還納悶,也不是什麼黃書,包這麼多層做什麼。”
“我記得那個簽收人叫……叫碗,o、n、e的碗。”
沈弈的腳被定在原地,腦子瞬間空白,隻剩下兩個字。
完蛋。
“沒關係。”
唐禮瑜笑了笑,“他是我隊友,一會我帶過去給他。”
她和阿姨道了謝,回頭看見沈弈站在樓梯口。
曜石黑撞上琉璃紫,唐禮瑜歪了歪腦袋。
“One神。”
她揚了揚手裡的《說話的藝術》,《懂比愛更重要》,《教你三招讀懂對方的心》,《如何與異性交流溝通》,“你的書到了,不打算拿嗎?”
沈弈的臉像京劇臉譜,白了又綠。
他頭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語言詞彙量是多麼匱乏,搜腸刮肚半天,“咳……我幫沈聽風買的。”
唐禮瑜勾了下唇角。“這樣啊。”
“我下來時看見阿姨在問Wind,他說他冇有快遞。”
她神情輕快地戳破沈弈的泡泡,語調含笑,“其實女孩子很好溝通,不需要這麼買這麼多書。”
“你是有話想對我說嗎?”
在唐禮瑜的直截了當麵前,一切理由都是放屁。
沈弈深刻認識到這一點,乾脆破罐子破摔,“我聽到一些事,想和你聊一聊。”
唐禮瑜瞧他,“禁賽的事?”
“我……對不起。”
沈弈站直身體,“我不是故意要窺探你的過往。”
陳歲歲那天禁賽提得順口,是以為唐禮瑜既然加入DLB,隊友應該知曉了這個事。
發現沈弈一臉懵,她立刻找了唐禮瑜告知道歉。
要是彆人,唐禮瑜的確不太願意讓人知道,因為她不認處罰。
但這人是沈弈。
“不是什麼不能說的。”
她把書遞到他手裡,表情看不出喜怒,“我見義勇為動了手。”
職業選手,打架鬥毆是高壓線。
見義勇為是正義之舉,動手情有可原,前提要有證據,證明你的確是正義出手,而不是為了泄私憤。
沈弈猜出了大概,“但官方不判定是見義勇為,所以給出禁賽處罰?”
“嗯。”
唐禮瑜垂了眸,“中間發生了彆的事,我冇有立刻取證。”
“後來再去,監控視頻早被刪了。冇有證據,無法申訴。”
沈弈瞭然。
恃強淩弱栽贓陷害,這些事在HTK屢見不鮮,還有更噁心的,他作為曾經的受害者再清楚不過。
見義勇為,對方又是HTK的人。
HTK做得出銷燬對方證據這種事。
真該死啊。
聊到HTK容易心頭火起,沈弈把書丟茶幾上,去冰櫃拎了兩袋飲料出來。
兩人站在陽台咕嚕嚕,沈弈問她,“好喝嗎?”
唐禮瑜搖搖頭,“血的味道。”
Blood Energy Potion,被叫吸血鬼飲料不是冇原因的,它從外觀到味道都和血極其相似,暗紅粘稠,微甜泛酸,嚥下去一股血腥氣。
“這個味道能讓我冷靜。”
沈弈又喝了一口,另一隻手搭在欄杆上。
他盯著遠處棧道棲息的小鳥,聲音很輕,“HTK的內部競爭很激烈,成為正式隊員候選的人很多,但最終定下的隻有一兩個。”
“有人為那一兩個名額不擇手段,互相算計,比你能想象的……都要過分。”
唐禮瑜靜靜看著他。
“我被算計的那次,其實冇什麼記憶了。”
沈弈垂下眼,“當時我昏迷著,有人想帶我離開,手上不知什麼劃了我。”
“疼痛讓我有了一點意識,但我睜不開眼,鼻間都是血的味道。”
“彆的,不記得了。”
他撩起自己的衣襬,“隻這個,救我那個人劃傷的地方,到現在傷疤還在。”
唐禮瑜盯著他側腰痕跡,右手拇指無意識摩挲指腹。
“然後呢?”
“後來……我哥得到訊息趕來,把我帶走。”
沈弈閉了閉眼,“我很討厭這段過往。”
“HTK差點毀掉的不是我職業生涯,而是整個人生。”
剛醒來那會,他像應激了的小狗,敏感多疑,狂躁不安。
護士輸液被他揮開,手背挑破長長的血痕。他吮掉滲出的血,發現血的味道能讓他安定。
夏侯安作為心理診療師接手他時,說他“喝血”鎮定是一種心理偏執,建議他吃鎮定類藥物。
鎮定藥會麻痹神經,麻木大腦。
他不肯吃。
他要繼續站在賽場上。
沈弈把空了的血包丟進垃圾桶,唐禮瑜看著他動作,突然問,“為什麼把這些告訴我?”
“因為……”
他睫毛顫了顫,耳朵開始發燙,“我又知道了你一個秘密。”
“也要告訴你一個,纔算公平。”
唐禮瑜笑了起來。
“One神,你真老實。”
她擦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沈弈盯著她指尖水痕,心臟冇來由縮了一下。
他識人不清錯信隊友,被算計是咎由自取。
她見義勇為又做錯了什麼。
平白受四年委屈?
“你和HTK動手,是為了救人吧。”
沈弈腦子轉得飛快,“你冇物證,但有受害人。隻要對方願意出麵告HTK,你就能向無畏官方申訴。”
唐禮瑜搖頭,“一開始我冇找到他。”
“被你救下就跑了?”
紫羅蘭色的眸底染上惱意,“救條狗都會搖尾巴,救他不如救塊叉燒。”
“……”
唐禮瑜嘴角抽了抽。
她有點想笑,又忍住了,“One神,這有點苛刻了。受害者被救下時不一定是清醒的,你不能要求人家得救就跟我走。”
行。
沈弈問,“後來找到了嗎?”
找到了。
橫跨一千多天,很多記憶都褪了色,隻剩下加害人的模樣,和昏迷不醒的沈弈。
沈弈這四年變化很大。
他染了紫發,身高也竄了不少,骨子裡透出野性桀驁,和她拚儘全力從包廂撈出來的那個破碎虛弱的少年,都快重合不上了。
要不是那天機緣巧合,她一輩子也認不出。
“嗯。”
沈弈眼睛一亮,“那處罰申訴……”
“找到得晚,禁賽期早就過了。”
唐禮瑜聲音很輕,“而且他很抗拒那段過往。”
抗拒就可以不作為嗎?
沈弈不吭聲,幽紫的狗狗眼盯著她,明晃晃寫滿不讚同。
小狗總喜歡把心事寫在臉上。
唐禮瑜彎了眼。
“現在讓他出麵改變不了什麼,反而是二次傷害。”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指腹蹭過發心,輕輕軟軟,“想申訴又不止這一條路。”
沈弈冷不丁被摸了腦袋,等反應過來,熱意一路從耳朵燒到了脖頸。
他語無倫次,“你被禁賽四年,職業生涯差點全毀掉……”
“但我救了一個很優秀的少年。”
黃昏落幕,街燈亮起。
白熾燈的光倒映在唐禮瑜眼裡,像明亮溫暖的小太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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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組賽第二輪,DLB以2:0拿下霸者。
“弈哥,我怎麼覺得你這兩天變得更猛了?”
餃子收拾著外設,一邊盯著沈弈看,“安德烈看到你就死,回回第一個躺屍。”
“你剛冇瞧他的臉,都氣青了。”
“他躺屍關我什麼事。”
沈弈頭也冇抬,“年輕人就是好,倒頭就睡。”
丸子和Zero齊齊發出悶笑,Carp也冇忍住,勾了下唇。
打贏霸者,意味著小組賽和突圍賽的紛紛擾擾和他們再無關係,可以專心備戰決賽。
他們距離春季賽冠軍又近了一步。
餃子還在糾結,“真的,弈哥就是不一樣了。”
“我想想是哪裡的問題啊……”
沈弈懶得理他。
下一場就是HTK對布洛芬,他們幾個冇打算走,跑去了觀眾席坐著。
可惜精神支援救不了布洛芬。
白朮帶著隊友下場時,臉比安德烈還青,遠遠看見沈弈一行人,他有氣無力打了個招呼,“都在呢啊,見笑了。”
沈弈不客氣,“你打得有點難看了。”
兩把被人家零封帶走,可不難看嗎。
白朮作勢要踢他,“少說兩句,都是祖國的花朵,聽不得你這汙言穢語。”
“不過說真的,今天HTK的確不一樣。”
他吐槽,“Castor和Pollux連體嬰似的,雙胞胎協同作戰就是牛逼,我真被打得受不了……”
“啊對!”
餃子突然叫了起來,“我知道弈哥哪裡不一樣了。”
“這幾天,他和Carp同進同出,就跟連體嬰一樣!”
沈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