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難馴 197

終章-你已忘記但我還記得的事

初春的空氣帶著微微潮意，陽光透過輕紗窗簾，在牆麵的電子萬年曆上折射出橙黃的色彩。

2100年3月21日。

今天，是小鯉魚的生日。

“太外公，快看我找到了什麼！”

孩童的聲音清脆稚嫩，沈弈循聲走進書房，看見外曾孫女舉著一疊照片。

“我發現，太外婆和太外公，是一個學校的！”

囡囡的聲音滿是自豪，戳戳最上麵那一張，“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照片上，他和小鯉魚穿著學士服，兩人緊緊靠在一起，手裡捧著粉月季花束，對著鏡頭笑得甜蜜又燦爛。

無名指上的燈塔戒指和太陽戒指，在相機閃光燈下分外奪目。

這是求婚時在小禮堂拍下的。

夕陽的餘暉昏黃而暖融，映得沈弈眼眶也熱乎乎的，“是，我們讀同一個大學。”

雖然差了四屆，但他們都冇缺席彼此的畢業典禮。

琢磨完畢業照，囡囡立刻迫不及待抽出下一張。

“這個大城堡好漂亮！太外公和太外婆是在結婚嗎？”

“嗯，在愛爾蘭的阿黛爾莊園。”

沈弈接過照片，輕輕摩挲。

他高考結束趕上的第八屆無畏全球賽，正好在愛爾蘭舉行。

缺席夏季賽並不影響他的狀態，輕車熟路拿下屬於DLB的第四個全球賽冠軍，他們在神父的見證下，在一同參賽的兄弟戰隊選手們的祝福中，緊緊牽著對方的手，為彼此的未來宣誓。

記錄瞬間的照片，彷彿是打開他回憶的一把把鑰匙。

下一張。

畢業後的他按部就班，成為DLB的總教練。

彼時的小鯉魚已經當了四年數據分析師，順帶接過俱樂部經理的擔子——

DLB俱樂部，是哥哥沈聽風送給他和小鯉魚的新婚禮物。

餃子包子丸子也已經退役。

餃子簽在沈氏旗下的傳媒公司當了主播，每天除了帶水友就是快樂的泡麪吃播，包子和丸子從青訓就在DLB，待了那麼多年，退役後順理成章留下來，成為助教。

他們在俱樂部基地前合影，蹲在他們前麵的，是DLB新生的一代選手。

年輕，鮮活，穿著新的鵝黃色隊服，像一朵朵向日葵，圍著他們開得燦爛又熱烈。

下下張。

成為總教練的第四年，他和小鯉魚的女兒唐遇寧出生了。照片裡的小嬰兒緊閉雙眼，在小鯉魚懷裡乖乖酣睡。

他半跪在床邊盯著小鯉魚瞧，眼睛紅得像兔子，很不體麵的被Zero拍進畫麵。

第五張，第六張……

休賽期的時候，他們會領著小寧寧去看祖國的大好山河。

等賽季開啟，小寧寧就交給兩位媽媽幫忙照顧——結婚後，除了小鯉魚的媽媽，他也對沈阿姨改了口。

而他和小鯉魚領著一群朝氣蓬勃的少年，奔走在陌生的城市和國度，為俱樂部，為電競，為國家，拿下一個又一個獎盃。

等寧寧初中開始上寄宿學校，已經交出各自接力棒的他們，終於開啟了記掛已久的二人世界。

他們在零下50度的漠河追過百年難遇的極光，也在海拔4680的玉龍雪山上抱著氧氣瓶看過日出。

除了雪，他們還喜歡海，清涼的海風中，他們坐在青澳灣的沙灘上，看西斜的太陽倒映在粼粼海麵，由一變二。

隨著太陽奔向地平線，它們的距離越來越近。

拍立得記錄下兩顆太陽的碰觸，小鯉魚在旁邊看著他笑，“太陽親吻到了它的太陽。”

攤開在桌麵上的照片越來越多。

囡囡指著新的一張，笑開了花，“太外公，這是我媽媽！”

一頭白髮的老何起鬨著給他和小鯉魚辦六十大壽時，他們女兒的女兒也出生了。

小外孫女抓週時展露了驚人的隔代親天賦，一手抱鍵盤一手抓他領口，爸媽誰來抱都不撒手。

小鯉魚笑得見牙不見眼，朝外孫女晃晃嶄新的VR頭盔，小不點這才乖乖的撒開他，扭頭撲進她懷裡。

哦，那個時候，無畏已經從傳統的FPS鍵鼠遊戲，開拓出了VR競技版本。

遊戲不再侷限於指尖與螢幕。

戴上VR設備就能以身入局，以手勢喚出技能，真正拿起槍械對抗射擊。

DLB俱樂部成立八十週年時，小外孫女作為首發隊員官宣，成為第一位無畏VR競技版女選手。

比賽現場，攝影師拍到他和小鯉魚坐在觀眾席望著巨幕屏的小外孫女的一幕，將它洗出來送給了他們。

小外孫女最親近小鯉魚，也格外像她。在賽場收穫冠軍的同時，也一樣收穫了愛情。

“爸爸媽媽，快看你們的照片~~~”

囡囡舉著她爸媽的合影噔噔跑了，沈弈低聲笑了下，將散落的照片一張張收攏好，恢複原來的順序。

他捏著那疊照片，走進臥室。

飄窗鋪著軟軟的墊子，上麵擺著一排定做的貓咪玩偶，是他和小鯉魚一隻一隻養到壽終正寢的小傢夥。

他看了一會，在床邊坐下。

小鯉魚睡得很沉，呼吸輕輕的。沈弈伸出手，順著鼻尖撫上她的臉。

“該醒醒啦，小鯉魚。”

他俯身親了親她額頭，輕聲哄著，“孩子們來給你過生日了。”

“……啊。”

唐禮瑜半睜開眼，聲音還含著睏倦，“有誰？”

“女兒，外孫女，他們的丈夫，還有咱們的小曾孫。”

她被他扶著坐起身，神情茫然又詫異，“咱們有曾孫了？”

“嗯。”

沈弈熟稔的從照片裡抽出一張，遞給她。

醫生說，不是老年癡呆。

健忘是衰老的正常現象，也可能是年輕時那場火災的後遺症，在漫長時光中後知後覺的顯現了。

總之，有些事在照片的引導下能記起來，但有些事已經徹底忘記。

小鯉魚撫著照片上的小不點，沉吟半晌，“壞，想不起來。”

又慶幸地笑了，“幸好，你給我看了照片。”

“不然一會不認人，孩子們要難過了。”

沈弈摸了摸她鬢邊的白髮。

“冇事。”

他溫柔但有力的抱緊她，“都忘記了也沒關係，我還記得。”

我都會記得。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