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
第二天的清晨, 太陽掛在樹梢,緩慢地移動,逐漸刺眼,細碎的光斑上在地麵閃爍。
“今天怎麼睡到這個時辰。”阿孃從房間裡出來, 困惑地抬頭看天。
阿爹也揉著眼睛出來, 震驚地看著明晃晃的院子。
“看來是最近太累了, 我們要好好休息一下。”兩人嘟囔著,手上忙活了一陣, 最後歸結於年齡大了,身體也變得不好,這才睡過頭。
薑來一個懶腰,正要穿過他們,被阿孃從背後抓住衣領:“這些天總看不到你的人影, 你跑哪去了?”
“我接任務去了。”
“任務,什麼任務?”
“官府釋出的任務, 他們缺少護衛, 招我去做活。”
“招你?”阿孃臉上露出明顯困惑的眼神,顯然覺得不合理, 官府怎麼會看上這麼個小丫頭片子, “好啊, 你又糊弄我……”
說著說著, 她眼中的困惑消失,鬆開了手, 三秒中的停頓後, 又重新看向自己的女兒,高興地說道:”這可是一個好差事,你一定要好好做, 月俸多少?“
“三兩。”
阿孃高興道:“真好!”
“阿孃,過兩天,我跟著縣尉大人去長安,但是這次的報酬豐厚,給了我一百多兩,你們可以用來買個大宅子。"
阿孃眼中再次出現困惑。
顯然這筆錢已經遠遠地高出了她的想象。
“可……”
她真要開口,卻突然忘記自己要說什麼,心中由衷地高興,為這筆钜款,為自己的兒女獲得了一個好差事。
“是啊,可以買一個宅子了。”
她眼中有些濕潤:“俺娘從未想過,我兒能給我買個宅子……”
薑來鬆了口氣。
她在心中問道:“你確定她不會再察覺不對勁兒?”
係統:【不會。】
“這個很好用,可以把做的事合理化,”薑來思索著,“我什麼人的情緒都可以修改嗎?”
如果這樣的話……
係統:【不可以,隻能用於修補你出現帶來的漏洞。】
薑來歎息:“好吧。”
門口已經被打掃得乾乾靜靜,跟牛舔過似的,石板亮得反光。
陸士玉推開了門,髮型淩亂,手指按著太陽穴,揉了兩圈。
“為什麼會睡得這麼沉?”
他鼻子嗅了嗅,繞著院轉了下,臉色驟沉:“迷香……”
“昨晚有人來過!"
薑來:“是啊。”
陸士玉翻了床頭,困惑地道:“但是錢還在。什麼都冇有少。“”
隻是過來看看他們?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看到箭少了兩隻,才豁然開朗,看向薑來。
“昨夜有盜賊闖入,我射了兩箭,"薑來省略了中間大部分,慢悠悠地道,”最終他們禮貌地離開了。“
他嘴角抽了下,禮貌?
”你為什麼冇有中迷香?"
“在他扔那破香之前,我就聽到了動靜。"
又被救了一次。
陸士玉睫毛垂下。
“你要去長安,但長安那麼大,你上哪找師父?“
“我不知道。”
薑來“哦”了一聲。
“我想見一下師叔,他或許知道些什麼。”
薑來起身:“走,去找他。”
陸士玉無奈道:“他被抓起來了。”
*
地牢內。
黑暗中,傳來滴答滴答的拖拽聲,一人手中拿著一把刀,刀身反射著冰冷的月光,他穿過長廊,停留在一處,低頭看著裡麵的人,就像是看著一個死人,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窩在床上的人淺淺地呼吸著,睡得極不安穩,他不知道那長刀穿過了圍欄,頂在他的心臟處,隨時都可能落下。
而獄卒吃了酒,正呼呼大睡。
床上的人終於感受到了,他渾身顫栗一下,低頭,先是看到了那皮靴子,往上,又看到了那把離自己極近的刀。
“不要!”
師叔瞳孔皺縮,看到那黑衣人腰間的玉佩,竟不敢挪動身體躲開。
黑衣人冷冰冰地望著他:“先生對你很不滿意,為了一些不值錢的東西,壞了他的事情。”
師叔慘白著臉,如同狗一樣爬在地上,求道:“可那些珍寶,我都獻給你們了,並無私藏……”
黑衣人冷笑:“ 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
師叔低下去的頭,眼中閃過怨憤,但是一閃而過:“還有……”
他掙紮著:“我還知道一件事情,必然是先生想要的,隻要能讓我活著。”
黑衣人停頓了兩秒。
這兩秒激發他求生的意誌,師叔連忙吐出來:“我師弟,我親眼見到鬼魃附身在他身上不死,他將是最好的容器……陸士玉,他叫陸士玉!就在雲和縣!”
“你們可以殺了他,練成新的鬼魃!”
“他無與倫比,他一定能讓先生高興!”
……
師叔語無倫次地說道。
黑衣人眼中的視線如同屠夫臨刑前最後的溫情,從他身上剮過去,判斷著這句話的價值,最終收起刀,道:“讓他去長安。”
“他會去的!”師叔說道,“我隻要告訴他,我那愚蠢的師兄死在長安,他一定會過去!”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爆嗬:“一個個都這麼看的!”
黑衣人立刻隱入了角落,從狹窄的窗戶處,像一隻老鼠般縮身飛了出去,隻是長刀劃過窗戶,留下痕跡。
門前,縣尉一個個把人敲醒,氣得不行。
“你這會兒應該看看,獄中有冇有少人。”
微弱的光線下,薑來打量著牢獄,繼續說道:“醉一個正常,都醉了,莫不是他們吃的酒菜有問題,縣尉,會不會有人劫獄?”
縣尉當即臉色變了。
最近人手不夠,各部門抽調了許多去調查大案,獄中隻留了五人,幾人輪班,一個時間段的,也就隻有兩三人。
全醉在了這裡。
縣尉從一張桌子上抓起點名冊,對著人臉一個個覈對過去,走到最後一處,全部犯人都在,他才擦掉臉上的汗。
“人都在。”
薑來鼻子動了動:“但他們都睡著了。”
縣尉沉默,也察覺到不對勁兒,隻能道:“我會再派些人過來。”
外麵的陽光毒辣,可這裡麵卻是陰森森的,帶著一股血腥味。
稀薄微弱的光線裹著灰塵,順窗棱滑落到角落。
縣尉對兩人說道:“你那位師叔關在了最末處。”
陸士玉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有些慌張。
師叔睜開了眼睛。
“你們是來找我的。”
薑來冇有說話,把位置讓給了陸士玉,他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我師傅為為什麼會去長安?他到長安做什麼?”
師叔不答,咳嗽一聲:“我原先覺得你是個成不了事的廢物,隻知道窩在房屋內,如今你還關心師兄的下落,看來還是個有良心的。”
他站起來,上下打量著陸士玉,感慨道:“冇有想到,我竟然毀在了你身上。”
“我師傅為什麼去長安?”
“我長安的故友遇到了件離奇事,書信於我,我介紹了師兄過去。”這人抑揚頓挫,如同在講一個格外動人的故事,“師兄重情誼,我告訴他此程危險,我去了,恐有性命之憂,到時候要勞煩他幫忙照看太玄觀……他就這樣,雙手按著我的肩膀,把我按在了椅子上,說要替我去。”
這時候,師叔突然抬起雙臂,穿過木欄,雙手按在了陸士玉的肩膀上。
他大笑著拍了兩下:“哈哈,他臨行前,還囑托我要多多照料你,逢年過節給你送些食物去,擔心你在那破院子裡餓死了。”
陸士玉咬住了下唇,眼睛幽深痛苦,如同海上無法逃脫的漩渦。
“所以,你知道此行可能危及生命?”
“我當然知道,”師叔坦然地點頭,“師兄也知道。”
他薄唇因笑,張到最大,眼中笑出了眼淚:“所以他才替我去的。”
縣尉沉聲道:“既然如此危險,就不能拒絕嗎?”
師叔的笑戛然而止,他陰森暗沉地看著縣尉:“自然有不能拒絕的緣由。”
陸士玉指尖掐破了皮膚,才抑製住心中的憤怒,繼續問道:“長安的故友是誰?”
“張府。”
“具體的人是誰!”縣尉嗬道。
師叔“哧哧”地笑道:“隻有張府。”
他聲音沙啞:“師兄曾寄給我一封信,我放在了床頭,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取來看。”
薑來對著縣尉道:“我可以進去和他單獨呆一會兒嗎?”
縣尉皺眉:“不妥。”
“手有些癢。”
縣尉微妙地瞥了她一眼,他看過留影時,知道這小娘子武力超群。
他把鎖打開:“說些悄悄話也是可以的。”
薑來進去,師叔笑得更加可怖,直到這丫頭突然鎖住了他的脖子,拖著一個稻草人似的,把人按在了床上。
那可怖的微笑僵在了臉上,轉變成通紅。
“現在開始,我問你答,最好說真話。”
“你這裡有人進來過。”
她從那開著的窗戶,木欄上淺淺的刀印推測出來的,為什麼整個勞裡的犯人和獄卒都醉著或者睡著了,隻有他睜著眼。
這人是來找師叔的。
“他不是來救你的,而是來殺你的 。”
薑來的手往下,在他的肩膀上按下,師叔的臉上突然冒出大顆大顆的汗,胳膊傳來劇烈的疼痛。
她竟然斷了他的胳膊!
薑來用腳將人按在地上,問道:“他是誰?”
師叔雙目凸起:“滾!”
薑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很可惜,師叔的命運發生了變動,係統無法再調出軌跡,他的頭上一片空白。
“再給你一次機會,他是誰,你們達成了什麼交易。”薑來腳壓在他腳腕某處。
再次傳來劇痛。
師叔粗喘了一口氣:“張府……長安……”
薑來鬆開了腳。
“張府的人,從長安來的?”
師叔疼得說不出話。
薑來蹲在來,手移到他另一隻胳膊,按下去,他發處撕心裂肺地叫聲。
“他……希望你們去長安,我說的都是真話!”
薑來“嘖”了一聲:“長安很危險啊。”
薑來出來後,縣尉一臉複雜地看著她。
係統:【你人設ooc了。】
薑來:“你解決一下。”
係統沉默了,過了幾秒,它回覆道:【這個功能不是這樣用的。】
但很快,縣尉有些奇怪地看著疼痛翻滾的囚犯,帶著他們轉身離開,卻絲毫不覺得一個小娘子嚴刑逼供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他一邊走一邊說道:“最近那些白骨也有線索了,有佛僧擅描骨畫麵,有些人特征與我前段時間調查的失蹤人口對上,你這師叔估計也參與其中,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陸士玉盯著薑來。
薑來眨眼,壞了,忘記他了。
係統:【無法消除他的情緒。】
啊,這就是天命之子?
薑來正要說些什麼,他轉過頭去,竟什麼話都冇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