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賞
兩人走後, 錢三娘托著下巴,坐在石凳上,十分苦惱:“夜明珠找不到了,怎麼辦啊。”
蔣先生:“我們隻是接任務, 找不到還有雲和縣的縣令頂著, 大不了懸賞不拿了。”
“話雖如此, 可這次失敗,以後任務就不好接了。”錢三娘又歎氣, 心疼那高額的懸賞,一想起來,心臟就一抽一抽的。
阿照翻了一個白眼:“這有什麼關係。”
錢三娘怒道:“你再對著我作出這樣表情,我就把你眼珠子扣下來!”
蔣先生頭疼,抬手按著額角, 突然說了一句:“我懷疑夜明珠就在此女身上。”
錢三娘驚掉了下巴,跳起來:“什麼!”
蔣先生頓了下, 道:“此女愛財如命, 可你每次提到夜明珠,她都不搭話, 這價值千金的夜明珠, 她怎會不心動, 除非……”
錢三娘咬牙:“除非她已經到手了。”
阿照搖頭:“可是那夜明珠的光擋不住, 她能藏在哪裡。”
“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蔣先生皺眉道, “許是埋在了山間……我們未親眼看到, 不過這些隻是猜測,你們切不可外傳。”
*
輔星院。
薑來,陸士玉歸還了木牌。
“這麼快就回來了……”老人從昏暗的房間內走出, 手中舉著一根紅色的蠟燭,搖曳的燭光下,人影跟著漂浮晃動。
他打量著倆人。
沉默地伸出手:“木牌。”
陸士玉咳嗽一聲,被鬼俯身的寒意貼入骨髓,有些承受不住地彎下腰,動作很輕,無人注意到。
“這次遇到的,不是尋常鬼物,是鬼魃,喜好骨花,吸食血肉,擅長製造幻境……無形無蹤,難以尋找,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她的棺材,燒了。”
“棺材不是我找到的,是她。“
老人一邊聽著一邊從身後木架上翻出一本書:”鬼魃……是屬於旱魃的一種,相對於鬼魅而言,更難對付,因為他不僅僅能製造幻境,還能操縱幻境,讓人自相殘殺……是了是了,就是它。"
他拿起兩人的木牌,端著蠟燭,掀開帷幔往裡麵走。
走到門口,回頭:“跟上來。”
視野變換,裡麵光線更加微弱,依靠著燭光,四麵牆上是一張張木牌,懸掛在高處,一動不動。
而正中間是一塊石頭,中間凹入。
老人把木牌插入石頭中。
光影變換,眼前出現了少女的身影,她沿著霧氣深處走,不急不緩,成千上萬的骨花肆意開放,如同流動的裙襬。
泥土鬆動,平整的土地中有白色的東西湧動,又深入泥土中。
白骨嗅到人氣,想要從地底下鑽出來。
……
陸士玉看著這可怖的情景,而少女茫然未知地繼續往前走,冇有看到地下的這一幕,他忍不住後怕。
薑來:“我說那地怎麼走著有些晃呢。”
陸士玉:“……”
畫麵一轉,少女飛快地踢開棺材,把點燃火摺子扔了進去。
天氣大變,烏雲密佈。
棺材燃燒了起來。
“暴雨臨,鬼魃散。”老人把燈放在木椅上,點頭,“任務完成。”
留影未停,接著往下,就到了洞穴那裡,老人看完轉身道:“這些留影我暫不消除,可以報官,失蹤人口也有賞金,不少於五十兩,條件是你們配合確認屍體,聯絡屍骨的家人。”
若是報官,還要配合官府處理,這一定會是震驚全國的大案,冇個把月難以理清。
作為報案者,他們更難脫身。
陸士玉麵露猶豫。
老人微垂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又道:“也可以由我們通知家屬,但是賞金將由我們來領取,我這邊隻給你們二兩。”
五十兩變成了二兩?
薑來心中吐槽,堪比葛朗台。
可轉念一想,不僅是她們的留影有線索,洞穴裡出來的人也有,中間尋找家屬不知道又會出現什麼波瀾,還要麵對官吏的盤問,這錢不好賺。
陸士玉:“好,二兩。”
“站著彆動。“老人從櫃子裡翻來翻去,找出二兩給他們。
“剩下的三百兩怎麼給你們。”老人帶著他們走到另一處,繞過長廊,茂竹中立著一書房,他吹滅燭燈,“可以一個月來領一次,也可以一次性全領走。”
尋常人家,十幾兩銀子足以生活一年。
陸士玉拿著這筆錢,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也足夠了。
怪不得這麼多人趨之若鶩地去捉鬼。
不過捉鬼師也是高危職業,這次從洞中出來的,死傷過半,有命賺也要有命花纔可以。
\"全領。\"陸士玉冇有猶豫,原本就準備去長安,生死不知,錢留在這兒也冇用。
老人抬頭看他,淡淡道:“出了這個門,再大的事情都和輔星院冇有關係。”
薑來腳步頓了下,把鞭子和刀挪到了趁手的位置上。
*
早市早就過去,坊間人少,一樣望過去,零零碎碎的幾人閒逛,全是生麵孔。
前不久才下過一場雨,空氣清晰,地上無灰塵,積水倒映著人臉。
“我們還差兩張路引。"
陸士玉帶上帽子,踏入坊間,他慢慢地走著,緩解身上的疼痛,走到一處,突然停下來。
立在屋簷下,他聽到了院內串來的歡聲笑語。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尖,上麵滿是泥濘,讓人想起了不久前的生死一線,與裡麵的歡樂形成鮮明的對比。
薑來認出了這是他親身父母家。
少年帷幔罩住了臉上的表情。
“踏踏——"
腳步聲響起。
門開了。
一小個縫隙,露出臉,有人正要出門,撞見兩人,上下打量後,困惑地問道:“你們是?”
陸士玉掀開帷幔。
臉上滿是細小的傷口刮痕,額間是一個很深的口子。
男子大驚:“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風吹過,絲絲涼意。
陸士玉黝黑的眼眸瞬間寂靜下來,帷幔落下,遮住臉,轉身就走。
薑來追了上去。
壓實的泥路燙腳。
“他……”走了很遠,少年停下來,沙啞開口,“他害怕我。”
接著便一直未說話,太陽光線打在身上,汗珠順著額頭緩慢流下,從脖頸浸透到衣領中,一片暗色。
陸士玉背影單薄。
突然,眼前一亮,帷幔被猝不及防地掀開。
他錯愕地增大眼睛,露出濕漉漉的額頭和眼眸,烏黑的頭髮貼在了皮膚上,傷口被映襯得更加慘淡。
“張嘴。”
他下意識地張開了嘴。
舌尖傳來一抹甜味,粘膩膩的。
半晌,才反應過來。
是糖!
哪裡來得的糖?
“路過糖鋪買的。”薑來咀嚼道。
陸士玉愣愣地看她。
那糖粘在牙上了。
薑來停住,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包:“再來一個?”
陸士玉傷感的情緒被沖淡,扭過頭去:“不吃,塞牙。”
*
縣尉這時正焦頭爛額,那顆寶珠冇有找到就算了,平日裡的失蹤人口變成了大命案,燒香的道觀變成了養鬼的汙穢處。
他抓了一批道士入獄,嚴刑拷問,得到的供詞更讓人膽戰心驚。
這事情大了!
光是查出來的死者就已經有了十四人……現在請了佛僧去山下超度白骨,那一堆堆認不出來的白骨找不到歸處,還不知道會牽連多廣。
這案子鐵定會引起大理寺的注目,甚至可能上達天聽。
幸好凶手有眉目。
他慶幸地歎口氣。
……
珠子冇有被鬼吃掉,而是被係統給吞了。
薑來有些心虛地看著縣尉,一大早,他就帶著官吏過來了解情況。
從輔星院那裡得知這次事件能找到凶手,兩個孩子立下大功。
遂跟縣令請示後,帶了一堆的賞賜。
縣尉:“雖然知道你得到了你張真人的真傳,但也太冒險了些,以後可不能這麼魯莽。“
陸士玉:“凶手抓到了嗎?”
“太玄觀的道士一個不差,都落獄了……”他按著眉心,“當年你被驅除出道觀,我還覺得可惜,如今看來,那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好好的人都教壞了。”
“你們搜查了道觀?”
縣尉說起這事,就是掩蓋不住的愁緒:“從裡到外麵都搜了一遍,還記得那慘死的胡商嗎?他丟失的珍寶,一個都冇找到,其中還有一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啊……“
薑來咳嗽一聲:“會不會運出去了?”
她發誓,她就拿了一顆珠子,其他都冇有見到 。
當時這珠子就在棺材後麵,她故意蓋住了木牌,把珠子扣出來,讓係統吞了,然後放火。
其他珍寶不見,和她一點關係都冇有。
縣尉:“縣令的意思,是讓我親自去長安,跟大理寺和刑部侍郎說明原由。”
“我也去長安。“陸士玉眼睛亮起來。
縣尉皺眉:“胡鬨!”
“就算你不帶我去,我也會想辦法自己去。"
"你……"縣尉歎了一口氣 , "我去長安不是玩樂的,是帶著差事,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我知道。”
“師父的死,我一定要弄明白 。”陸士玉語氣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縣尉撥出一口氣,在院子內來回踱步,終於下定決心:
“好,我帶你去。“
這時,又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傳來:“還有我,還有我!”
縣尉:“……”
“我跟他一個團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