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案”……
“你們不覺得這兩張臉很熟悉。”
薑來屏住了呼吸, 上前。
兩人之後,還有一堆屍體,骨頭上掛著血肉。
她眼中突然閃過無數個畫麵……
【郎家二孃,寺廟求佛被歹人擄走……】
【許家幼子, 墜入池間, 遍尋不見蹤影……】
……
原來白骨是這樣來的!
骨花這麼長出來的!
活人受到蠱惑, 自相殘殺,然後骨頭被埋入山下, 滋養鬼魃!
薑來深吸了一口氣。
混沌中,眼前有一人拖拽著白骨到敞開的洞口,扔下去,正是方纔殺人的張雲!
他麵無表情地把屍骨扔下去,轉頭對著一中年男子道:“師叔, 骨頭都剃出來了,稍後我會到山下處理。”
師叔……師叔……
薑來總覺得此人眼熟, 電光火石間, 她睜大了眼睛 。
是那個下山遇到的師叔!
一個道觀,竟養著鬼魃。
錢三娘注意到她表情不對, 問道:“你認識她們?”
薑來:“尋人榜上失蹤的人。”
錢三娘沉默了一會兒, 沉聲道:“我聽聞鬼魃喜食生人血肉, 若每月以將死之人的精血供養之 , 能日益強壯,這山穀走向奇怪, 還有頭頂上這些石雕也有些蹊蹺, 像個邪門陣法,或許有人在養鬼。”
蔣先生變了臉色。
薑來突然揚起鞭子,朝著身後抽過去, 引起眾人驚呼!
張雲避開,英俊的臉上籠罩了一層灰暗的光,歎息道,“你們竟然找到了這裡。”
她冷笑道:“張師兄對此地熟悉得很啊。”
張雲陰鬱道:“早在棺材被燒,你們這群人就都該死!”
薑來:“張師兄,是怕道士養鬼魃的事情傳出去嗎?”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大家呼吸都變得粗重,不可置信地看向張雲。
張雲冷笑一聲。
薑來突然感受後腦勺刮過一陣冷風,一把劍險些擦著她的脖子過去!
躲避時,手下的鞭子略微鬆動,張雲掙脫。
張雲退到太玄觀的弟子後,活動手腕,陰狠道:“殺了他們。 ”
“張雲,你在做什麼!”回元觀李將不可置信地指著他,“難道你們太玄觀真的在養這些東西!”
張雲冷笑:“我早就阻止過,不讓你們進這山穀,誰知道你們為了珍寶,連話也聽不到了,如今你們既然已經見到了白骨,就藏不住秘密,隻能跟它們葬在一塊兒了。”
說完,他貼著牆壁,扭動身後東西,從半空中射出一道道利箭。
有人躲避不得,中了招。
太玄觀弟子圍成一圈,佈陣,繞得薑來等人眼花繚亂,而頭頂上已下起了劍雨。
“今日你們都要留在這兒!”張雲的聲音傳來。
錢三娘咬牙切齒:“你不要張狂!”
轉頭問薑來;“你到底知不知道怎麼出去?”
“等會兒。”薑來躲著箭,神態雖凝重卻不見焦急。
錢三娘第一次懷疑自己的羅盤。
眼下的形勢對他們不太好,太玄觀終究是人多,把他們圍住。
而且這洞穴的環境怎麼看都冇有他們熟悉。
錢三娘後悔了,也不知道是方纔在門口和白骨打勝算大一些,還是在此活著的勝算大一些。
怎麼就昏了頭,羅盤算出來的,也隻有十之七八的概率為準確。
不會這麼倒黴吧,攤到那十之二三。
錢三娘不斷在心中默唸:羅盤不會出錯,羅盤不會出錯……
撥出一口氣道:“你找到出去的方法了嗎?”
薑來:“給我半刻。”
錢三娘咬牙,最終還是和薑來貼在了一塊。
過了一會兒,她呆住。
隻見這人突然瞅見了什麼,翻身從地上撿起一把刀,舞刀揮鞭,總比彆人快上半拍,把劍陣撕開了一個口子。
她飛出去,對麵慘叫聲不斷。
張雲等人四處散開。
很快,劍陣裡的李柱連滾帶爬地朝著一個方向跑去,趁著場麵混亂,顫巍巍地摸著一塊石頭,按下去。
一塊石門移動,光線射進來,格外刺眼。
李柱眼前一閃,隻見一把劍插入縫隙中,劍身搖曳。
方纔還站在張雲前麪人,鬼一般飄到他跟前。
看著洞外的微光,薑來卷著齜牙咧嘴的張雲,朝著錢三娘點頭,說道:“找到出口了。”
錢三娘:“……還能這樣找?”
原來你剛剛不是打不過,而是貓戲老鼠一樣般,逼迫老鼠鑽出洞。
她大喜,緊忙跟過去。
正要踏過石門,又出現意外。
一個熟悉的身影。
雙眼赤紅,額間漆黑的亂髮拂在麵上,清俊的臉上帶著蠱惑人心的微笑。
陸士玉!
“那本是殺鬼的桃劍,插入了同行的身體裡……那些被殺死的道士冤魂日日夜夜地糾纏在他身邊,讓他半生不得安寧……”
陸士玉赤紅的眼睛倒映著洞裡喘息的眾人,唇角微微扯開,儘是涼薄的笑意。
眾人冇見過鬼魃。
隻有趴在地上險些昏迷過去的張雲,吐血大笑。
“她還在,她還在,你們一個都走不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錢三娘想都冇想,拉著阿照就退了十幾步遠,大聲喊道:“小心!這鬼魃還冇有消散!”
她拿出紅色的藥丸,第一時間塞到了阿照的嘴中,自己嚥下去一顆,此刻不敢靠近薑來。
“因她而死的白骨太多了,棺材燒燬,也不會讓她立刻消散……這人怎麼一動不動,難道已經著道了?喂……小心入幻境!”
薑來隻是在驚歎命運的捉弄,陸士玉兜兜轉轉,竟然又回來了。
“離開……我……”
他臉扭出成痛苦的形狀,嘴巴艱難地張開,盯著薑來,從嗓子裡蹦出這幾個詞。
很快,他又恢覆成赤紅眼眸,蠱惑地看她,一點一點靠近:“是你發現了我的秘密?是你燒了我的家?”
“靠近我,離我再近些,難道你不想我嗎?”
薑來眼中幻化成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鬼魃激化著她的情緒,再次使用幻境。
“我有冇有說過……”薑來張口,烏黑的頭髮拂過臉頰,一字一頓道,“幻境對我冇有用處!”
話音剛落,她已經從數十道身影中找出鬼魃真實所在處。
迎麵給出一個肘擊。
陸士玉暈了過去。
“……”
錢三娘嘴角抽搐,往前挪了一小步,有些不可置信,就這麼暈了嗎?
但看到陸士玉確實不再動彈,上前小聲道:“我有固魂符,可以穩住他的魂魄,讓鬼魃不能輕易操控他的身體,你需要嗎?”
薑來接住陸士玉:“多謝。”
“就當是報酬。”錢三娘抽出孤魂符,朝著他的脖頸一拍,那金色符紙竟然灼燒了他的肌膚,生出密密麻麻一片紅色,被嚴重燙傷一般。
“這個隻能困住鬼魃一時,要想把他驅走,需要佈陣作法。”錢三娘咳嗽一聲,看著的那解釋道,“這鬼魃掙紮得厲害,所以會灼傷。”
薑來:“無妨,隻是出去後,還要勞煩你幫忙驅除。”
“行。”
*
陸士玉從一片混沌中醒過來,清晨的空氣帶著冷冽的氣息,抬頭,樹枝搖晃,掛著露水的葉子慢悠悠地從樹梢上飄下來,落在他的鼻尖上。
這時,又一陣風吹過,樹上的人晃著腿,打了一個哈欠。
她沐浴著金色的陽光,樹蔭晃動,光線穿過枝葉,在她臉龐上留下光斑。
另外一邊,一個少年抱著劍,不耐煩地道:“都彆睡了,他醒了。”
樹上的人跳下來。
用摘下來的樹葉在他鼻子上輕拍了兩下。
“我怎麼看著眼神還是有些不對勁兒。”
石桌旁,一女子起身,也湊過來看,眼地下的黑眼圈顯得怨氣深重,她說道:”那鬼魃被你燒掉了棺材,本來就氣數不長了,我花了兩個時辰擺陣驅鬼,最好的材料都用了他身上,絕不可能出現差錯。”
抱劍少年吐槽道:“三娘,他看起來六魄失去了五魄,跟個呆子一樣,你還是用羅盤算一算吧。”
三娘瞪了他一眼,但還是掏出了羅盤。
閉眼莊重地念出一長串東西。
羅盤上的指針轉了三圈,又歸為原位。
錢三娘:“冇有邪祟,鬼魃消散了。”
陸士玉從地上坐起來。
“瞧瞧,這不是很正常嘛。”
薑來喊他:“陸士玉……”
陸士玉抬頭,愣愣地看她。
錢三娘笑出聲:“他原先就是這樣?”
笑完俯身,說道:“喂,這是在我家,是不是看著很陌生?”
“白骨案”已經移交給官府,縣委請了僧人去超度。
比起捉鬼的道士,僧人麵對此等場麵,更知道怎麼去應對。
“就是不知道夜明珠在哪?”錢三娘苦惱。
薑來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上,她抬頭看看天空,蔚藍的天空跑過去幾縷白色雲彩。
而此時,屋簷下燈籠晃動,室內的禪香饒了三圈。
錢三娘思來想去,總覺得自己一通白忙活,賠了夫人又折兵,什麼都冇有得到,白白受了一肚子氣。
蔣先生看著地上那小子,伸手拖了一把,言笑晏晏:“小郎君這是徹底醒了,就彆在院子裡坐著,小心著涼,有什麼事情的進屋內說。”
甚是殷勤。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郎君,寬闊溫暖的掌心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阿照因他諂媚的樣子笑出聲。
蔣先生臉上微笑紋絲不動,更加親切。
陸士玉避開他,朝著靠在樹邊的薑來走過去,臉色蒼白:“你還好嗎?”
薑來笑道:“你看我像是出事的樣子嗎?”
他鬆了口氣。
蔣先生眼看挽留不得,道:“這次多虧了郎君還有小娘子,隻是我們還不知道你們大名,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薑來耐心地聽他講完,看向錢三娘:“三百兩。”
錢三娘:“我記得,但現在身上冇帶錢,我給你個信物,等你到長安來找我。”
她笑道:“我算了羅盤,我們不日後會在長安相見。”
說完,她丟過來一個玉佩。
上麵圖案複雜,但是隻有半塊。
“此物為證,你直接到長安白鶴樓來找我,我會找錢莊把錢兌給你。”
薑來摸著玉佩:“我叫薑來。”
“他叫陸士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