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
陸士玉極度地痛苦, 手指抽搐,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走馬觀花般到了懸崖邊上,抬頭時,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身道袍, 滿麵滄桑。
“師叔?”
石子鋪成的石板並不好走, 他鞋掉了,黑色的石頭砸紮入了赤裸的腳中, 尖銳的疼痛刺激著頭皮。
師叔?
陸士玉抬手按住自己的腦袋,雙手不受控製地上前,觸摸到一片溫涼。
“她“撫摸著師叔的臉。
溫情脈脈,像是在撫摸春日柳枝,手上黏膩膩的血擦在了他的兩頰。
那人僅僅是歎了一口氣。
“我說過, 不要主動來找我。”
“就算我快要消失了,也不行嗎?”
師叔冇說話, 眼眸波動, 並無任何的情緒,就像是看著一個死人, 準確來說, 就是一個死人。
他溫柔地說安撫道:“我冇有在怪你。”
陸士玉卻憑空生出一股寒意, 看著這張熟悉的臉, 卻找不到一點熟悉的氣息,他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 就隻能任由鬼魅朝著他貼近, 像是碰到了火爐,燙道肌膚髮紅。
自己被鬼魅附身,連體溫也低了許多。
山間下雨, 寒氣拂麵,涼入骨髓。
兩人越靠越近,陸士玉隻覺得反胃。
再近一步都要吐出來。
師叔養的鬼魅?
少年眼睛通紅,卻掙紮不開,自己無法動彈,眼看著嘴巴距離師叔的尖嘴越來越近,一股酸味在胃裡往上頂,胸腔一陣一陣,那鬼魅要親師叔,偏身體是他的,十分抗拒,於是畫麵詭異。
這麼醜!她怎麼親得下去!
幸好師叔一根手指頭按在了他的額頭上,咬牙道:“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不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那鬼魅聽下,靠在他的胸腔,聽到他心臟的跳動,竟然信了。
“你要做什麼?”
師叔朝著山下頷首,陰沉的目光朝著下麵掃過去。
“他們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不能活著,你幫我殺了他們。”
他溫柔地笑道:“這身體不適合你,到時候我再給你找一具新的。”
鬼魅:“我棺材被燒了,恐怕活不了多久。”
“無妨,”師叔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掏出了什麼東西,捏開陸士玉的下巴,餵了下去。
頓時,鬼魅要飄散的身體又老老實實地化為了實質,和陸士玉融合在一起。
“這不礙事,我再給你做一具。”
她大喜。
陸士玉靈魂激烈地波動了起來。
師叔退了一步,指著身後的洞口,說道:“你從這下去,事成之後,再來找我。”
少年身影消失,身後的師叔親切溫柔的表情化為冷笑。
*
薑來貼著山穀,此時在一道高處的縫隙中,腳下就是一個接著一個站起來的白骨。
震懾過後,倒是無人再敢跟她尋事。
眼下被困在這裡了,她反而不急。
湧出再怎麼多的冤魂,這有這麼多的捉鬼師擋著,輪捉鬼的本事,她一竅不通,論起逃命的本事,她算得上是翹楚。
其他人未必有她這份淡定。
她環顧四周,微微蹙眉。
這群人頭上的血光依舊,預示著他們將依照命運的軌跡,走入死亡。
奇怪,明明她介入了,改變了陸士玉,為什麼還會這樣……
難道那個鬼魅冇有死!後麵還會回來殺人?
可惡!
同樣因為她的介入,這群人命運有了偏差,所以係統無法探查,隻能看到一片空白。
現在首要之急,是找到陸士玉,鬼魅冇死,多半還在他身上。
幸好定位還是準的,她看著眼前的紅點衍生向前,如同黑夜裡螢火中留下的微弱光芒,往上……再往上……在距離不遠處的山腰停下,穿過岩石……怎麼在石頭裡!
不對!
這山有問題,中間是空的!
薑來仔細觀察四周峭壁,實現落到對麵一處凹凸處,原先的草被火燒成了黑粉,有一處怪石,十分突兀。
她明顯看到,屬於陸士玉的紅點正在朝著那個方向移動。
如果不出意外,這裡麵一定有個山洞。
道士被白骨纏上,應對不暇。
有人亂步中抽劍斬斷纏繞在腿間的白骨,臉色不大好看。
“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三言兩語咒罵起來。
“張兄,這白骨好像砍不完!”一人喊道。
“就算是砍了,也會重新組起來,還冇有見過這麼邪門的事情。”另一人吐了一口唾沫,“他們身上的怨氣怎會如此重。”
“張兄,可是你帶著我們過來的。”
張雲冷笑 :“是我求著你過來的嗎?”
那人被懟得啞口無言,不夠估計也是遇到過這種情景,嘴角撇下,眼皮上的刀疤抽動:“我就說此地詭異,不能來,若不是你帶著 ,誰會跑到這鬼地方,害了大家……”
張雲像是固定在了那裡,眼神變換,呼吸間,寒光一閃,他突然動了,手中的劍如同一道閃電插入了那人胸腔中。
“你在做什麼!”
有人反應過來,失控地尖叫。
薑來心頭一緊,揮鞭提臂,幾乎瞬息遠離了他。
這人瘋了?
還是鬼上身了?
張雲深色的眼眸中閃過冷漠,拔出劍,任由鮮紅的血液噴到自己道服上,渲染成詭異的汙點,難聞的血腥味撲鼻而來,混雜著地上的腐屍味。
“若是再胡言,下場如他。”
另一邊。
錢三娘從阿照的背上下來,閉上眼,嘴裡飛快地唸了一串咒語,指針的方向變動,停在了左前方。
阿照問:“你又在算什麼?”
“算我們出去的契機。”
“這也能算出來?”
錢三娘眉頭緊蹙了起來,抬起羅盤,轉了一個圈,最後盯著前方平平無奇的小女子,說道:“羅盤讓我們跟著她。”
阿照氣笑了:“到底準不準?”
錢三娘瞪了他一眼,少年不再說話了。
蔣先生也順著視線看過去,快速地做出了選擇,湊近那個小娘子說道:“小娘子,眼下人多,亂子也多,不如我們組個隊,彼此都能庇護一二。”
薑來看過去。
蔣先生笑著指向錢三孃的羅盤,道:“羅盤算出來,你能帶我們出去。”
這也能算?
不是隻能追蹤鬼的方位嗎?
原來還能用來算命。
薑來盯著錢三孃的羅盤,心動了。
她算命理尚未需要給係統喂大量的錢,這羅盤卻分文不要。
如果是自己的就好了……
錢三娘看她,“唰”地一下躲到了阿照的身後,把羅盤抱到了自己到胸前捂住。
薑來:“……”
“我也不知道路。”
“是不知道還是不願意說?”少年不耐煩地說道。
“阿照!”小娘子開口,喚住了她的惡犬。
她眉心緊蹙,半晌開口道:“無論如何,我們都會跟著你,如果真的出去了,會給你豐厚的報酬。”
“如果死了呢?”
“那也是我們的事,與你無關。”
薑來:“我要你手中的羅盤。”
錢三年牙疼,深呼吸:“這個不行,但我可以給你一百兩。”
薑來不說話了。
“三百兩。”小娘子咬碎了一口銀牙,又開價。
“成交。”
薑來抬了抬下巴,說道:“我懷疑那個石頭後麵有山洞,我們穿過去,到那邊把石頭震碎。”
說起來簡單,其實不容易。
首先要穿過這些虎視眈眈的白骨纔可以到那。
這中間還有一個疑似被鬼上身的張雲。
薑來又說道:“白骨有弱點,隻要擊碎他們脊椎,就能全部散。”
“你怎麼知道的?”
“……用眼睛看的。”
這些白骨也無法控製住地增長,如夜裡海水裡翻湧出來的波浪。
根本殺不完。
就算是暫時擊碎,落入地麵,過片刻也會重新組裝生長起來,冤魂不散,他們就不散,這地方多少有點邪門。
薑來顧及不了彆人的死活,輕聲道:
“我在前開路,你和老頭在中間,那小郎君在後麵。”
說完就是往前走,她鞭子搞搞揚起,又像是騰蛇一般落下 ,快如閃電,一個兩個三個,眼前倒下了一片,騰出一條土黃色的道路,白骨散成粉末。
而錢三娘緊跟在她身後,做法,消除煞氣。
阿照的少年自覺地走到後麵。
幾人竟然真的撕出了一條道路。
其他人看著這群人作死朝著白骨中心去,隻覺得莫名其妙。
等看到他們到了一處,那中間的小娘子拿出個什麼東西,突然炸開了半空中一塊石頭,出現了洞口,才發現這群人原來找到了出路!
頓時都不管不顧地朝著那邊奔。
薑來到了洞口,鑽了進去,才發現裡麵彆有洞天,頭頂是層層怪石,空氣潮濕,光線慘淡的,洞口傳來一股若有似無的怪味。
裡麵路線錯綜複雜,選了幾個方向後,視線突然開闊。
這時錢三娘從懷中掏出一小塊石頭,雖不及夜明珠明亮,但是勉強能照亮前麵的一小段路。
石壁上是一道道劃痕。
薑來湊進,仔細看,指尖覆蓋在那劃痕之上。
錢三娘麵色發白:“這痕跡不太對。”
薑來:“到像是人的指甲劃出來的。”
要多痛苦,才能留下這樣的痕跡。
幾人皆是脊背發涼,濃稠的黑暗侵犯著光圈,像是隨時隨死會冒出怪物出來。
阿照突然沉聲道:“那是什麼東西!”
大家看過去。
隻模模糊糊地看到兩個長形的黑團躺在那裡。
再走進,腐臭味先竄入鼻孔。
地上躺著兩具腐爛的屍體,耳朵被活活地撕扯了下來,一個人把手插入了另一人的胸腔,握著那不再跳動的心臟,另一人嘴中咀嚼著半隻手。
這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忍不住嘔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