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消停一下吧……
驚雷驟雨。
林子間如百鬼夜行, 樹影晃動得人心惶惶。
眾人被突如其來的雨水澆得一臉茫然。
怎麼好好的天氣就變了?
也許是春季多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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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鵝黃色袖衫少女吃驚地抬頭,伸出掌心,接住一些雨水,“蔣先生, 我們都想錯了, 她竟然做到了。”
蔣先生也十分震驚。
阿照皺眉, 在想那女子的樣子,怎麼都不願意相信, 她會先於他們找到鬼魅屍體所在,還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這樣的本事,彆說在雲和縣,就是在長安都少見。
“一定是變了天氣,山間本就陰晴多變。”
鵝黃色少女瞥了他一眼, 挑起唇角:“這山也算是山嗎,如何能引起這樣的變化, 隻有一種可能, 鬼魅的屍體被燒了。”
蔣先生抹了一把臉,把雨水擦乾淨, 問道:“我們不是為了與他們搶奪鬼魅的, 而是為了尋找夜明珠的下落, 現在當務之急, 就是找到屍體在哪。”
畢竟從凶殺現場來看,真像是鬼魅作祟。
那些消失的珍寶說不定就藏在棺中。
少女揚起下巴, 懶洋洋地看向那烏七八黑的林子, 說道:“蔣先生,若是珍寶真的是在鬼魅那,你覺得還輪得到我們去拿嗎?那可是價值千金。”
這群人為了三百兩都能爭得頭破血流, 更何況是更珍貴的寶物。
若是遇到的是高門大戶的子弟,還可能謙讓出來,賣個人情。
但是這地方,真落到他們手中,想讓對方吐出來,可不容易。
“我們儘力找就是,若真的不行,就告知縣令,也算交代了這個差事。”
錢三娘整理下了裙襬,從袖中掏出一個羅盤,燒符畫盤,那指針在四周迅速變換,過會兒,又轉了回來。
她神色一冷,猝不及防地以針刮破少年舉著羅盤的手。
阿照吃疼,抗拒道:“你……”
還冇說出口,就被錢三娘捏著手指,把血滴入了羅盤裡。
“怎麼不滴你的!”阿照額頭青筋直跳。
“少說廢話,你一介武夫,少一滴血也不會死。”錢三娘不理會他的埋怨,繼續開羅盤,指針突然失去控製,竟然朝著四周飛快地轉了起來。
少女閉眼唸咒,神情大變,說道:“不好!”
阿照立馬掏出劍,護在她身邊,如同獵豹警惕起來。
“怎麼了?”
錢三娘睜眼,深吸了一口氣。
“鬼魅察覺到自己的屍體被燒了,她臨死前,喚醒了百鬼。”錢三娘咬牙道,“這裡的冤魂未免太多了些!縣令是吃乾飯嗎!”
小娘子張口就怒斥縣令,旁邊的兩人見怪不怪。
阿照:“現在該怎麼辦?”
他貼得錢三娘更加緊了,就連樹枝的晃動,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鬼魅狡詐,這樣也算不上違背承諾,他不殺人,卻能放山間百鬼出來殺人。”蔣先生歎氣,“這何止是有了靈識,簡直是成精了。”
錢三娘冷笑:“我既然答應了這個差事,就必須做完,否則傳出去豈不是笑話,壞我名聲,走!”
蔣先生道:“你找到方向了?”
少女抬起羅盤,上麵雕金綴銀,栩栩如生畫著眾道圖,指針在一連串的咒聲中逐漸穩定下來,指向一個方向。
她抬眼,指尖上抹了一層藥水,便看得到厲鬼了。
林間簌簌作響。
她纖纖玉指一抬,朝著東南方向:“她屍體在那邊。”
三人便齊齊地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阿照:“你確定嗎?”
“就算是天底下最好的羅盤都有失誤的時候!”錢三娘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留在這兒跟鬼玩吧!”
“走走走……我若是留在這兒,你也走不了半步。”阿照“哼”了一聲,抱肩。
所謂搭檔,便是術業有專攻,誰也不能離開誰。
捉鬼師就如同這羅盤一般,大多天生對靈異東西有感應,能判斷鬼的種類,找到術法攻克,而武搭子就像一把劍,指哪打哪。
兩位少年均來曆不凡,是長安中的天之驕子,雖勉強搭在了一塊,卻誰也看不上誰。
蔣先生頭疼:“兩位小祖宗,這個時候就彆鬨了,這是要命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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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魅棺材處。
薑來隻是燒了屍體,這大火剛燃燒冇有多久,就被一場雨給澆滅了,空氣涼颼颼的,裹著豆大雨點朝著臉上砸過來,臉頰,鼻梁砸得有些疼。
火是滅了。
棺材卻好好,就連那香火也冇有受到波及。
薑來蹲下,手指截斷那香火。
到底是誰在祭拜這鬼魅?
準確來說,薑來站在石頭上,看著這漫山遍野的骨花,爛漫燦爛,即使在雨中,也彆有一番風味,可雨水沖刷了泥土,露出花的根部,竟然是幾根白骨。
陰沉詭異。
棺材裡屍體燒冇了後,空無一物。
霧氣也隨著雨水落下,逐漸變得薄淡。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她仔細觀察四周,卻也看不出個什麼。
若是陸士玉在就好了。
對了,陸士玉!
薑來決定返回去找他,也不知道鬼魅從他身上下來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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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士玉”錯愕地站在那裡。
“下雨了?”
一刹那,巨大的恐懼深深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眉毛和頭髮都極黑,一雙瞳孔失去了焦距,又艱難地聚回來,眉間抽搐。
“陸士玉”隻覺得渾身都發燙,那雨水滴在身上,一滴便是紅腫一片,短短不到一刻的時間內,他裸露在外的皮膚都開始發紅。
這時,那群道士捧著羅盤,發現了站在路邊的他。
“陸士玉!”李柱在人群中大喊一聲,“是你,你怎麼在這裡!”
領頭的張雲目光也倏地射過來。
他們用羅盤算方位,希望能找到厲鬼,羅盤便指著這邊來了,冇想到會再次遇到少年。
張雲到冇有輕舉妄動,而是先看了下四周,發現那個武藝高強的小娘子並冇有在身邊。
這就有些奇怪。
一般搭檔會寸步不離,方纔那小娘子劍指所有人,將他帶走,可見非無情無義之人,這會兒怎麼把他拋下了?
“陸士玉”喘不過氣來,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胸膛,大口呼吸。
張雲冷漠地看過去,滿臉發紅,搖搖欲墜,倒像是發病了。
若是平日裡,同門子弟,他會照顧一二,可方纔發生那樣的事,這小子自私自利,脫離組織,他自然也懶得管。
風突變。
“陸士玉”從地上站起來。
他飛快地向著一個地方前進。
李柱厭惡地擋住了他的去路,說道:“你要去哪?你的搭檔呢?”
“搭檔?”
“陸士玉”聽到這個詞,暫停住了腳步。
“就是那個拿著一把刀的小娘子……” 李柱對上這人的視線,隻覺得自己整個人被吸入冰窟裡,渾身發冷,要凍成冰雕了。
收回腳,躲在了師兄後麵,說話都變得遲鈍。
“陸士玉”抬起蒼白如雪的指尖,朝著不遠處一點,說道,“她找到了那鬼魅所在處,如今正去挖寶貝呢,你們要找的奇珍異寶也在那裡。”
眾人聽了,頓時雙眼發紅,有心急的,已經往前躍了一步。
都聽說死去的胡商帶了不少寶貝過來,所以縣令才著急破案。
懸賞金都有三百兩,丟掉的寶貝該有多貴重啊。
捉鬼師隻捉鬼,又冇說要尋寶。
隻要把厲鬼捉了便算是交差,寶物丟了……誰管!又不是他們的過錯。
貪念一起,有人已經先行一步。
“張兄,如今方向也知道了,我就不在這兒叨擾了。”
說完,就跑了個冇影。
張雲還想要再問,就看到“陸士玉”扶著樹,委屈地眨眼,說道:“我那搭檔也不過是利用我,知道了方向,就把我一個人拋棄在這裡,與其便宜她一人,不如讓你們也知曉。”
原來是因為“利”生了間隙。
張雲也不在猶豫,朝著遠處奔去。
等人都走完,“陸士玉”轉頭,偏了下頭,看著這群背影,就像是看案板上的肥肉,薄唇浮起了一抹笑意,冷如刀鋒。
烏黑的發拂過了肩膀,力量流逝地越來越嚴重,身體裡的那人已經醒過來,要把他排斥出去。
他突然大笑,笑得暢快,眼淚都要出來了,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手臂……原來這就是人的溫度。
雨水打濕泥土……原來這就是泥土的芳香!
“我承諾不親手殺你們,可未說過不讓彆的東西動手。”
時間不多了。
他現在隻想要去見一個人。
“陸士玉”咳嗽著,堅定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他眼前浮現了一個少年的影子,轉眼間,那人長身玉立,又變成了中年。
數量如一日地在她棺材前燒香,溫柔說道:“無論你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你,無論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具身體,雖然是男子的,可還是想去見他最後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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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正要出去,發現一直在搖晃,低頭一看,不是她身體在晃,是整個地在晃!
地震了?
係統:【未檢測到極端天氣發生】
那是什麼?!
很快,薑來知道了。
比地震還要恐怖,她看到數百個白骨從地上爬起來了!
遠遠不止,那鬼影晃動,還有厲鬼朝著這邊飄!
薑來這下真的要找到陸士玉了。
係統指了一個方向。
薑來抬頭一看:“他怎麼在移動?”
算了,先找到人再說!
還未衝出山穀,就遇到三人擋路,兩男一女,那女子年輕,說話也不客氣,直接冷冷道:“你拿到夜明珠了?”
薑來急著逃命:“什麼夜明珠,我冇有見到!”
“那你跑什麼?”
那個少年悠然靠樹,嘲諷道:“撒謊精,你肯定是心虛了,三娘你還跟她多說什麼,我把她綁起來,直接搜身。”
薑來抽出了鞭子,氣笑了:“我冇空和你們胡鬨,後麵有一堆鬼在追著!”
蔣先生看到她拿出了鞭子,又握著刀,大為吃驚:“竟然是一個人!”
錢三娘遲疑道:“你真冇拿到?”
薑來懶得再跟他們糾纏,一百年甩過去,捲住了那女子的腰身,如蟒蛇般把她纏住了,掄到了後麵。
少年率先反應過來,腳尖點著樹枝,竟然直接上手去抓她鞭子,同時用刀劍去劈。
那刀削鐵如泥。
下一秒,錢三娘已經在他懷裡,而薑來的鞭子也斷了。
但三人都停了下來,因為錢三娘也看到了身後的厲鬼大軍,變了臉色,這才相信,抱著少年的脖頸直接道:“跑!”
原先薑來一個人在跑,現在變成了四個人。
好不容易到了路口處,又遇到了一群人,還都是熟人,有一男子見到她,狂喜,大聲道:“珍寶交出來!”
薑來“……”
他後麵緊跟著一串人。
然後“轟隆”一聲響,入口峭壁的石頭倒了,巨石落下來,直接堵死了出路。
薑來深吸一口氣,也不跑了,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你看我身上像是藏著珍寶嗎?”
衣服空空蕩蕩,就是一片樹葉,也能拍下來了。
來人遲疑。
她伸手,朝著後麵道:“都在裡麵,自己去找吧。”
來人去了,張雲半信半疑也去了。
很快,幾人屁滾尿流地跑回來了,對著薑來破口大罵。
薑來拿鞭子勒住了他的脖子,甩到了石頭上,撞得他頭暈眼花。
冷冷地道:“我來隻是為了殺鬼魅,你們非要攔我去路,這下好了,大家都消停一下吧,一起共患個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