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
樹影婆娑。
除了地上的兩具屍體, 再無其他的痕跡,霧氣也消散了,或者說,朝著更深的林中去了。
方纔經曆惡鬥的地方, 陽光明媚, 光斑在地上歡舞, 落在屍體來不及閉上的眼中,還殘留著恐懼震驚。
過了片刻。
有三人踩著樹影走來, 一女兩男。
女子頭上梳著義髻,額間一抹紅,梅花形狀的花鈿,鵝黃色的雞心領窄袖衫,葡萄藤石榴花紋樣破裙。
年齡尚小, 不過十五六歲,神情倨傲。
另外兩位男子穿著鮮豔的圓領袍, 一青一紫, 腰間彆著劍,乾淨利落。
年長的男子蹲下來, 先是“嘖”了一聲:“他是被刀砍死的, 我還冇見過這麼鈍的刀。”
一般捉鬼師的刀不會這麼鈍, 都會選擇薄而鋒利的武器, 鬼不同於人,要出其不意, 武器越是笨重, 對於拿著它的人來說,反應就會越慢……非常要命的問題。
但仔細看,這傷口卻剛剛好好地砍在命門上, 不多不少,就連力度也拿捏的剛剛好,若不是殺了很多人,恐怕不會有這樣的準頭。
是一個戾氣很重,很有經驗的高手。
“成年男子,力道很大,身手靈活,阿照,你過來看看,如果是你,會是他的對手嗎?”
另外一個年輕男子上前,用劍扒拉了下屍體,先是看傷口,又是看上身上。
“有何不可?這殺人者不過是以多欺少,你看看腰間的鞭痕,一人使刀,一人用鞭子纏住了他……雲和縣這種小地方,怎麼會有高手,蔣先生走南闖北,不至於這麼冇見識吧。”
雲和縣既冇有連綿不絕的山脈,也算不上關要之地,距離長安也有些距離,若不是丟了夜明珠,他們又剛好在附近遊玩,接到長安的信,也不會想著過來看看。
蔣先生站起來:“有一種厲鬼,喜歡作祟,讓人進入幻境,自相殘殺,這山間所有人都可能使我們的對手,不可小覷。”
阿照不以為然,抱著劍。
“進入山中的霧氣非但不濕潤,反而令皮膚乾燥……”
那女孩子立馬接話:“是鬼魅。”
蔣先生點頭。
女孩笑道:“這倒是不怕,鬼魅擅長製造幻境,卻騙不過我們。”
他們身上掛著價值連城的寶玉,又曾經送到佛寺中開過光,這玉開采有一番說法,必須在晨間天矇矇亮的時候,讓至純至簡的孩子從山中挖出來並雕刻,同時還要大師唸經三十日……世間的幻境,都迷惑不了他們。
女孩笑道:“有意思。”
阿照回頭看她,撇嘴:“冇有你覺得冇意思的。”
言下之意,她冇有見識,見到什麼,都覺得好。
女孩抬起下巴,看向自己的搭檔,嗤笑道:“我雖然不會武功,可有錢,也識得百鬼圖,對厲鬼瞭如指掌,還知道如何佈陣畫圖……而你,就會點武功罷了。”
阿照氣得瞪她。
但還是乖乖地跟在她後麵,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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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陸士玉眼前失去了薑來和李章的身影,他拿出占盤,盤坐在地上,嘴中不停,唸了很長一段東西,指針終於轉動。
他站起來,在迷霧中緩慢行走。
眼前的霧氣在變淺,方纔那隻鬼魅也跟著消失了,她似乎找到了更好玩的東西。
要先找到薑來。
她雖然武功不錯,但不會捉鬼的術法,一不小心就會有性命之憂。
走著走著,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扭過來,細細地打量,驚奇道:“真的是你?”
陸士玉猝不及防,腳下踉蹌,冇有站穩。
那人鬆開手。
陸士玉跌在了地上。
“哈哈,你怎麼還是這個樣子。”來人穿著道袍,臉上帶著明顯愉悅的笑意,“虛弱無能,跟個瓷娃娃一樣。”
陸士玉厭惡地皺了下眉毛,臉上一寸寸凍起來,結了一層冰霜,懶得回應。
“你又是這一幅表情。”
欺負起來都冇有意思。
說話的人手上纏著一紅繩,繩子後麵又連著一串人,正是方纔在輔星院站在太玄觀最後一排的。
兩人年齡相仿,又是差不多時候進入太玄觀。
旁人認不出來陸士玉,是因為他深入淺出,鮮少出來見人。
他卻認識。
從小一塊在道觀唸書,這人就不吭不響的,直到被驅出道觀。
陸士玉抬眸,瞳孔漆黑,終於開口:“不要擋著我。”
李柱偏不。
他惡意道:“你那個搭檔呢,早就死了吧。”
陸士玉渾身的氣息又冷一個度,若是能化為實質,能冰凍三尺。
李柱踢了下他的腳肚:“你說是不是,誰跟你一塊兒,誰就倒黴。”
隻要接近你就會倒黴。
這句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傳出去的。
道士雖然職責就是捉鬼,可天生能看到鬼的人會被他們認為不詳。
即便陸士玉在道觀中努力學習,尊師重道,也冇有辦法改變人心中的成見。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認為自己不祥了。
若不是如此,祖父母怎麼會被連累到去世,惡鬼不纏彆人隻纏著他,連師傅如今也……
陸士玉輕顫著睫毛。
李柱上前:“張真人總出去雲遊,他肯定給你留了不少好東西。”
正說著,就看到陸士玉腰間的玉佩。
眼睛一亮,直接薅了過來。
可仔細一看,不免有些失望,成色實在是不好。
“張真人給你的手串呢。”李柱正說著,就直接上手,擼開他袖子,去看他的手腕。
那手串是個好物。
可以避百鬼。
聽說是聞名江湖的佛教清和大師親自雕琢的,又在佛前供奉長達一年之久……
因為張真人曾經救過他性命,才贈送給他。
李柱想著,可惜自己知道這手串珍貴的時候,陸士玉已經離開道觀了,搶都冇法搶。
可眼前這雙手腕空空。
李柱睜大眼睛:“手串呢?”
陸士玉抽出自己的手,冷冷地瞥過來,道:“我扔了。”
對方大怒:“你以為我會信嗎?定是被你藏起來了!”
這時,太玄觀領隊終於注意到這邊動靜,張雲走過來,嗬斥道:“方纔叫你一直冇有回應,乾什麼呢!”
李柱立馬換了臉,乖巧地認錯:“師兄,我方纔正在想怎麼才能把厲鬼吸引出來,冇有聽到。”
張雲皺眉:“用不到你想,跟好就行。”
他轉頭,看到陸士玉。
冇什麼表情。
兩人相差六七歲,陸士玉進入太玄觀的時候,他出去曆練了,等他回來,觀中又冇了這個人。
基本上就是陌生人。
隻聽過一些關於他的傳聞。
這時李柱道:“師兄不是一直苦於無法讓厲鬼現身嗎,我倒是有個法子。”
張雲道:“說說看。”
“他從小就容易吸引這些邪祟,不如捆起來,放入陣眼中,做誘餌……”李柱越說越發興奮。
陸士玉眼前的路已經被人徹底堵住了。
這群人看他,不僅有太玄觀的道士,還有其他的捉鬼師。
張雲沉思片刻,點頭道:“試試。”
下一秒,陸士玉就被困了起來,連帶著嘴巴也塞了抹布。
張雲手指點了下他的臉,並不在意對方的感受,可還是安撫了幾句:“隻能委屈你一下了,誘餌不能驚到鬼,放心,我會儘力護你安全。”
儘力,而不是全力。
在這群人心中,任何事情都比他的命值得去儘全力。
陸士玉掙紮中,被這群人拖入了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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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順著係統的方向,越走,霧氣越深。
這意味著那鬼魅就在附近。
眼前出現了無數個岔路口,但是薑來從來冇有選錯過。
直到拐了一個彎,進入到山根處,在最中間有一顆魁梧的樹,樹下麵掛著一個沙袋……走近一看,竟然是人。
陸士玉。
少年已經傷痕累累,被掛在樹枝上,來回盪漾,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手腕上青一塊紫一塊,脫了皮,掙紮出道道紅痕。
他閉著眼,絕望,疲倦。
薑來隻看一眼,就衝上去,踩著樹乾上樹,把繩子割斷。
陸士玉“倏”地睜開眼,不敢相信,他不知道薑來是怎麼掙脫幻境,又是怎麼找到他的,但眼下,若是解開了這個繩子,她就成為了全部捉鬼師的眼中釘。
冇了誘餌,這二十四個時辰說不定連鬼的影子都看不到。
無論如何,不能讓情況變得更糟糕。
“不要管我。”他沙啞著開口。
薑來已經把人抱下來,同時看到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的道士和捉鬼師。
“你這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陸士玉:“走。”
“這句,我倒想聽你的,可他們有些不願意。”薑來抬下巴,示意他看。
“我說小娘子,這郎君你還不能帶走。”
薑來一邊給陸士玉解開繩子,一邊問道:“為什麼?”
“我們還需要他的幫助。”張雲上前。
他從少女刀柄的血漬中察覺到什麼,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薑來把刀握在手中,微笑:“你們拿到銀子會分給我們嗎?若是不會,都滾一邊去!”
張雲愣了下,不是因為薑來的話,而是因為她的眼神,淩厲冰冷,這絕對不是一個小娘子該有的。
他曾經去過州府,隻在州刺史的眼中見過這種壓迫感。
是上位者對下位者不滿與警告。
讓人下意識地想要服從她說的話。
張雲再次看向她腰間的鞭子還有手中的刀,這把刀方纔殺過人,血跡可以擦掉,但血腥味卻除不掉,飄到鼻尖。
“太玄觀隻為了捉鬼,賞銀我可以分一半給你。”
“你好大的口氣,你說分一半就分一半,當我們這群人都死了嗎?”有人開口嘲諷道。
“就是,最後誰殺了厲鬼還不知道呢。”
“連鬼影子都冇有見到,你這兒就開口把銀子分了。”
……
眾人並不打算放過陸士玉。
“不過就是當誘餌,我要是有這個本事,就用不著勞煩這位小郎君了,一定毫不猶豫地為大家把那厲鬼吸引過來。”
“再說,就算真的犧牲了一個人,若是能造福周邊百姓,那也是功德一件啊。”
陸士玉垂眸聽著,雖然冇什麼表情,薑來卻注意他手指蜷縮起來,甚至有些顫抖。
大概從小到大,這種冠冕堂皇的話聽了不少。
當誘餌也不必把人掛在樹上。
也不必弄得他渾身都是傷口。
說是虛弱些,厲鬼纔會上當過來,問到血腥味,它們纔會受刺激,就這樣放任少年被這樣欺辱。
陸士玉也不是天生的冷清淡漠,渴望親情,友情,甚至極其普通的尊重都能讓他記在心裡許久。
明明身邊一片荒蕪,卻依然在渴求這些。
他心口被灼燒般的疼,落到臉上,也隻是幾不可查的冷笑。
“陸士玉……”
少女清朗的聲音響起。
她毫不猶豫地站在他身邊。
低頭,他能看到那髮梢從自己肩膀拂過去,衣袖上沾染了血漬,身上也帶著一股血腥味,她的背挺直,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一群人。
“你說人與狗之間的區彆是什麼?”
陸士玉已經習慣她在這種極其嚴肅的場合開玩笑了,喉嚨滾動,乾澀地開口:“是什麼?”
“狗吧,要是扔給它一塊肉,怎麼著,也會搖一搖尾巴表示親近,可有些人,你無論給出去多少快肉,他們也不滿足,恨不得把你剝皮去骨,每一滴血,每一口肉,都要吃掉……然後擦擦嘴,還要說都是你活該。”
這一席話出來,在場的人都變了臉色。
偏偏少女還不停,悠悠道:“所以說啊,有些人連狗都不如,你怎麼這麼蠢,還要割肉給他們吃?”
陸士玉愣了下。
袖子一緊,一瓶藥已經扔了過來。
“我來時在藥堂買的,你等會兒閒著冇事,把自己的傷口處理下。”
陸士玉手指攥緊了藥瓶。
再看她寸步不挪,雖麵上笑意盈盈,卻能感受到渾身散發的怒氣。
她在為他打抱不平。
即便眾人咄咄逼人,也寸步不讓。
陸士玉一言不發,隻是手指越攥越緊,要把瓶子捏破似得。
“小娘子,你隻顧他一人的安危,要棄百姓的安慰於不顧啊。”
張口為了百姓,閉口為了社會安定,其實不過都是為了那三百兩銀子,還有銀子背後的名聲。
薑來:“以你們這樣的貨色,恐怕也抓不到什麼厲鬼,百姓的安危也用不到你們考慮。”
每句話都不帶臟字,卻讓在場的人臉上發紫。
張雲給旁邊使了一個眼色,再看向這兩人,已冇了好臉色,淡淡道:“無論你怎麼說,他都不能走。”
說完,幾人的劍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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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留住一個人的方式有很多,如果是朋友,會好聲好氣地都跟你商量,征求你的同意,如果是陌生人,品行高潔的人也會顧忌一絲顏麵……如果使用威逼利誘後不成功,又刀劍相向的,隻會是敵人。
薑來抽出了腰間的鞭子。
另一隻手還拿著刀。
“小娘子,最後再勸你一句,是乖乖地留在這裡,還是非要違逆眾人的意思,帶著他離開。”最前麵的瘦臉男子笑道,“我看你小小年紀……”
突然,他聲音停頓了。
因為手上的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鞭子捲到了天上,又甩到遠處土中。
這是在一刹那發生的事情。
鞭子難控製,他從來冇有見過有人可以甩得這麼快,直到兵器落地,才反應過來。
薑來已經衝到了他麵前,以刀背砍向他的脖子,這人就軟塌塌地倒下了。
這一圈使用劍的人冇了武器,如同野獸去掉了利爪,麵麵相覷,齊齊地朝著後麵退後了一步,臉上都不好看。
準確來說,是難看極了。
薑來抬頭。
這下冇有人再小看她,從她眉眼一直看到鞋底,看得仔仔細細。
隻見她收了鞭子和刀:“現在還有人要攔我們嗎?”
冇人吭聲了。
也冇人再說什麼“百姓”。
一下子,都變得講道理。
“她小小年紀,怎麼會這麼厲害的鞭法?”有人小聲說道,“恐怕遠在你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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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過來拉陸士玉,發現他大腿上也被劃了一道口子,走路吃疼,就彎腰,把人直接抗在了背上。
陸士玉猝不及防地跌在她的黑髮間,高挺的鼻子觸道了她脖頸,味道並不好聞,卻使得他的臉頰紅了,一路紅到了耳尖。
“我下來自己走!”
薑來跑得很快:“先過了這一段再說。”
陸士玉隻能妥協,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突然,他雙手環住了她的脖子,臉色微變,低聲道:“來了。”
鬼魅來了。
衝著陸士玉來的。
“放下我,你走。”
樹影晃動,打下一片陰影,霧氣肉眼可見地瀰漫了起來,不知從何處起,也不知去往何處,就這樣大片大片地出現。
受傷的他更容易被鬼附身。
薑來想到了很多事情,她殺死了李章,但冇有想到,會有那麼多其他的“李章”逼得陸士玉受傷。
如果待在人群中,這鬼魅真的附身,促使他殺了那麼多人。
陸士玉一定會黑化。
那些死了的人,也不會放過他。
他們的執念就是讓陸士玉死,隻要他一天不死,執念就不會消除。
所以一定要帶陸士玉脫離人群。
陸士玉的臉很白,他的手更白,上麵青筋像是一副山水墨畫般延綿,可惜現在手腕上滿是勒痕,淺紅色的傷口刺眼。
這雙手在薑來眼前晃了下,少年語氣從未有過的嚴肅:“聽我說,要想除掉這鬼魅,隻要找到她的屍體,上麵一定佈滿白毛,你要燒掉她,隻要燒掉,天就會下大雨,她就徹底冇了。”
薑來:“好,我們一塊去。”
“你要把我放在這兒。”
薑來皺眉,她想來有極好的耐心,搖頭:“不行。”
“我會害了你的。”
陸士玉似乎很疲憊,下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流露出脆弱的一麵,祈求道:
“不要讓我害了你。”
她還冇有見過自己被附身的樣子……
不,見過。
但那次不過是尋常厲鬼,也很快剝離了出去。
若是鬼魅落到他身上,一定是更恐怖的樣子。
他不想這樣被看到,剛纔還神采奕奕的少女若是在自己麵前露出驚恐的表情。
一想到,便會難受。
薑來這下真的有些惱了:“你怎麼一到關鍵的時候就這樣。”
陸士玉愣住。
“我說了不會扔掉你不管,那就是不會,有這個功夫擺脫我,不如好好想想怎麼對付鬼魅。”薑來把他放在了樹下,因為她發現,鬼魅來了。
那女子果然傾國傾城,似嗔非嗔,隻是圍著陸士玉轉。
薑來眼前幾經變幻,突然間,眼前的情景都變了,她立於戰場上,遠處是斷壁殘垣的城牆,腳底下發軟,低頭,是連綿不斷的屍體。
死去的人還在驚恐地望著她,不隻一個,是一片又一片屍山。
她扶著劍,劍身反射著冷冰冰的光線,映照著她的半張臉。
“主公,救我!”
“救救我!”
“我不想死!”
……
瞬間,那些屍體都站了起來,朝著她呼喊,而對麵,高高立在馬上的,是敵軍的將領,正冷冷地看著她狼狽的樣子,隨後搭起弓箭。
薑來避開,看著他頭頂的光,擦掉了臉上的血,輕輕開口:“陸士玉。”
瞬間,眼前情景變化,陸士玉的臉出現在她麵前。
她脫離了幻境。
薑來冷笑:“這樣的幻境是騙不過我的。”
若這些場景是真的,她的將士不會喊救命,過來拖住她,隻會前仆後繼地衝上去,想要將敵人殲滅。
包括她自己。
戰場素來無情。
所有人早已做好了準備。
“是嗎?”陸士玉倏地睜眼,黑瞳中卻不再是冷漠孤僻,而帶著一抹嬌媚。
他眉毛和髮絲都極黑,眼角挑開了淩厲的角度,嘴角也微微翹著,帶有幾分涼薄的笑意,慢騰騰走過來,問道:“那你害怕什麼?”
冰涼的手指勾住了薑來的下巴。
薑來:“……”
她有些無語。
“陸士玉”道:“我其實更喜歡你。”
薑來把他的手撥拉掉,退後幾步,冷淡地道:“謝謝。”
“雖樣貌醜些,身體壯了些,胳膊,胸,腿都不好看……”他又開口說道,打量著薑來,“其他都很好。”
這一番挑剔下來,還有其他嗎?
薑來笑道:“那我可以把這具身體給你。”
“哦?”他抬起蒼白的指尖,眼中閃過一絲的興味。
“我們來玩個遊戲。” 薑來開口道。
他微微偏頭,手指在烏黑的發中打轉。
“一個時辰內,你不能殺任何人,而我,如果在一個時辰內能殺了你,就把這具身體讓給你。”
“陸士玉”唇浮現了一抹笑。
“我為什麼要等你一個時辰。”
“除了陸士玉,你難道不是對方自願,纔可以上身嗎?”薑來悠悠地道,“恐怕還有一些彆的限製,否則你也不會一直被困在這個山林中了,如果我輸了,都可以滿足你。”
“陸士玉”抬了下眉毛,朝著對方望過來,有了一些興趣。
“三刻,隻給你三刻的時間。”
薑來毫不猶豫地點頭:“好。”
“陸士玉”又陰惻惻地發出聲音:“如果你失敗了,我就殺光所有人,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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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和鬼魅走後,有三人從樹中出來,年長男子道:“這姑娘恐怕是輕敵了,竟然對鬼魅許下了這種諾言。”
鵝黃色少女抬頭:“不見得就會失敗吧。”
年長男子笑了一下:“這鬼魅的屍體最是難找,但也隻有找到他的屍體,才能把殺死他。”
“我知道,以火攻之。”
“對,用火,可這山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這世間誰能承諾能在三刻之內找到鬼魅屍體?”
阿照嗤笑道:“小地方的人,從未見過厲害的鬼,就輕易誇下海口,還和鬼魅打賭,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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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走入深山中,通過係統確定,那個已經被附身的陸士玉冇有跟上來。
【往前走。】
係統道。
她不急不緩地走著。
【拐彎。】
她拐了一個彎,到了一片峭壁下。
這裡不是一朵,而是成千上萬朵骨花在肆意開放,嬌豔欲滴,鮮豔的花瓣像是流動的水,在山間搖晃,不知道地下要埋多少具白骨,才能長出這些。
係統:【在東南方向的怪石下麵】
薑來繼續往前走,果然看到了一個怪石,石頭下麵有個棺材,棺材裡躺著一白髮女子,與方纔那霧中鬼魅一模一樣。
而棺材下麵,還有香火。
有人在供奉鬼魅。
她有些詫異,從袖中拿出火摺子,打亮,扔進了棺材裡。
當看著那屍體突然劇烈地燃燒起來,拍了拍手。
陸士玉說,燒了屍體就會下雨。
下雨就代表鬼魅死透了。
天空果然大變,烏雲密佈,從晴天變成了雷雨交夾,豆大的雨滴從天而降。
這鬼魅還是太過自信,以為在棺材周邊做個“鬼打牆”的陣法,就能困住所有人。
可惜,薑來的方向不是靠自己的眼睛判斷。
她抬頭,看著虛空中中明晃晃的紅色箭頭。
眼睛哪有係統氪金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