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變故
死前的最後一刻, 張嬤嬤還往院子門口跑,倒在了一棵大樹下。
薑來看向大樹,又移到了張嬤嬤的屍體上。
原來這就是徐老婦人給徐承鬆留的後路。
讓張嬤嬤把樹下的金銀挖出來,連夜去投奔明州的李家, 李老太太和徐老夫人是世交, 從小一塊長大, 情誼深厚。
可惜樹下已經空了,後路就這樣斷掉。
薑來:“莊子裡一共有幾人?”
係統:【十人。】
牆皮上堆了一些碎石子, 鋒利割手,她小心避開還是被颳了幾道子,貓著身子從牆上下來,根據係統提供的方位,又重新找了一塊人少的地方。
薑來:“我要讀這個人。”
係統掃過去, 看到了拐角處一個灰衣男人,他拎著一個鋤頭躲在暗處, 袖口是破的, 縫了又補,正伸著脖子往大院子裡麵看, 看到冇人過來, 就縮回脖子,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包子, 狼吞虎嚥地吃完,手背一抹嘴, 往身上擦了擦, 才直起背繼續四處觀察盯梢。
係統很快調出來,徐承鬆給的銀子馬上又快見底了。
【趙林,產生於威固村, 漁民,以捕魚為生,今年三月份村中來了一夥盜匪,盜匪殺了村長及各位長老,在威固村安寨,因今年大旱,收成不好,村中青壯年都投身作匪,以打家劫舍為生。
十月,官府剿匪,屠殺全村,趙林被刀劍所傷,去世。】
薑來眼中浮現了趙林完整且短暫的一生,從他的視角,得到了兩個關鍵的資訊。
這夥人是流匪。
他們的賊窩是威固村。
可惜的是,流匪有兩個領頭的,但趙林從來冇有見到過這夥盜匪的二當家,隻見過大當家,是一個禿子,原來是個屠夫,可賭博後輸光了家底,從此就起了歪心思。
薑來從牆頭上下來,去找徐承鬆。
卻發現院子門口燈火通明,她的馬被隨便係在了周圍一顆樹上,馬蹄子朝著前麵揚起,發出嘶鳴聲。
她心驟然一停。
往下一瞥,果然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徐承鬆,身邊圍著三四個人。
“方纔那丫鬟說了,這個張嬤嬤等了一整天,就等著徐家小少爺過來,我剛纔就覺得不對勁兒,誰半夜來這裡借宿,他一定就是徐承鬆!”
一個禿頭站出來,蹲下來,雙指捏住了徐承鬆的下巴。
“抬起頭。”
徐承鬆突然張嘴,惡狠狠地咬上去,咬住了他一截手指頭。
禿頭吃痛地叫了幾聲,一甩手,把人丟了出去,一腳踩在了他的肩膀上,罵道:“你是狼崽子呀,瞎咬什麼!再亂動,把你的頭給卸下來。”
徐承鬆動彈不得,臉貼在地上,眼角餘光看到了牆後麵的薑來,立馬又掙紮了起來,朝著她搖頭,又怕被人發現,不敢動靜太大。
嘴唇都快咬破了,想告訴她快跑,不要過來。
卻發現她大大方方地站了出來。
徐承鬆呆住。
幸好這群盜匪關注著這邊,冇有朝那邊看。
禿頭拿著一張通緝令,讓下屬把他臉扭過來,他蹲下去,認真對照。
“抓到此人者,賞五十兩。”
禿頭“嘖”了一聲,用被咬出血的手拍了拍他的臉,笑道:“小子,你這麼值錢嗎?”
徐承鬆緊張地看著他身後,瞳孔倏地擴大,漆黑的瞳孔中是幽幽的燈火,禿頭笑容一僵,瞪了他一眼:“看什麼!”
隻見薑來活動手腕,直奔著禿頭去,等其他人反應過來,為時已晚。
她一拳結實地打在禿頭的太陽穴上,同時抓住他的肩膀,飛起,用腿絞住人的脖子,迅速將人按壓在地。
禿頭眼冒金星,等頭腦反應過來,脖子上一片冰涼,刀片劃拉著皮膚,傳來刺痛。
“再亂動,把你的頭割下來。”
禿頭冷笑。
下一秒刀子深了幾分,血往下流。
是來真的!
禿頭僵住了,求饒:“我不動,不動,女俠饒命!”
薑來:“我問你一些事,你要如實回答。”
“冇問題。”禿頭連忙道。
“你們什麼時候來到這個莊子的?”
“昨日淩晨。”
“莊子裡的人呢?”
“人都冇動,全關著呢,都好好的!”
“那躺在地上的嬤嬤怎麼死的?”
禿子哽住,吃驚地看著她,嚥了一口唾沫道:“乖乖聽話的都冇動,但有些實在是鬨騰,那個老女人非要跑出去,大喊大叫,我隻能把她殺了。”
徐承鬆聽到這話,抬起頭,問道:“哪個嬤嬤?”
薑來沉默不語。
他攥緊了雙拳:“是張嬤嬤?”
禿子想了想:“好像是姓張。”
“我要殺了你!”徐承鬆氣極了,渾身在發抖,憤怒地要站起身來,卻因為被綁住,隻能在地上扭動,滾了一圈灰。
薑來又問道:“最後一個問題,誰讓你們來的?”
刀柄往前按了按。
禿子愣了一下,臉上竟然有了嘲諷的笑意,道:“我勸你還是彆問這個。”
薑來手乾淨利落地一滑,深入了皮膚,割開了他的血管,血“汩汩”地湧了出來,禿子捂住自己的脖子,死到臨頭,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她蹲下來,用刀片拍了拍他的臉:“你殺了威固村十九個人,又殺了這個莊子五人,割斷他們的脖子,又扒下他們的皮……是不是很爽,那你也嚐嚐,感覺怎麼樣?”
趙林之所謂為寇並不全是天災的問題,還因為全家性命捏在了禿子手中,而禿子有虐殺的愛好,所有背叛他們的人,都被剝掉皮掛在了村口,血淋淋的,令人心生恐懼。
通過這種震懾,大家都變成聽話的傀儡。
禿子雙眼怨毒地瞪著她,一邊吐血,一邊張口:“你……你知道我上邊是……是什麼人嗎”
薑來:“我現在不想知道了。”
“縣……縣……”
禿頭嚥氣了。
薑來懷疑他是故意的。
徐承鬆離得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憤怒的表情融化在臉上,變成了呆滯,轉瞬反應過來,朝著薑來道:“我好像幻聽了。”
薑來倒是比他鎮定些。
她站起來,把刀彆在了腰間,揚聲道:“我知道你們都是威固村的村民,成為盜賊,也是迫不得已的事,現在放下手中的武器,我就饒了你們一命。”
周圍人麵麵相覷。
薑來又一連串地點出了這些人的名字,被點到的人從脊梁骨竄起一股涼意,彷彿被蛇從背後盯住。
他們的底細,此人竟然一清二楚!
“我是新任巡檢,你們真的以為隻有我一個人過來?不一會兒,就會有官兵過來。”
這下有人慌了,丟下了武器。
然後其他人也跟著丟下。
薑來給徐承鬆解綁,他上次受得傷還未完全好,這次又來了這麼一一回兒,身上的傷口更重了。
徐承鬆卻渾然不在意,微微出神,偶爾看向薑來的眼神熾熱。
薑來隨便抽出一個人問道:“樹下的錢財被你們藏在哪裡了?”
被她指著的人不得已上前,看了眼禿頭的屍體,不敢不說實話:“被挖出來第一天就被大當家的送走了,不知道他送到了哪裡。”
“送走了?”
薑來皺眉。
這個答案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人又小聲答道:“我們搶來的所有金銀財寶都送了大半出去,說是要孝敬上麵的人,但都是大當家的親手去做,下麵的人冇見過這個人。”
大概就是禿頭剛剛說的那個縣什麼。
薑來:“你們村子裡有多少人?”
那人快哭了,道:“大人,我們也是被迫的,現在稅收這麼多,天旱又無餘糧,隻有從賊纔能有一條活路,平日裡打劫那些商戶的錢,我們也冇有拿多少,隻能勉強果腹……”
“有多少人?”薑來打斷他的話。
“共七八十人。”
“算上婦女和孩子?”
“算。”
“我知道了,給莊子上的人鬆綁。”
那人又跪下,道:“現在大當家的已經死了,他曾經說過,說有本事殺了他,誰就當大當家的,我們都看見了,是你殺了他。”
薑來:“……”
她為什麼要繼承一個今年十月份就被清繳的賊窩?
還要上上下下養活七十多個人?
對了,還要打點“上麵的人”,上麵的人胃口極大,能吞掉一大半。
薑來拒絕:“我冇有興趣,這些天天氣好了,你們回到漁村,好好謀生,若是東窗事發,就自求多福吧。”
那人不放棄:“我們從不打劫平民百姓,劫得都是那些為富不仁的奸商。”
薑來冷笑:“這莊子裡的人也是奸商?”
他愣住了,看了眼禿頭,低下頭道:“這並非我們的意願,是上麵派下來的任務,說徐家被抄家了,但缺了很多好東西,一定是運到了莊子上,讓我們找到,獻上去。”
“找到錢財之後呢?”
那人沉默了。
薑來踩著禿子的屍體,冷哼了一聲:“說實話。”
“聽大當家的講,找到後就殺了莊子上所有的人,若是畫像上的人找過來,抓住他,打暈,也送過去,但無論如何都不能傷了他的手……女俠,饒命啊,我們不得不聽大當家的話,如果不聽話,他就會剝掉家中妻女的皮!”
徐承鬆在一旁聽著,眼睛紅了,咬住下唇。
薑來愣了一下,又道:“你方纔一直說大當家,這二當家是誰,你知道嗎?”
“隻聽說過,聽說在縣衙裡任職。”
薑來正在思索,徐承鬆突然開口,說道:“收了他們。”
薑來震驚地看向他。
少年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從前還帶著些天真,眼下黑眸中燈光流轉,有了更多複雜的情緒。
“不過就是七八十人,我有錢,養得起。”
“你哪來的錢?”
徐承鬆扯了下唇角,發現自己並笑不出來,隻捏著腰間的腰包:“徐家許多銀子和鋪子,都不在沿浦縣,掛在了其他縣裡,我一遠親表兄名下,這些資產都好好打理著,冇有動過。表兄是個教書先生,性情純厚,從小受我的父親資助,一直在等著徐家有人過去。”
他說完,又你看了薑來一眼,見她不接話,又著急補充道:“並非是刻意不告訴你,而是父親說過,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去找表兄,如今局勢不好,也不能去找他。”
薑來遲疑了下,按道理,她應該儘快在想一個安全的地方,把人藏好,可直覺告訴她,按照徐承鬆說得去做,於是問道:“為什麼現在就動用了?”
徐承鬆冷笑:“派人來收這莊子,又殺了張嬤嬤,就已經把我逼到了絕路,我如今逃跑算什麼,棄父母於不顧,一個人苟且偷生?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想要找我。”
這禿子隻見過那埋伏到縣衙裡的二當家,金錢交上去,也是由二當家一手供上去的,他冇見到更上麵的人。
死前說了一個縣字。
縣令……縣丞……縣衙……還是縣城?
都有可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薑來感受到地麵細微地震動,遠處的林子中有人!
不止一個!
係統:【六人騎馬過來。】
薑來甚至來不及掩埋屍體,立馬拽著徐承鬆往府中跑,同時警告這群人:“如今我是你們大當家了,若是有人問起地上這人是殺的,就實話實說,但若有人問有冇有見過他,都給我把嘴閉緊了。”
徐承鬆躲在了柴房的柴堆裡。
薑來再出門,就看到嚴典史休閒地坐在馬上,垂眸看那樹下的屍體。
屍體旁邊,有個人趴著,哭道:“大當家,你怎麼死了!”
薑來與嚴典史對視上。
她:“……”
方纔說出的嚇人話變成了真的,官府真來了!
嚴典史微微挑眉,竟笑出了聲:“薑巡檢?”
“你雖然休假,可什麼事都冇有落下,徐家抄家的時候有你,如今我抓個流匪,又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