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
薑來原本想要拿著這個錢買房子的……
她滿大街地找, 先是找了巡檢司附近的。
早上一起床,走幾步就能到辦公地點……這是一個社畜幸福的奢望。
但辦公地點位於縣中心,寸土寸金,一個小院分出來兩個彆院, 都需要三十兩。
於是循著街道往下, 她的要求一降再降。
大中午走了上萬步, 她終於有些累了,但捨不得進酒館, 就在街道邊的小攤上喝點茶水。
點了一小盤鹹菜,再加五文錢,可以無限續飯。
但大多數人都不好意思再要第二碗。
薑來把碗裡的最後一滴米吃乾淨,揚聲道:“老闆,再來一碗!”
老闆走過來, 又盛了一碗。
第三回過來,欲言又止, 原本該盛滿的碗, 隻倒了大半個,留了許多空隙, 妄圖喚醒薑來的羞恥心。
等到第四回過來, 他摸了下身上的抹布, 冷著臉, 拿著飯盆,“唰”地往挖一勺, 轉身走人。
薑來吃飽了。
這時對麵坐了一個人, 兩人麵麵相對,互相不認識,他湊過來, 指著薑來的碗道:“小妹,你是不是快要吃完了,那這碗能不能借我一用?”
薑來:“你要我的碗乾什麼?”
來人瞅了薑來一眼,恬不知恥:“你一個小姑娘,也吃不了多少飯,不如借我一用。”
薑來猶豫片刻,把碗遞了過去。
下一秒,兩人就被老闆用抹布甩出來了。
那人沉默了許久,問道:“你吃了四碗?”
薑來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也冇問啊。”
那人又看了眼薑來瘦削的身材,白嫩的臉蛋,再次震驚:“我哪能想到你一個小姑娘,能吃這麼多。”
薑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道:“我也冇想到你要拿著我的碗去騙飯。”
兩人相對無言。
過了一會兒,這人又問道:“你也要買房子?”
薑來手上拿著是房牙做的圖,粗略地記載了最近要出售的房子。
這圖也很講究,分區間的。
一百兩朝上是一張圖。
而五十兩到一百兩,又是另一個。
十兩以下,房牙想了半天,從最底層抽出一張泛黃的紙,又在上麵圈圈畫畫,最後點出七八個住處,遞給了她。
要麼破,要麼偏,要麼就是臭名遠著的凶宅。
薑來畢竟正兒八經地經曆過神鬼的世界,所以還是有些忌諱的,白天還好,什麼牛鬼蛇神都能正麵處理,但不能在睡覺——她最脆弱的時候,遇到這些玩意。
那麼剩下的就是縣裡麵各個角落裡的房子了。
她東跑西跑,去看房,破能破到哪裡去?總不能比她的草屋還破!
結果……這縣裡麵比她還破的,還真有,讓人大開眼界。
“十兩?”這人聽到這個銀子數,眼皮子一翻,“你為什麼不出城門去買,縣裡估計買不到。”
“出城門不方便。”
“怎麼不方便?”
“我在巡檢司上班。”
這人呆住了,“蹭”地站起來,原本吊兒郎當的表情凝成了冰塊,又碎開。
“你是官吏?”
薑來揚起下巴:“我不像嗎?”
“……我冇有見過這麼窮的。”
薑來:“……”
他又上下打量了下薑來,猶豫著說道:“你這個價錢買房倒是不好買,但是租房很好租啊,我給你介紹個地方,平常一個月租金要五百文,但是她隻要一百文。”
薑來聽到前麵,麵上冇有什麼表情,聽到後麵的價錢,眼睛亮了。
一百文什麼概念……這基本上算是賤租。
“為什麼這麼便宜?”薑來好奇地問道。
這人很乾脆:“因為距離城門近,而且隻租給女子。”
他看到薑來有些猶豫,又說道“雖然偏遠,可距離巡檢司不算遠,都在一條街上,到時候,你早上一起床,稍微洗漱後,就能沿著這條街買個包子,再過酒樓買個糕點和美酒,然後美滋滋地去上班……”
連上班的路線都給她安排好了。
薑來越聽越不對勁兒,他指著的方向怎麼這麼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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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站在自己家門口,眯了眯眼:“這就是你說的一百文的好房子?”
晨起穿著淡紅色衣裳罵街的姐姐,這會子懶洋洋地靠在樹上,上下打量著薑來,嗤笑一聲:“孫大哥,這不是我那鄰居嗎,新上任的巡檢,怎麼介紹到我這裡來了?”
孫大年愣住:“鄰居?”
薑來歎了一口氣,轉身指了指對麵搖搖欲墜的房子,說道:“那是我的。”
孫大年:“……”
薑來打量著這個住處,西南角用柵欄圍了一層,養了許多雞,而東南是一棵柿子樹,樹木隨風搖曳。
樹下圍了一個小小的菜圃,種著瓜果蔬菜。
這是主院,旁邊有個偏院,不大,和主院用一堵牆擋著,留著一個小門。
薑來打量了下:“大小可以,但出門近處不太方便。”
偏院冇有單獨出去的門。
淡紅色衣裳的女子挑眉,乾脆道:“這不礙事,若是長租,可以給你砸一個門出來。”
“成!”
女子看她,伸出手:“先付四個月房租,三個月壓在這。”
薑來:“……”
怎麼這裡還有押三付一的租房陋習?
但總算是有個著落了。
薑來幾乎冇有猶豫,把東西都搬了過來。
偏院比自己想象中的還有乾淨,屋內有一張空床,還放了一個梳妝檯。
女子垂眸道:“這是我的嫁妝,是個好東西,留給你用吧。”
薑來:“我很少梳妝,你可以搬走。”
女子思考片刻:“也是,我下午過來搬。”
“……”
薑來收拾完,被小孩拽著,從院子裡出來,就聽到孫大年在低聲說話:“素梅,現在又開始征兵了,我家裡冇人,這名額定會落到我的頭上,以後恐怕不能再來照顧你……你要多保重。”
這位叫“素梅”的女子臉上流露出哀傷,但不像是離彆傷痛,更像是陷入了回憶,透過眼前人在思念著什麼。
“為什麼又開始征兵?不是才征過嗎?”
孫大年臉色也沉重:“聽說東邊一直在打仗,恐怕這幾年都不能消停。”
但過了兩秒,他又笑開,安撫道:“或許我能遇到平哥兒,給你們捎一口信,你要是有什麼想對他說的,都可以跟我講。”
素梅垂下眼:“我早當他死了。”
薑來大致聽明白了,因為連年征兵,素梅的丈夫入了軍營,卻突然杳無音訊,而這孫大年也要去參軍了……
孫大年:“我知道你嘴上這麼說,但心裡掛念他,放心,我一定幫你把人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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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鬆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訊息,聽說她搬家了,浩浩蕩蕩地馱著一馬車的東西過來。
他今天穿著明藍色的衣裳,腰間彆著橘黃色穗子的玉墜,頭發用藍色髮帶束了起來,整個人明亮又透澈,耀眼得如同麥穗上的朝日。
除了表情有些不對。
徐承鬆不好意思在房主麵前說什麼,可他昂貴的屏風無處可放時,忍不住小聲抱怨道:“你為什麼不找大點的房子。”
薑來圍著屏風轉了一圈,手在上麵寶石上戀戀不捨地劃過,遺憾地說道:“這好東西放我這浪費了,你還是搬回家吧。”
“這算什麼好東西。”徐承鬆不滿道。
薑來搓搓手掌:“你還帶了什麼?”
徐承鬆揚起下巴,朝著身後點了點,護衛遞上來一個盒子,盒子打開是一捲紙定。
他拿出來。
“嘩——”
畫被打開。
一棵茂盛的大樹,上麵有個鳥窩,鳥窩裡麵有個小鳥。
薑來的藝術細胞隻容許她看到這個層麵,而徐承鬆又把畫舉高了點,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在等溢美之詞。
薑來:“……好畫。”
徐承鬆點頭,又等了一會兒,冇聽到其他聲音,皺眉道:“冇了?”
“這鳥畫得真栩栩如生。”薑來又蹦出一句。
徐承鬆:“還有呢?”
薑來:“你真有天賦,應該一直畫下去。”
她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如果不出意外,憑藉著少年時期展露的天賦,徐承鬆能成為當代知名畫師……可家庭變故,不僅僅折掉了他的手腳,還折去了他的心性。
徐承鬆眉頭越鎖越緊,最後氣呼呼地收了畫,扔在了盒子裡。
生氣冇有十分鐘,他又忍不住轉頭道:“我祖母快過生辰了,到時候,我會給你也遞一個帖子。”
薑來瞬間皺起眉頭。
如果係統給出的時間線冇有錯,那麼生辰過後冇幾日,新帝登基,那戶部尚書也就要出事了。
世界線在悄無聲息地展開。
薑來問道:“你叔父會回來嗎?”
“他在京城做官,自然回不來。”
徐承鬆又小聲說道:“不過縣令也會來,我把你座位安排在他左右,方便你露臉。”
“那多謝徐公子了。”薑來正想著去徐宅一趟。
“不必客氣。”
薑來突然道:“徐小公子?”
“嗯?”
“若有一日,你陷入困頓,會放棄作畫嗎?”
徐承鬆嗤笑一聲:“你在說什麼胡話,我這樣的天賦,若是不拿畫筆,不是埋冇了。”
薑來笑了:“你說得是。”
少年警惕地道:“但你彆想讓我再幫你畫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