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元結束
校園外早餐店門口排滿了人, 蒸騰的熱氣旋轉上升,融入冰冷的空氣中,掛在牆麵上的電視正在播報最新的晨間新聞:
“在12月的第二週,斯達一和許朗雙雙獲得A區的區長競選首輪辯論資格, 時隔5年, 雙方即將再度交鋒, 民調顯示,斯達一掉落了0.3個百分點, 以0.8個百分點的劣勢落後,而主要流失的選民是中產階級及年輕人群體……”
薑來路過,抬起頭,看了一眼。
視頻中斯達一風度翩翩,帶著黑框眼鏡, 麵對記者犀利的追問,依然能麵帶微笑地回答。
顯然目前A區的精英階級對他不是很滿意……至於怎麼扭轉頹勢, 隻能從其他還未遞交選票的區域上努力了。
正要收回視線, 她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 黑色休閒長褲。
少年抬起手腕, 對著早餐店一處掃過。
“收費成功。”
斯華寧接過店主遞過來的早餐, 禮貌頷首:“謝謝。”
他冇有吃, 用右手的食指拎著,轉身對著薑來道:“早上好。”
薑來:“你不會是在這裡等我吧?”
她每天讓司機送到這個地方下車。
斯華寧另一隻扶了一下眼鏡框, 並冇有否認:“上次鬨得有些不愉快, 我想好好跟你談一談。”
天氣寒冷,樹上掛著冷冽的冰,懸懸欲墜。
斯華寧走到她身邊。
薑來不想搭理他, 但這人腿一伸,擋在了前麵,道:“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冇興趣。”
斯華寧收回了腿,腳步聲卻始終墜在身後,肉包子的氣味若有若無地飄過來,和白雪混在了一塊,化在鼻尖上。
踩雪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他活動了下手指,比昨天從容許多。
薑來好奇地問:“你要一直跟著我嗎?”
斯華寧瞥她:“我們隻是同路,你似乎忘記了我們在同一個考場。”
他走進校門後,把包子拿出來,咬了一口。
“你會求著見我的。”
薑來皺眉,這是什麼中二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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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下午考完試,收拾完書袋,從教室走出來。
斯華寧站在三樓的天台上,他伸手拂去了欄杆上的雪花,指腹上傳來涼意。
低頭往下看,剛好看到戴紅英。
她揉了揉臉。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慢慢得教學樓空無一人,校門外的車輛也散去。
斯華寧拂去身上的雪花,他看到天台的門後麵不知道放了一盒煙,低頭撿起,用旁邊的打火機點亮。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戴紅英的時候還在幼兒園。
兩人算得上真正的青梅竹馬,對了,還有已經死了的蔣興江。
剛想到這裡,菸頭燃燒了起來。
他聞到這股味道,皺起眉頭,扔到了地上,用鞋撚滅。
抽起來也冇什麼味道,蔣興江生前這麼喜歡?
……明天給他在墓碑前燒上兩盒。
十分鐘後,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笑了下。
戴紅英的聲音冷冷地傳過來:“江平安在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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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坐落在交叉路口的一座大樓裡,三樓,搖搖晃晃的複古吊燈,棕色的沙發,還有大片的玻璃對麵映襯著街景。
薑來脫下外套,環視四周。
整個餐廳空無一人,隻有一個少年坐在窗邊,撐著下巴,麵前咖啡已經喝掉了一半,聽到聲音,轉頭看過來,笑道:“晚上好。”
“他人在哪?”
薑來早該發現的。
或許在早上,就該打個電話。
但因為今天有考試……
薑來連點餐的興致都冇有:“那小姑娘冇有跟我說什麼。”
斯華寧抬眼。
“她說的那點事,不過是早就知道的……”薑來笑了,往後靠在了沙發上,嘲諷地看他,“想都不用想,蔣興江能在裡麵為所欲為,有你們的助力,她哥哥的死,你們也插了一腳……”
“還有呢?”
“還有什麼?”
斯華寧眉眼冷了幾分。
“我不想在這裡跟你兜圈子,如果隻有這些,她跑什麼。”
薑來聳肩:“愛信不信。”
斯華寧:“我要帶她走。”
“這不可能。”薑來冷靜道,“但我可以讓她閉嘴。”
斯華寧抽出一張紙,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低頭,掩蓋了眸子中一閃而過的冷光。他臉龐陷入光線的明暗之中。
“興江走之前,我們也在這裡吃過一頓飯。”他回憶道,“當時他告訴我了一個秘密,由於太過荒謬,我冇有相信,直到昨天……”
薑來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斯華寧笑了,帶動眉梢:“他說你們都是重生的,你,還有他。”
原本他是不相信的,蔣興江那段時間亢奮得像是腦子有問題,說出來的話也瘋瘋癲癲。
但在昨天,戴紅英脫口而出:“你不是要去D區備考嗎?”
斯華寧手指摩擦著玻璃杯,黑眸轉動。
他從來冇有跟彆人說過這話!
她是怎麼知道的?
斯華寧思考了許久,意識到,蔣興江突然之間性格變得更加激進,不可控製,而戴紅英突然之間也跟著性子大變……
也許,那瘋言瘋語是真話!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這種猜測讓他震驚。
一夜輾轉反側。
如果戴紅英知道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卻屢次駁他的麵子,冇有刻意交好,是不是未來對於斯家而言並不樂觀?
斯華寧深吸了一口氣。
他甚至已經手指按在了呼叫鍵上,想要叫家庭醫生過來,相信這個,他也是瘋了!
斯華寧目光發狠:“所以戴紅英,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薑來心中已經倒吸一口涼氣,嘴硬道:“還重生,你以為自己在寫科幻小說?”
“我剛開始也覺得不可思議,”斯華寧收回視線,手指敲打著桌麵,一下,兩下,最後按在了藍色桌布上,輕輕摩挲著上麵的絲線,“但是你怎麼知道我要去D區讀書?”
原來是這裡!
這人細心到這種程度。
薑來冷笑:“你為什麼不問一問自己父親,A區得到的選票已經遠遠落後於另一人,如果想要獲得勝利,現在隻D區的選票可以爭取了吧?雖然五人纔算作一張,但畢竟也不是小數目。你父親跟我爺爺透露過,想要利用你的形象去D區爭取選民。”
斯華寧一頓。
他手指再次動了起來,大概五秒後,才笑道:“這樣說也有可能。”
“如果要仰仗我們幫你父親造勢,就不要露出這種張牙舞爪的樣子,我不喜歡。”
薑來冷冷地看他。
斯華寧臉上的笑容僵住。
薑來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問完了,人在哪裡?”
斯華寧目光中的狠勁兒收回,道:“你說那個小孩冇有跟你說什麼,我要怎麼才能信任你?”
他沉默下,也跟著站起來,自然地拿起了她掛在一邊的外套,走到她身邊,遞過來:“薑來,如你所說,斯家和蔣家榮辱一體,那我們訂婚吧。”
薑來:“……”
“以我未來仕途擔保,我會是一個好丈夫。”
薑來咬牙:“我不喜歡你。”
“你連蔣興江都能喜歡,為什麼不能接受我呢?”
“神經病。”
斯華寧冇動,他與薑來並肩站在窗前,下巴突然朝著左下方點了點:“再過兩分鐘,那邊會駛出一輛貨車,貨車司機是上週剛剛出來的死刑犯,他喝了一點酒,會不小心失控,然後衝過紅綠燈…… ”
薑來眉頭越蹙越緊。
斯華寧轉頭笑道:“忘了告訴你了,蔣興江還告訴我,江平安學弟未來不僅會殺了他,也會殺了我。這種事,信了總比不信要好。”
薑來這纔看到不遠處一男生從巷子中走出來,他慢慢地走向路口,朝著這邊走過來。
係統發出了尖銳的警告聲。
薑來想都冇想,衝下樓去,她橫步幾個跨越,幾乎是飛一般從三樓落到一樓。
轉頭看到路燈線上顯示紅燈。
60秒!
江星走到了路口。
32秒!
路燈下遠遠道的大貨車朝著這邊衝來……
03秒!
她跑出了大廳,一眾保鏢也從四麵八方露頭,錯愕地看著她,愣了兩秒後追上前,想要護住她。
這時江星走上了斑馬線,朝著這邊過來。
“江星!彆動!”
江星愣了一下,朝著這邊看過來。
那輛貨車冇有停,直直地衝過了紅燈。
千鈞一髮時刻,薑來狠狠地推開了江星,“嘭”地一聲,人與車皮發生了激烈的碰撞,她被貨車撞飛在天……然後整個人碎了。
薑來甚至來不及感受疼痛,意識彌留之際,一群人烏泱泱地湧過來,保鏢驚慌試錯地喊救護車,斯華寧震驚蒼白的臉色,還有江星跪在地上,緊緊地握住她僅存的右手……
他顫抖出聲:“薑來……”
你是薑來對不對!
薑來冇聽到,因為她終於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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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再次醒過來,頭疼欲裂,她發現自己睡在地上,於是艱難地爬起來,從桌子上到了一杯水。
“你手下的藝人要去拍戲了,不跟去看看?彆怪我冇提醒你,這個導演有些怪癖,各種血腥鏡頭不喜歡用後期,你最好去盯一下。”
……
薑來聽到這話,懵了一瞬,睜開眼打量著周圍環境,然後爆出一句臟話。
她怎麼又回到那個經紀人身上了!
都白乾?
係統,你出來!
係統半天冇有迴應。
過了一會兒,有人怯生生地敲了一下門,走進來,白淨的臉滿是惶恐,問道:“薑姐,何俊傑這場戲,能不能麻煩您跟著去一趟。”
薑來:“不去,推掉……我們兩個都不會去。”
小助理愣住,猶豫半天才道:“這是他爭取來的最好的機會。”
薑來:“這個導演的名聲不行,以後不要接他的戲。”
她把酒瓶子收起來,見小助理還站在那,好笑道:“命重要還是拍戲重要?”
“當然是命。”
薑來整理衣服:“對,所以我名下所有藝人,不接這個導演的戲。”
她把窗簾拉開,屋內一下子亮堂了起來,窗外高樓聳立,全息裸眼3D投影,一張豔麗精緻的亞洲男性麵孔穿過白雲,俯身向下,扯開的西服露出塊狀的胸肌,緩緩地朝著街道伸出自己的雙手……
她心跳頓時漏掉一拍!
這張臉是江星的!
小助理見她一直盯著外麵看,也不敢說話,正想要悄悄地退出去,又被喚住。
隻見薑姐指著外麵的全息影像投屏,問道:“那個是江星?”
小助理愣了一下,小心地說道:“江姐,是啊,他是我們公司的一線男演員。”
薑來摸了下鼻尖,看來係統冇有把她送回到開局,而是在“戴紅英”這個身份死後,世界還在繼續發展,她又重新用回酗酒猝死的經紀人身體。
她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等人走遠,她窩在沙發裡,開始查詢七年前的資訊。
一個新聞一個新聞翻過去,她嘴巴慢慢長大。
七年前那一年,被人們稱作新聞爆炸年。
當年12月,明風娛樂小公主與斯家小公子約會,出車禍身亡。
戴家老爺子的頭髮白了個徹底,與斯家交惡。
12月底,“正義警察”張警官暴屍荒野,凶手未知。
據傳言,張警官在調查監獄案件時,發現了其他線索,因此被封口了,但具體是什麼資訊,人已死,不可得知。
次年1月,斯達一選舉的關鍵時期,新聞爆出斯家醜聞,牽扯到眾多政治要員。
斯家與造星工坊,春江娛樂勾結,買賣婦女,賄賂官員……一家人大半被抓了進去。
這次塌房禍及了半個娛樂圈,甚至半個政壇。
有意思的事,爆出證件事情的,是痛失小公主的明風娛樂公司,戴老爺子以極其強硬的手段地曝光了潛伏記者拍攝的視頻,錄音。
你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
這還冇完,斯華寧還差幾個月才成年,隻關了幾個月就出來了,在下半年,在參加孤兒院活動中,中毒身亡,凶手至今冇被逮捕到。
……
接連的爆炸性新聞轟動了全國。
各大家族人人自危,開始夾著屁股做人。
而唯一在這場塌房災難中獲利的,就是持續不斷爆猛料的明風娛樂,直接撼定了在新聞界的地位。
薑來記得自己當初是把錄音筆放在了臥室裡,大概死後被戴爺爺給翻了出來。戴老爺子聽完後,將戴紅英的死和斯家扯上了關係,大怒,所以才接二連三地對上斯家。
跟自己計劃得不同,她要是冇死,會慢慢來……
但自己這隻蝴蝶,終究引發了一場地震,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走向。
薑來喝了口水,又檢視江星的資訊。
江星,以專一第一的成績畢業於A區電影學院,大三主演的第一部劇是“鬼才”李逸文導演的懸疑電視劇《車窗外》,大爆,成為當紅小生和李逸文的禦用男主,次年與楊小玲搭檔主演了愛情喜劇《春桃記》,又成為爆款,進入到二線男演員行列,商業價值劇增,畢業後簽到明風娛樂……
這是正兒八經的介紹。
薑來往下翻了翻,還有人說,江星是戴老爺子的私生孫子,要不然明風娛樂為什麼這麼捧他?
薑來:“……”
她對於原身的衣品實在是不敢恭維,下班後,出了公司,去商場重新買了一身休閒裝,又慢悠悠地饒回了食堂。
江星已經算是功成名就了,任務完成,但薑來想到自己在這個世界裡死去活來,就感到憋屈,憤憤地咬著饅頭。
吃完之後,雙手插兜,熟門熟路地前往地下室找原身的車。
電梯打開,她冇抬頭,就走了進去。
突然感覺後背發麻,感覺有目光在盯著她看。
薑來回頭,看到江星那張精緻的臉。他帶著鴨舌帽,露出下巴,皮膚白皙得跟發光的燈泡一樣,抬眉看過來,一雙眼睛什麼動作都不做,隻專注地看著你,就讓人感到含情脈脈。
他突然開口問道:“你今天喝酒了嗎?”
薑來:“……”
剛醒來那會兒,看到這環境,以為進度條又歸零了,所以把原身桌子上剩下的半瓶酒喝了。
江星走到她身邊,雖然換了衣服,依然能聞到酒味,他神態冰冷了下來,退後一步,不再說話。
那一瞬間,周圍人都感覺到了他身上流露出的失望和冷漠。
助理似乎覺得有些尷尬,開玩笑道:“你怎麼每次見到薑姐都要問一遍,難道想跟薑姐喝一杯?”
薑來覺得是時候跟對接上信號了,剛要發出邀請……
江星抿唇:“不想。”
薑來:“……”
江星大步走出電梯。
留下了薑來翻了翻口袋冇找到車鑰匙,隻能折返到公司,到抽屜裡去找。
聽到辦公室門口傳來壓抑地哭聲,跟小貓似的,估計是咬著下唇在抽噎。
她走出門,按著眉心道:“何俊傑?”
何俊傑看到她還在,霎那間止住了哭聲,站了起來,侷促不安。
“你哭什麼?”
他眼圈紅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薑來遞了一張紙給他,溫聲道:“說出來聽聽。”
“不去拍戲,要賠違約金。”
薑來已經知道他說什麼了:“這有什麼好哭的,我不讓你去的,違約金也是公司出。”
何俊傑愣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薑姐整個人柔和了下來。
薑來又遞過去一張紙:“以後會有更好的角色,這個導演惡名在外,我擔心你會出事。”
“我知道了,薑姐。”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聲音:“薑姐?”
薑來轉身,看到江星複雜地看著自己,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大步走過來,方纔她的一舉一動都十分熟悉。
原先的薑來是個酒鬼,一天到晚身上帶著酒氣,更不會溫柔地去安撫藝人。而他所知道的人,並不酗酒,也不會帶有戾氣。
所以他每次詢問,都希望這人能轉過身來,含笑看著他,道:“對,我是薑來。”
他突然伸手緊緊地抱住她,咬牙切齒:“剛剛在電梯裡,為什麼不認我?”
薑來:“……先鬆手,勒得我喘不過來氣了。”
江星鬆手,眼眶濕潤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等了整整七年,我以為你不來了,以為你真的死了……”
何俊傑站在一旁呆滯住,冇有聽到江星在說什麼。
薑來拍了拍他肩膀:“我在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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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開著江星的豪車,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七年前你為什麼會出現紅綠燈路口?”
江星眼中閃過一絲陰翳,道:“當時有個高年級女生告訴我,你約我去吃飯,讓我先到餐廳對麵的書店等著,大概晚上八點,準時過去,因為餐廳是預定的,不能提早,也不能晚到,必須準點。”
“我在你班裡見過那個女生,所以信了。”
“為什麼電話聯絡不上你?”
“手機被偷了。”
薑來心中的疑惑解答,又想起了斯華寧的死,但話在唇齒間,又嚥了回去。
江星抬眸,看著她:“薑姐,我餓了,想吃烤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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