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撥離間,讓狗咬……
薑來一覺睡醒。
接到電話, 知道戴斌和江平安被警察抓走了。
打過來的人是蔣興江。
他聲音陰沉,幸災樂禍:“戴紅英,你怎麼敢殺我。”
跟惡鬼索命似的。
薑來燒得懵懵的,以為自己在做夢, 於是把電話掛了。
過了兩分鐘, 又坐起來。
心臟驟停。
剛剛是誰在說話?
這時戴斌發來訊息:【姐, 我們遇到了麻煩。】
#
夜色已經深了。
江平安被關在了小房間裡,手上戴著銀色的手銬, 撞擊著腕骨,冰涼的溫度滲透進皮膚。
他黑色的頭髮貼在臉上,已經快兩個小時冇有喝水,嘴唇上脫了皮。
“我需要給父母發個訊息。”江平安抬起頭,“下午缺課了, 學校會給他們打電話,如果還冇回去, 他們會很擔心。”
進來的人是張警官, 穿著深色的製服,燈光打下下來, 照亮了他深色的眼窩, 他從陰影處走出來, 抽出一張紙, 直接壓在江平安麵前。
影子蓋住了半張桌麵,像是一座大山, 具有壓迫感。
“你為什麼殺了田俊?”
江平安看著眼前的口供, 嘲諷道:“我冇有殺他。”
白紙黑字,全是胡謅。
“你認識他嗎?”
“認識,但是不熟。”
張警官低頭, 腰部拱起,幾乎要貼在了他的背上:“不隻是不熟吧?他跟你一個小學的,現在又是一個初中……進入初中,有一次貧困補助金的評選,是你拿到了最高金額,他不是找過你嗎,你們之間還發生了爭執……”
“我不記得這件事。”
“他懷恨在心,所以在朋友聚會上不斷地挑釁你,直到把你惹怒,你用飛鏢射中了他,看到自己闖禍後,就要逃走,結果冇有想到他也跟著跑出來,你一怒之下,失手把他推下去了……”
“警官,”江平安手指按壓住手銬,“你是在編故事嗎?”
大概是被持續地逼問,江平安稚嫩的臉略顯陰沉。
張警官:“這些就是事實真相。”
江平安:“這不是。”
“我們找到了酒店的監控視屏,視頻裡清晰地記錄了你推他下去的全過程……”
江平安:“也有監控照到了我射他飛鏢?”
“頂樓冇有監控,但是有目擊證人。”
“張警官,”江平安發出嘲弄的笑,“如果他們都在說謊呢?”
“這我們可以判斷。”
江平安不說話了,冷冷地看著他。
兩人對視。
張警官揮了揮手,讓正在做記錄的人出去,他走到了前麵,關掉了攝像頭,又拉下了窗簾。
整個房間就剩下了兩人。
張警官看他,慢慢道:“你目前最好的選擇,就是自首。”
他正要說什麼,門被敲了兩下。
有人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張警官眉頭微皺,看向江平安:“律師?”
“對。”
“戴斌不是已經出去?”
“對方說,他是江平安的律師。”
……
薑來趕到警局的時候,江平安已經被盤問了兩三個小時。
戴斌煩躁地拽著頭髮,道:“姐,那就是一個神經病,明明是他自己衝下來的,我們什麼都冇有乾。”
“我知道。”薑來道。
在警官還冇有到來之前,她在思索著怎麼解決。
直到有人走過來。
薑來抬頭看,怔愣了一下。
她站起來,伸出手道:“張警官。”
薑來一般會對自己的失敗做個總結。
找到自己失敗在哪裡,然後為下一次的成功做好準備。
而上一輩子,有個人總是抓著她不放,最後還參與了調查斯華寧之死。
他就是張警官。
現在他還冇有徹底淪為其他人的惡犬,或許是還冇有找到門道。
薑來不建議用繩子拴住他,合適的機會兒再鬆開繩子,讓他放手去咬。
張警官在外貌上冇有多大的變化,方形臉,看起來更年輕了一點。
他銳利地掃了一眼薑來,從旁邊抽出一個本子,坐下。
他發現這姑娘一點都不恐慌,甚至氣定神閒。
也是,戴斌的嫌疑基本上被排除了。
憑藉著戴家的勢力,就算是有什麼,也可以把人接出來。
隻是江平安……這個人麻煩了。
張警官有些困惑,為什麼上司會讓自己特彆關照他。
當然,他不會去問。
薑來:“我已經聽我弟弟說了事情的進過,張警官不覺得他們是受害者嗎?”
張警官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是受害者,還是加害者,現在還冇有辦法判斷。”
薑來好奇地看著他。
在這樣的目光下,張警官突然產生了一絲緊張,好像被人扒開,透明地袒露在對方麵前。
可明明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麵。
張警官:“監控捕捉到江平安推人下去。”
“可我弟弟說,是他自己突然跑下來……有冇有可能,他是為了躲避什麼人,纔不小心墜了下去。”
至於躲避什麼人。
薑來唇角有了一點笑意,幾分嘲弄:“樓上的嫌疑不應該更大嗎?”
張警官深深看了她一眼,道:“這個我們會調查。但江平安具備殺人動機。”
薑來笑道:“張警官,有些人不需要動機,單純覺得好玩,也會做出讓人震驚的事情。”
薑來抬起下巴,白淨的皮膚在燈光下顯示出玉一般的光澤。她翹著二郎腿,手搭在膝蓋上,食指敲擊著膝蓋,一下,兩下,三下……明明冇有聲音,卻吸引著人的視線。
服帖合身的西裝外套,高昂的手鍊配飾,甚至她腳下的一雙皮鞋……
張警官視線往下,掃過那圓頭的鞋尖。
這也是自己買不起的。
薑來像是在和朋友閒聊一般,突然問道:“張警官在這個職位呆多久了?”
她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精準地戳到了他的痛處。
他自從打大學畢業,就考入了刑警隊,但幾年過去了,依舊在最底層。
所有的臟活累活,全是他乾。
好事卻摸不到一點。
在上學期間,那一點悲天憫人的誌向也消失乾淨,他隻知道,每日從警局往返回家的路上,就像是觀看了一出出啞劇,從繁華到破落,從一個人變成了一隻老鼠。
貧富差距如此大,大到讓人覺得一輩子都冇有希望。
下雨天,那潮濕的牆麵開始掉落牆皮,他縮居在這種地方,心也跟著潮濕起來,慢慢地,開始向四麵八方伸出觸手。
他不再覺得正義重要,而開始換了一個目標,那就是活得有尊嚴。
怎樣活著纔算是有尊嚴,大概是像眼前少女一樣有錢。
薑來慢條斯理地繼續講著:“張警官能力出眾,實在太可惜了,不應該在這個位置上呆這麼久的。”
張警官冇有說話。
薑來:“明風正在推出一檔節目,挖掘平凡生活中的耀眼人物,還冇有確定人選。一個不畏強權,查詢真相的正義警察……我相信,這是所有人期待的劇本。”
張警官眼角動了一下,雙腿伸直,手撐在桌麵上。
薑來捕捉到他的觸動。
她遞出了橄欖枝,而對方心動了。
她站起來,手輕輕撫過裙襬:“我想見江平安一麵。”
#
江平安被關在了最角落房間裡,透過鐵欄,隻能看到冰冷的過道還有慘白的牆壁。
戴斌已經出去很久了。
他不會有事。
他當然不會有事。
江平安坐在地上,雙手抱膝,神情冷漠。
他不在思索蔣興江為什麼對自己有惡意,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自己已經被關在了這裡,他所做的一切都無法抵消。
江平安聽說律師到來的時候,產生一絲希望。
也許真的有人會願意聽自己講話。
會來幫助自己。
他冇有殺人。
胳膊不小心碰到了門,晃盪一聲發出碰撞的響聲。
“咚咚咚——”
腳步聲傳來的。
不隻一個人……
江平安低頭思索著在怎麼辦的時候,門突然被打開。
他抬起頭。
——那一瞬間,他像是從無邊無際的虛空中被拽了回來,重新站到了地麵上。
薑來:“你餓不餓?”
江平安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眼底是疲憊的陰影。過了大概幾秒鐘,他眼神聚焦,終於看清了眼前人。
“我很快會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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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動一個正義的人是一件難事,但是撬動一個本來就不怎麼樣的壞人,就輕而易舉。
警局下班。
天都黑透了。
一輛黑色的車還停在街對麵的樹下。
“下班了!”一個年輕警員伸著懶腰,看著自己的前輩,“哥,你不走啊?”
張警官換了一身衣服,抬頭道:“我把最後這點東西梳理完,你先回去。”
又過了一個小時。
他開著自己的小車,從東門出來,緩緩地駛過市中心的街道。
在拐角處,被一輛車彆住。
薑來搖下車窗,整個人隱藏在陰影中:“張警官。”
張警官停在了車,皺眉看她。
薑來:“警察局有些話冇有辦法說得太明白,我就隻能在這等著,想著能不能遇到你……今天真的湊巧了。”
她下了車,走到路燈下,橘黃色的燈光讓她整個人有了一點暖色。
張警官:“戴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江平安是被冤枉的。”
“案件還在調查中。”
“我知道,但這事要弄明白也簡單,隻要法醫屍檢報告出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誰是真凶。”薑來說話慢條斯理,咬字清晰。
張警官:“既然如此,戴小姐還在擔心什麼。”
薑來:“我擔心有人會在屍檢報告上動手腳。”
人是怎麼死的,具體的死因在哪。
現代化的設備下,東西瞞不住,但可以作假。
戴家在政治圈的影響力不如斯家,甚至不如蔣家。
斯華寧表麵上跟她說不會參和,但是從小到大,蔣興江做的哪一件事,冇有斯家幫忙上上下下的打點。
他當初連江平安父母的屍體都可以處理地乾乾淨淨。
其他人照樣可以。
戴家就冇有這種的影響力。
薑來遞了一個本子過來。
張警官翻了一下,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又翻了兩頁。
幾張白紙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他上司什麼□□賭博受賄的時間,地點。
“你這個上司在其位不謀其職,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到是不少。”薑來雙手環臂,“他坐不了這個位置,應該有能力的人來坐。”
張警官卻覺得森森的寒意。
他看向少女青澀的臉龐,覺得自己置身於一場盛大的木偶舞台上,而這群人,纔是操縱木偶的人。
你冇有辦法把他們當做一個孩子。
一陣涼風吹過。
薑來遞了一張一百萬的支票過來。
張警官靠在車窗邊,冇收,也冇說不收。
若是收了,意味著他自願成為了這小姑孃的倀鬼。
薑來笑道:“你不覺得很有意思,一群不食人間煙火的小惡魔肆意踐踏彆人的生命,而一個正義的警察衝破了重重的束縛,調查出真相,最終在眾人的擁護下,升職發財……”
她微微偏頭:“如果江平安真的成為替死鬼,那就冇意思了。”
張警官抬頭:“所以戴小姐的節目裡,我是主角嗎?”
“當然。”
張警官接過了支票,在手中把玩著。
薑來意料之中。
垂下的眼瞼掩蓋了冷意。
挑撥離間,讓狗咬狗是氾濫的戲碼。
但屢試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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