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你去醫務室。……
走出酒館大門。
江星把自己花裡胡哨的外套拖了下來, 披在了她的身上。
薑來:“你不冷嗎?”
江星搖頭。
他眼睛黝黑髮亮,不像平日裡霧濛濛,像是月光下的葡萄玉墜。
薑來視線掃昏暗的角落,小巷幽深, 放著幾把掃把和廢棄的垃圾桶, 旁邊是已經凝固成固體的嘔吐物。
她伸手, 抓住了江星的手腕,拽到了牆的後麵。
就在不遠處的小樓上, 有人在窗戶前搭上了狙擊槍,紅點從江星的腦門上劃過。
江星感覺抓住自己的手變緊,緊貼的皮膚上甚至出現了粘膩的汗液。
“怎麼了?"
“江星……”薑來斟酌著語言,按住他想要往外看的頭,“我看到了狙擊手。”
江星笑了。
薑來:“…… “
江星:"我還冇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瘋狂逃命……像是拍電影似的。”
他靠在門框上,又好奇地問:“我如果真的被射中了, 會不會影響到這家店的生意……到時候死狀太過慘烈, 大家都會害怕,不敢踏進來了, 今天的酒就再也喝不到了。”
薑來拉著他鑽進人群, 嘴角抽搐:“你考慮的真全麵。”
她終於穿過了鬨鬧的人群, 找到一個廁所。
喝醉酒的醉漢趴在地上嘔吐, 不省人事。
薑來把窗戶打開,說道:“跳出去。”
“你好像比我還瞭解這裡, 明明是第一次來。”
薑來:“對於斯家而言, 與其你被警察抓住,從而在媒體中曝出斯華寧的一係列醜聞,不如直接殺了你……”
江星若有所思地點頭:“他們確實會這樣做, 對於他們而言,家族榮譽高於個人的清白……”
“況且隻要你死了,斯華寧的清白也能保住。”
“你覺得我太莽撞了?”江星看過來,他嘲諷地勾起唇角,“我試圖說服自己相信警察,但這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他們輕輕地抬起一個手指頭,就能翻天覆地,把所有的事情掀過去……如果公平存在的話,我的父母在多年前就不會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掉。人怎麼能消失地這麼乾淨?”
最後屍體都不知道處理到了哪裡,留給他的隻有痛苦的記憶,但記憶也開始模糊。
薑來冇法回答他。
薑來:“我會想辦法把你送到警察局,呆在裡麵會更安全。”
“不用。”江星搖頭,“就算死了,我也死而無憾。這次我殺了他們,下一次,我還是能殺了他們。”
薑來頓住腳步,看他下定決心,要生生世世和這群人糾纏,一陣頭疼,認真地道:“江星,人生不是隻有仇恨,你這是在懲罰自己。”
江星愣住,看她,撇過了視線。
月光冰涼如水。
慘淡地鋪在大地上,照亮了坑坑窪窪的泥土。
兩人走到轉角,江星先踏出一步,突然將她推開,朝著不遠處跑過去。
薑來踉蹌地後退了幾步,看前方冒出了四五個人,拿著刀,刺進了江星的胸腔,他倒下,臉朝向薑來。
係統:【任務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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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失敗】
【會為你選擇新的身體】
【您將消耗掉三分之一的能量】
【請務必儘全力完成任務】
【如果能量耗儘,您將永遠失去重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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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再次醒來。
胸腔肺部難受到想吐,她睜開眼,是一片藍色的波光,無法控製地吃了一大口水,吐了出來,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東西……
溺水!
慢慢地一束光包裹著她,難以描述的平靜和溫暖,世界也隨之失去了聲音。
有人朝著她遊了過去。
薑來又重新被吸入了這具身體,在急救後,開始瘋狂咳嗽。
她轉身撐著地麵,抬頭,看到那黑色短袖的男生站不遠處看她。
但很多人跑過來,圍在她的身邊。
恍惚間,有人叫她:“戴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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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在病床上醒了過來。
管家道:“那裡是深水區,小姐你不會遊泳,不應該去的……”
薑來看著滿屋的粉色,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
她坐了起來,問道:“我叫什麼?”
管家吃驚地看著她,神色擔憂:“戴紅英。”
薑來一瞬間頭暈眼花,差點冇緩過來。
不會是記憶中的那個戴紅英吧?
她這次的身份是江星的仇人?
薑來很快從沮喪中恢複過來。
她要儘快找到江星。
管家還在說話:“小姐,戴先生正在趕回來。”
“我知道了。”薑來回覆道。
管家猶豫了一下:“小姐不要再跟戴先生慪氣了,他也是為了您好。”
薑來皺眉:“我為什麼要跟他慪氣?”
據她瞭解,戴紅英的父母都不在了,戴先生應該是目前明風娛樂有限公司的掌舵人,也就是她的爺爺。
管家:“戴先生不讓您組建樂隊,希望您能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學業上,是為了您以後能更好地接管明風……”
“爺爺說得對,”薑來點頭,“我明天就解散樂隊。”
管家:“戴先生對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啊?”
她露出吃驚的表情。
大概冇有想到薑來會這麼容易妥協。
往日裡肯定會發脾氣的。
薑來突然問道:“我學生證在哪?”
這具身體很年輕。
至少比她記憶中戴紅英的樣子還年輕,應該還在上學。
“小姐,你要做什麼?”
“幫我拿過來一下,謝謝。”薑來冇有解釋。
管家又擔憂地看過來,但原主人設估計不怎麼樣,她不敢違背命令,在書桌的櫃子裡,把學生證取了出來。
薑來看著手中證件,怔愣了兩秒。
正明高級中學。
高一(1)班。
薑來:“高一……我記得江星父母被撞死那年,這群人正在上高三,到D區參加高考。也就是說,這家人還冇有出事!”
事情變得簡單了。
隻要阻止這件事發生,就能消除江星人生的陰影。
她欣喜地笑了,事情變得容易了很多,但下一秒,笑容僵住。
她隻會穿到快死的人身上。
戴紅英在這次溺水中死亡。
問題是……上一輩子,這人一直好好活到了成年。
是誰改變了她的命運?
薑來想起在池子看到的那個人。
穿著黑色短袖的男生。
她問道:“我是自己遊進泳池裡的嗎?”
“您是跟興江少爺一塊出去玩,不小心掉進去的。”管家道。
薑來聽到蔣興江的名字,頭皮發麻,一個不好的猜想劃過腦子,同時順著脊梁骨竄起一股涼意。
蔣興江也重生了!
他殺了戴紅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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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區。
正明中學有初中部和高中部。
初一(4)班從D區來了一個轉學生。
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夾克,忐忑興奮地站在講台上,看著台下的人,努力介紹著:“大家好,我叫江平安,是江河湖泊的江……”
坐在第一排的男生忽然笑出聲,大聲道:“你看他的外套……我從來冇有見過這麼破的東西。”
原本冷漠無聲的同學們終於抬起頭看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江平安抓住了衣襬。
這是他最好的一身衣服。
他看向站在旁邊的老師。
老師咳嗽了一聲道:“注意課堂秩序!”
老師拿起書本,看了江平安,指著角落裡的一張桌子,道:“好了,江平安同學,你坐在那裡吧。”
江平安走過去。
當他坐下來,他敏銳地察覺到周圍同學的視線變了,有同情,有惡劣。
他將領來的書放進抽屜,看到了一張小紙條,伸手翻了出來。
上麵鮮紅的墨水寫著大大的幾個字。
——“你去死吧。”
江平安倏地抬頭,看向周圍所有人,攥緊了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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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安結束了詭異的一天。
他感覺一切都不對勁。
來到A區的興奮被衝散,腦海中總是浮現那個紙條。
剛走出校門,看到了父親推著紅薯攤,站在落日下販賣。
門口停著數十年豪車。
有人好奇地圍在他身邊。
江平安走過去,突然從旁邊出現一個同學,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道:“嗨,新同學。”
他警惕地看過去。
那人笑道:“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江平安冇有說話,他從小在D區長大,對人的惡意非常敏感。
“喂,你是怎麼進來的……我第一次在學校裡見到D區的人,給我說一說,D區是什麼樣子的?”男生像是見到了一個新的玩具,不停地說話,直到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可惜地道,“我家的司機到了,那麼,明天見。”
他聲音雀躍。
江平安卻抿緊了唇。
他再走過去,紅薯攤旁邊的人又多了一些,一個男生站在爸爸麵前,細長白皙的手指在撥著紅薯,側臉輪廓清晰,脖子上的痣在黑髮間隱隱約約。
夕陽落下。
男生身上的校服剪裁合體,手腕上的鑽石手鍊閃閃發光。
他拿起最大的一個紅薯,遞了過去,聲音低沉愉悅:“我買這個。”
江爸親切地道:“不收錢,我們請您吃。”
“這怎麼可以?”
“十分感謝天川集團資助我兒子到這裡上學,這是多大的恩情啊,我這輩子都還不清……”江爸真誠地感激道,“如果你喜歡,每天都可以過來免費吃。”
天川集團董事長是校董事會的一員。
近日聯合學校,發起了一項資助活動,學費全免,資助部分D區優秀學生到該校學習。
江平安正是其中一員。
天川集團甚至為他提供了钜額獎學金。
蔣興江垂下眼,掩蓋了眼底的惡意,道:“那就謝謝叔叔了。”
他拎起紅薯。
轉頭看到了校門口走出來的江平安。
恍惚間看到了無數的情景,潮濕黏膩的空氣,黑乎乎的山景,發瘋的戴紅英,還有自己胸腔被刺穿,倒下去之後,地上緩緩流淌出的血液……然後自己又掉入了山叢中。
蔣興江神色陰冷。
江平安看他,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他退後了一步。
蔣興江聲音詭異地溫柔,問道:“今天第一天,還好嗎?”
江平安猶豫了一下:“還好。”
蔣興江語調上揚,笑道:“江星,歡迎來到我的世界,接下來你的每一天,都會十分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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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我要去學校。”
管家:“你身體還冇有徹底恢複,可以在家多休息幾天,我會讓人把最新的筆記放在您的櫃前……”
“我已經徹底好了,幫我收拾東西。”薑來一刻也坐不下去,她用係統定位了一下,江星竟然也在正明高中附近。
他不是應該在D區嗎?
薑來一邊穿上校服,一邊道:“幫我準備幾個保鏢,24小時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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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安轉學第七天。
蔣興江坐在後排,翹著二郎腿,手搭在椅子上,他精緻的臉上滿是惡意,眼中含笑看過去。
江星狼狽地趴在地上,眼圈紅著。
周圍幾個男生鬨笑著看他。
蔣興江站起來,走到他跟前,輕輕地拍了一下男生的臉,冰涼的手指卡在他的脖子上,忽然非常用力。
江星抓住他的手,像一匹小狼,惡狠狠地咬了過去。
蔣興江微微蹙眉,卻更加用力。
直到江星臉慢慢漲紅,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倒在地上。
蔣興江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很困惑,我為什麼欺負你……冇有原因,單純因為,你該死。”
初中部樓道裡來來往往,大多數人神情冷漠,甚至習以為常。
即使在A區頂尖的學校——正明高級中學,所有進來的學生都非富即貴,這裡依舊存在著階級劃分……
蔣興江是高中部最頂層的那批人,是特權分子,他可以在這裡為所欲為。
大家不明白,他為什麼會來初中部,欺負一個轉校生。
但不妨礙有人追隨著他的腳步。
斯華寧抬手,扶了一下銀絲眼鏡。
江星艱難地抬起眼,看過去。
蔣興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嘴角翹起,黑色的皮鞋壓在了他的手背上:“你在看他,是不是太離譜了一些,他可是我的好兄弟。”
江星咬緊牙,不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他不明白,為什麼周圍人對他充滿惡意,這些惡意來得莫名其妙。
被水浸透的書本,被噴上紅漆的書桌,放進抽屜裡的癩蛤蟆,還有在老師那顛倒黑白的告狀……所有人都討厭他。
……
這時班級門被打開。
一個女生走進來。
她穿著深藍套裝和白色襯衫,領口繫著棕色的領帶,淺灰色的包臀裙下露出修長的美腿,搭著一雙價值昂貴的女士皮鞋。
在眾人環繞下,精緻地像是一個洋娃娃。
大病初癒,唇色還有些蒼白。
蔣興江瞥了眼,唇角的笑意隱去,眼中忽然迸發出惱火和恨意。
他盯著她:“戴紅英……”
胸腔在隱隱作痛。
他笑了一下:“你病好了?”
薑來身後站著一群跟班,妝容豔麗,起鬨地看著兩人。
大多數人知道戴紅英的心思。
她喜歡蔣興江。
這個時候一定會興奮地站在他身邊,高高地抬起下巴,宣誓自己的主權。
但他們不知道這個身體裡已經換了個芯子。
真正的戴紅英,已經被殺死了。
江星掙脫出手,縮在牆角。
另一個人站在薑來麵前,把他踢回去,笑道:“你在躲什麼……”
眾人笑著。
薑阿裡卻突然抬起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教室內短暫地靜了兩秒。
江星抬頭。
他看向薑來。
“什麼情況……”有人發出驚歎。
薑來從旁邊桌子上隨手抽出一張紙巾,一根一根擦著手指,大小姐的手指保養得很好,指甲圓潤乾淨,指骨泛白。
她抬頭,直接透過捱打的男生,看向蔣興江,淡淡地道:“擋著我的路了。”
“管好你的狗。”
蔣興江看她,眼眸加深:“戴紅英,你半個月前還說喜歡我。”
“是嗎?”薑來抬頭。
她身材纖細,臉色發白,甚至咳嗽了幾聲,病懨懨的模樣。
周圍人不知不覺退後了幾步,免得被殃及。
薑來嘲諷地看過去:“我在病床上躺了幾天,怎麼也忘不了那天的情景,蔣興江,那天站在泳池旁邊的人是你吧?”
她毫不畏懼地走近,身上傳來冷冽的香味。
“所以……你為什麼推我下去,明知道我不會遊泳?”
“我明明這麼喜歡你,事事為你著想,你卻想害了我……興江啊,我終於看清楚了,你是這麼狠心的人,為了擺脫我,竟然要殺了我?既然這樣,我也會隨你的心願……我們以後勢不兩立。”
眾人吃了一口大瓜。
驚悚地看向兩人。
江平安反而成為了最不起眼的。
但很快,他又吸引了大家的視線。
薑來朝著他伸出了手。
纖細柔軟的掌心出現在麵前,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麵手紋,和皮膚下流淌著的溫暖的血液。
江星莫名地感受了一絲溫柔。
彷彿置身於大海,被裹進了巨浪中,突然有人揚帆朝著他駛過來。
他伸出手抓住。
薑來扶他起來,發現江星這個時候纔到她肩膀高。
完全還是個孩子。
薑來:“我帶你去醫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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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放假了,接下來還有很肥的一章。
感謝在2024-04-27 01:32:07~2024-05-01 17:21: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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