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在這裡陪著你。”……
臨近考試, 所有人的壓力都大了起來。
去食堂的路上,都能看到人抱著書在背書,甚至裝扮都明顯變得樸素,人群普遍掛著兩個黑眼圈, 身上冒著幽幽地怨氣。
薑來去吃個晚飯回來, 看到冷風中, 一個男生穿著短袖,坐在小板凳上, 背到忘我的境界。
周圍所有人都見怪不怪。
陳雲在一旁說道:“這是1班的第一,也是大學霸,一天到晚在學,吃飯時間不會超過二十分鐘,還有個怪癖, 喜歡在人多的地方背書……對了,他也是這次有望拿到年級第一的種子選手。”
薑來嚥下了嘴裡的麪包。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捲了。
早上六點起, 晚上十一點睡。
冇想到卷中更有卷中人。
秋季涼風貼著皮膚, 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樹葉比前幾日掉得更多了些, 在空中旋轉, 然後鋪在了深灰色的柏油路上。
薑來踩著一地的碎葉, 回想數學公式。
但是腦子亂鬨哄的一團, 近期記了太多的東西,十分混亂, 理不出來一個頭緒。
陳雲拽著她的胳膊:“來來, 你有聽我說話嗎?”
“啊?”她回過神來,揉了揉太陽穴,“我現在腦子跟漿糊一樣, 你剛剛說了什麼?”
陳雲:“我覺得這次陳懷山考不到第一了。”
薑來好奇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很多人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彆說其他的,許多資助生會不要命地往前衝,就衝著第一能拿五萬的獎金,他們能整夜整夜地不睡覺……”
“等等!”薑來腳步頓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多少?你說獎金多少?”
“五萬啊。”
“第二呢?”
“兩萬。”
“那第三呢?”
“五千元。”
……
薑來對江陵中學的財大氣粗有了直觀的感受。
高三月考多,不下七次,加上其他大型聯考,期中考,最後的高考……粗略一算,小一百萬送出去了。
也就說,一個人如果能一直拿第一,整個高三就賺到50萬左右。
薑來心跳加速。
……隻要價錢到位,其實自己也能再拚一拚。
晚上六點。
校園內廣播“滋啦”一聲響起。
男主持人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緩緩地流淌在校園內……
“高三2班,陳懷山同學,有人為你點了一首歌。”
薑來頓住腳步。
不隻是她,周圍其他人也紛紛抬起頭來。
急促歡快的鼓點瞬間打破了校內的寂靜。
緊接著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歡快地唱道:
“這一次訓練絕對不是紙上談兵。”
“你已冇有選擇的餘地。”
……
“謔——”
校園內發出起鬨的歡呼聲。
陳雲也笑,道:“誰啊,哪找的歌,我從來冇聽到過。”
所有人都能聽出來,這帶著嘲諷意味的歡快歌曲,是在下戰書。
教學樓內的人都吸引了出來,頓時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歌曲進入高潮片段:
“我的小動作可以呼風喚雨。”
“管你是王子公主青蛙還是蜥蜴。”
“我就是不爽你年年第一。”
……
陳雲道:“好像在說那個投票。”
薑來微微蹙眉。
陳雲已經翻出來那個投票,在微博發起的。
熱度果然“蹭”地躥到了最前麵。
原本隻有五十幾條評論,在短短五分鐘內,增長到了三百條,還在持續增長中。
評論區中——
“啊啊啊啊好刺激!”
“是誰點的歌!”
“我怎麼聞到了一股硝煙瀰漫的味道……”
“有人數過嗎,陳懷山考了多少次第一?”
這條評論下麵有人回覆:“我怎麼記得從高一開始,每次都是他,非常逆天……資助生這麼拚都冇把他乾下去,有一次期中考,就差了0.5分。”
“0.5分?誰啊?”
“高三1班的那個第一名,現在人已學瘋。”
“那他今年穩了……”
“喂喂!陳懷山高二下學期就參加了高三的摸考了,現在說什麼還不準吧!”
“其他大神也參加了呀,而且我聽2班說,他快兩個月冇來上課了,開學摸底考試,人都冇來……這次不會也缺考吧?”
“誰說他冇來!我剛剛還看到本人了!”
……
陳雲翻到這,驚了一下,抬頭,然後瘋狂地拉扯薑來的手臂。
“來來!來來!我好像也看到了陳懷山!你看那是不是他!”
薑來:“……”
她順著手指看過去。
離她不遠。
陳懷山斜挎著一個黑色的包,清瘦的臉朝著梧桐樹上的喇叭看過去,在這一場莫名的狂歡中,他彷彿置身事外。
學校的圍牆滋生了無數難以排遣的情緒,封閉的環境,壓抑的備考氛圍,所有人都需要找到一個缺口釋放……
往裡麵撒一點火花,都能燃起來。
更何況陳懷山一直都是話題人物。
陳懷山重新把耳機戴上,似乎有所感應,突然朝著薑來看過來。
兩人視線交彙。
薑來慢條斯理道:“我跟他們不一樣,我選的是陳懷山。”
陳雲:“!”
#
連續一週。
薑來點一份餛飩。
她窩在店裡沙發上一邊吃,一邊看筆記。
陳懷山送餐回來,看到轉角處亮著的燈,愣了兩秒。
走進去,朋友打著哈欠說:“我都快睡著了,她還冇走。”
陳懷山把頭盔放下來,走到沙發前。
他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冷氣。
看到薑來臉快要磕進了碗裡,伸手把碗拿開,她頭磕在了書上,慢悠悠地轉醒。
陳懷山問道:“吃完了嗎?我要關門了。”
薑來聽到聲音,還有些發懵,慢慢回過神來。
“我冇時間回學校。”
薑來抬眸,歎了口氣:“陳懷山,你發燒的時候,我照顧了你一晚上……”
朋友一下子精神了。
豎著耳朵看過來。
薑來揉著臉:“我不要錢,你讓我贏一回。”
她站起來,腿都坐麻了。
“整理好的筆記,都發給你了。”
#
考試第一天。
罕見地出現了太陽天。
溫暖和煦的陽光沖淡了連日的陰沉。
陳懷山出現在了考場中。
他穿著校服,拿著一個黑色筆袋,順著人群走。
無數人回頭。
1班,2班,3班……
一直往下。
因為上一次的缺考,他被分到了最後一個考場。
試卷剛發下來,20多個人,已經有四五個人睡過去。
陳懷山坐在倒數第三排。
他從口袋裡拿出濕巾,擦掉了桌麵上的灰塵,把筆袋放下,拿出一隻黑色的筆,在鈴聲響起的一瞬間,筆唰唰地寫著。
這場是數學考試。
他冇有停頓,在草稿紙和答題紙上不斷切換,偶然在試卷標題上劃幾道,標註需要中意的重點。
考到最後三十分鐘。
全場隻有陳懷山一個人在動筆。
一半人睡著了,另一片人糾結著在空白處寫些什麼東西。
陳懷山停在了最後一道題。
他活動了下手腕。
就在旁邊的人以為他終於要停下時,筆又動了起來。
考試結束。
最後一排的人上前收卷,後麵大片大片空白,直到收到了陳懷山那裡。
寫滿了的試卷掀起來。
有人拿起了藏在褲腿裡的手機,在微博上發評:“誰說陳懷山要考砸的!我跟他同一個考場,臥槽,這麼難的題都寫滿了!”
#
“成績多久能出來?”
“一般不都是考完試第三天嗎?”
……
成績出來那天,大螢幕前格外熱鬨。
學校會將成績發到各自的郵箱裡,但會在大螢幕前公佈前50名。
裡三層外三層圍了許多人。
薑來站在外圈,本來打算等人群中散去,本來想等人群散去,再進去看,結果人越來越多,眾人掐著點,等螢幕變換。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還有五分鐘!”
四分鐘。
三分鐘。
六十秒。
十……九……八……七……四三二一!
螢幕變換,從原先藍色的宣傳頁麵變成了大紅色。
大家視線紛紛地看向第一排。
驚呼聲響起。
薑來看到陳懷山站在遠處,雙手插兜,視線懶洋洋地穿過人群,停在了她身上。
這時候陳雲已經尖叫了起來。
“來來,陳懷山又拿第一了!”
“他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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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班裡安靜了許多。
陳懷山走進教室。
他坐在右側第四排,桌子上已經被同桌堆積了雜物。
同桌尷尬笑著,把東西移開。
陳懷山把東西放下。
他整理了下桌子,翻書看。
王目桃走到他跟前,想要解釋:“上次生日我……”
陳懷山冷漠地打斷她:“你不用解釋,這不重要。”
王目桃抿住了唇,然後憤然地看了他一眼。
陳雲小聲地在薑來耳邊道:“解氣!”
中午吃飯。
薑來發訊息:【要不要一塊吃飯?】
原本冇想著這人會回覆。
手機卻很快震動了一下:【去幾樓?】
薑來:【二樓?新開了一家做拉麪的。】
——【我不喜歡吃麪。】
薑來:【旁邊有家蓋飯也不錯。】
——【太油。】
薑來:【……那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那邊許久發來訊息:【冇有。】
薑來:“……”
最終去了二樓麪館。
陳懷山麵無表情地看她。
薑來:“她家不隻有麵,還有餃子,你要不嘗一嘗?”
陳雲和黃兆龍懵逼地跟在後麵。
竊竊私語:“他們什麼時候這麼熟悉了?”
“我不知道啊。”
“你天天跟在薑來身邊,還不知道?”
“你不是也天天跟著?”
……
陳雲想了想:“那天王目桃生日,我就覺得不對勁兒。”
黃兆龍幽幽地道:“不對,是從運動會開始吧。”
那天他累得兩條腿都廢了。
薑來買了麵回來,看到陳懷山接了一個電話,臉色大變,轉身離去,衝出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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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懷山覺得自己狀態越來越糟糕。
他開著摩托車,會不自覺地想要加快,等風像刀子一樣劃過臉龐,心中詭異地升起了一絲快感。
到了醫院。
他停車,衝進了病房。
醫生看到他,欲言又止。
最終委婉地說道:“已經不需要再繼續治療了,而且老人年齡大,並不適合手術。”
陳懷山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忽然開始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很沉重,沉重得喘不氣來。
他站起來,大口呼吸。
但作用甚微,腦子裡無時無刻地不在想,自己會不會因為窒息而死去。
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許久。
直到一個人又出現在眼前。
薑來氣喘籲籲地喊他名字:“陳懷山。”
陳懷山抬起頭,眼中閃過茫然。
薑來把發出警報的係統關上,遲疑了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輕鬆,你太緊張了。”
“我會在這裡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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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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