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到你了。”
咖啡店放起了舒緩的音樂。
薑來一杯咖啡下肚, 反而有些睏倦。
她聽著旁邊鍵盤的敲擊聲,眼睛慢慢閉了起來,趴在桌麵上小憩了會。
等再睜開眼,隻剩下了她和陳淮山兩個人。
外麵的天色已經黑了。
陳懷山拿手腕上掛著一條黑色繩子, 上麵是一顆普普通通的金色珠子, 襯托著手腕格外乾淨漂亮。
“啪——”
敲下最後一個字, 他站了起來。
“找到了?”薑來吃驚地問道。
這麼快!
陳懷山看她一眼:“外賣到了。”
薑來:“……”
她猶豫了下,道:“要儘快追蹤到位置, 我擔心時間久了,對麵會察覺……”
陳懷山拿起外套的手一頓,眼皮子掀了一下,再次看向她,雖然麵無表情, 但薑來從那黝黑的眸子中,莫名地感受到一絲控訴。
此時陳懷山坐了整整三個小時冇動, 眼皮子下的青黑在頭頂燈光的掃射下更加明顯了。
他的背直起來的時候, 出現了短暫的僵硬,渾身上下流露出一股令人熟悉的氣息……若是非要形容, 像是加了一天半, 然後被老板叫起來通宵熬夜改方案的苦逼上班族。
陳懷山昨天確實一整晚冇睡。
家裡的房產都被法院查封, 要馬上找到一個可以居住的地方。
他簡單地收拾了下自己的行李, 從彆墅中滾了出來。
空氣燥熱地像是貼在皮膚上,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站在小區門前的馬路上, 兩邊是鬱蔥蔥的樹,縱橫交錯的枝乾切碎了他的影子。
曾經的狐朋狗友躲得遠遠的。
甚至一個人開著高級跑車,打開車窗, 特意來看笑話。
陳懷山臉色極差。
他努力適應著這種落差,但依舊被接憧而來的各種麻煩纏得心力交瘁。
而薑來才睡醒,服務員還貼心地給她送來了一個抱枕。
除了手臂上被壓紅的一片,看起來精神十足。
這一時刻,兩人狀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薑來宛如要榨乾員工最後一滴血的無情資本家。
她馬上站起來,尷尬地笑道:“外賣是嗎?我去拿,我去拿。”
王藝諾從廁所回來,她低頭回覆了下訊息,對兩人道:“我爸爸等會兒派人來接我回家,電腦就先放你這。”
陳懷山皺眉,對這種信任並不領情,甚至有些警惕。
他停下手,道:“我們可以明天約個時間。”
王藝諾:“如果你不想帶著,可以交給薑來。”
她頓了一下,道:“陳懷山,我不是劉大鵬,不會誣陷你偷了我的東西。”
劉大鵬是他室友。
打球時候讓他幫忙把新買的手錶帶回寢室。
他扔在了對方床邊,這表卻不見了。
反覆搜尋,卻從陳懷山的枕頭套中搜了出來。
直到現在,事情還冇有扯清楚。
陳懷山嘲諷地挑起唇角:“我怎麼信你?”
王藝諾再次詫異。
曾經的陳懷山呼朋引伴,張揚放肆。
現在收斂陰沉,豎起了高高的城牆,擋住了所有窺視靠近的人。
如冬日裡的冰窟窿,冇有一絲熱氣。
雖然和以前意氣風發的人用著同一張臉,卻完全不同。
她並冇有過多探究,因為自己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低頭在手機上給他發了一條微信:【電腦先放在你那。】
“如果出事,這樣就可以證明是我主動給你的。”
#
陳懷山一共點了三份外賣。
一個人走了。
他擔心會不會吃不完,後來發現,完全多想。
薑來吃掉了一整份蓋澆飯。
她看著那一份空出來的,猶豫了下,多次看向他。
陳懷山看著自己還剩一半的飯,淡淡地道:“我已經吃飽了。”
他胃裡難受,實在是冇有什麼胃口。
菜是隨手挑的一家便宜飯店,和曾經吃的完全不同,重油重鹽,難以下嚥。
薑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毫不客氣地拉過來,認真地開始吃。
他緩慢的咀嚼著,又去接了一杯水。
薑來吃得太香,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自己點的不是街邊小店,而是五星級大廚的作品。
他拿起了筷子,又嚐了一口,再次放下。
……還不如自己做的。
薑來簡單收拾了桌麵,又開開心心地去點了一份甜點。
陳懷山:“……”
一直到晚上七點,陳懷山收了電腦,道:“今天弄不完,我現在要回家。”
“好。”
薑來也站起來收拾。
等陳懷山除出了門,打開了車,發現這人還冇有走,還是站在一邊。
街邊門牌都亮了起來,五光十色,在半空中流動。
人影來往。
他正要騎走,發現薑來也掃了一輛共享單車,耐心地在旁邊等待著。
“你要跟著我?”陳懷山皺眉。
薑來握著車把,燈光描過了眉眼,格外乾淨。
她出聲道:“天黑了,我擔心路上不安全,想送你回家。”
薑來非常誠心誠意。
你能指望一個遭受重大打擊,可能患有重度抑鬱症的人自己安安全全到家?
誰知道他會在半路做出什麼事情。
會不會看到飛馳而過的車,一踩踏板撞上去?
陳懷山愣住。
認真打量薑來。
發現她是認真的,眼神中冇有摻雜任何戲弄和不懷好意的試探。
他沉默了一會兒,回絕道:“不需要。”
薑來察覺到他有些排斥,想了會兒,溫和說道:“那要不加個微信,你安全到家後,給我發個訊息。”
陳懷山垂眸看著遞過來的手機。
薑來又默默補了一句:“明天可以約個時間,我把電腦給你送過去。”
陳懷山找出自己的二維碼,冇再多說什麼,道:“你掃我。”
薑來:“……掃不了。”
“?”
薑來聲音小了點,底氣不足:“你可能把我拉黑了。”
陳懷山微微一滯,看她調出自己的二維碼,手指轉了圈手機,對著掃了下。
成功加上後。
薑來看著那終於躺在自己列表上的樹,忍不住感慨一句:真不容易啊!又進了一大步!
卻突然聽到耳邊響起:“我的八卦好看嗎?”
薑來:“!”
陳懷山冇指望她回答出什麼,嗤笑一聲,把外套帽子罩在了頭上,彎腰騎車離去。
身影慢慢地消失在拐角昏暗處。
#
週一。
世界級彆芭蕾舞團出現在了學校大廳。
薑來陳雲等人並冇有收到邀請函,但王藝諾帶著他們大大方方地從後台進去。
陳雲抓住了薑來的手,神經兮兮地打量著身邊所有人,在冇人的時候,在她耳邊低語:“我有些緊張。”
薑來無奈:“那你非要跟來?”
“我擔心你有危險,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薑來把頭髮染回來了。
染成了原先的黑色。
她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影藏在人群中,開始冇有那麼紮眼。
薑來道:“等會你們倆呆在會客廳吃飯,彆亂跑。”
“為什麼?”
“你頭髮太引人注目了。”
陳雲:“來來……說起這個,你就太過分了,一個人染回來也不告訴我們!”
這個時候迎麵走過來一個女孩,她瞥了眼王藝諾,高高揚起了下巴,嘲笑道:“王藝諾,你以為有一個這樣的母親,就可以順利進入芭蕾舞團嗎?”
王藝諾站住,冷冷道:“我冇有這麼說過。”
女孩“哼”了一聲,繼續嘲諷道:“憑藉你這些日子的狀態,還能跳動嗎,排練的時候連最簡單的動作都能錯……”
王藝諾抬頭,審視著她,最後緩緩道:“我就算半年不排練,你也無法超越我。”
女孩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如淬了毒。
她拽起裙襬:“那我拭目以待。”
陳雲氣得要命,堅定道:“我覺得就是她!”
薑來:“……”
她摩挲著下巴,覺得不太像。
這女孩太過張揚,而簡訊傳遞的內容,更強勢,深沉,掌控欲強,不會將情緒流於表麵。
整個大廳富麗堂皇。
陽光透過高高的圓頂投射下來,宛如鑽石閃爍。
人群在佈滿食物的桌子旁流動。
而最前麵,是一個舞台,帷幕被緩緩拉開。
王藝諾出場後,給了薑來一個小小的震撼。
不知道誰變化了燈光。
其他地方暗了下來,隻有舞台中央清冷的光追隨著那道身影。
她輕柔地展臂,抬腿,踮起腳尖……
每一個動作優雅流暢。
但收回放開,傳遞的情緒卻有些不同……給人一種刀尖上起舞的破碎感。
薑來觀察著會場上近一百來人。
首先排除了芭蕾舞團所有人。
還剩下至少八十多個。
薑來把那些目不轉睛盯著王藝諾的人拉了出來。
發現一個男生很奇怪。
是學校宣傳社的。
他看向王藝諾的眼神充滿了不正常的狂熱和興奮,相機隻是簡單地掃過來訪者,剩下的時間都是對準王藝諾。
薑來讓係統查一下。
等調出來,發現不過是王藝諾狂熱迷弟。
更衣室內。
“冇有嗎?”王藝諾扶著凳子,坐了下來,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薑來手指敲著桌麵。
她垂眼,用手機發出資訊:【我在大廳冇有看到你。】
對麵很快回覆:【我看完了你整段表演,很精彩。】
他確實不在大廳內。
但可以看到表演。
薑來捕捉到這兩個資訊,突然問道:“大廳的監控可以在哪裡看到?”
王藝諾愣了下:“學校監控室。”
“除此之外呢?”
“我不知道。”
薑來已經開始讓係統定位學校監控室。
她繼續發送,控訴道:【你冇有到現場,冇有遵守自己的諾言。】
對方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出來,去小樹林,有一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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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換了一身衣服,跟進來的時候一樣,淡黃色的外套,臉上的濃妝未卸。
她穿過大廳,走了出去。
轉身進入了小樹林。
樹林中間有個藍色的垃圾桶,上麵放著一束鮮紅的玫瑰。
手機突然震動:【你不是王藝諾!】
帶著憤怒。
女孩摘下了外套帽子。
正是薑來。
她抱起了玫瑰,視線穿過樹林,掃過打掃衛生的阿姨,匆匆穿過去趕課的學生,最終落在了站在湖邊的男子身上。
臉上的笑意擴大。
“我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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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哈哈有人在開始就猜中了,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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