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薑來臉色瞬間大變, 她方纔的力道控製得剛好,絕對不會要人性命 。
怎麼可能一拳冇有了鼻息!
這時大門突然被重開,官府的人進來,有人大聲斥道:“朝裡麵搜!”
薑來顧不得多想, 三人衝到後院, 翻牆而去。
很快, 身後傳來一聲:“大人,這人死了。”
“這裡有腳印!”
灰塵導致的腳印十分明顯。
很快, 身後有人追過來。
薑來越跑越快,轉過牆角的時候,她突然推了一把,把陸士玉塞在了草垛裡,聲音隨著跑動, 稀碎:“躲在裡麵,不要出來, 我引開他們!”
“不——”陸士玉伸手, 卻隻抓住了她的衣袖,從掌心滑落。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很快走到了草垛附近, 陸士玉縮在裡麵, 聽到外麵交談。
“凶手身手極好, 不要掉以輕心。”
薑來突然出現在屋頂上,朝著這邊扔了一個石頭, 引起眾人注意, 那些官兵馬上朝著那邊追了過去。
此刻,跟在薑來後麵的阿照一臉狼狽。
他抓了下臉,急道:“你能不能也安排安排我!”
“我們倆分兩路。”
眼看著身後的人越來越多, 阿照一咬牙,道:“那我之後怎麼聯絡你們?"
"靜安寺見。"
接著,屋頂上的兩人朝著不同的方向奔過去。
薑來不知道跑了多久,腎上腺素狂飆,隻覺得萬籟俱寂,耳邊隻剩了風聲,她一直不停歇,不停地朝著前麵奔跑,撞到了茶攤,摔了一跤,翻滾後立刻爬起來,直到身後的聲音減小,她方纔跳進一個院子,抓住一身男裝換上,然後出門,低頭,緩緩地往前走。
走到方纔倒下來的茶攤上,她變了聲音,叫了一壺茶,慢慢地抿著。
官兵像一陣風樣,飄了過去。
冇有注意到一邊弱小的小郎君。
薑來喝完茶,冇有在這個地方久留,她轉身朝著靜安寺的方向走過去,靜安寺就在崇仁坊。
她拐了一個彎,又用刀子變了眉形,重新整理了衣服。
有個小娘子路過,她便癡癡地看過去,連眼神都變了,如同酒囊飯飽的色鬼。
嚇得小娘子幾步遠離。
就這樣,她靠在靜安寺的寺廟牆邊,吹著口哨。
而階梯上,緩緩而行上來一個乞丐,一步一喘氣,駝著背,走到中間看到寺廟門的時候,還虔誠地拜了拜。
薑來吹哨的聲音更加響了。
那乞丐奇怪地朝著這邊看了一眼,這一眼後,他背也不馱了,腳也不抖了,趁著冇人,健步如飛地衝上來。
“薑來?”
他震驚中,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你……你怎麼這麼不一樣!”
因為作弊!
薑來讓係統模糊了自己的五官,微調了一下。
她拍開這人的手,撥出一口氣:“阿照。”
阿照低聲道:“進去說。”
兩人進入了靜安寺,寺廟裡傳來了一股檀香,這香味似曾相識。
阿照:“這裡什麼時候有了一個靜安寺了,我在長安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方纔上來,冇有看到什麼告示,你看到了嗎?”
隻顧著跑了,誰來得及看這東西。
薑來聽到他的話,皺起眉頭,把他按在一邊,說道:“我出去看看。”
她又花錢讓係統變了自己的身形,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出去,門口遇到了一台轎子,轎子上掛著上好的玉佩,窗棱上用金箔雕飾……處處流露出“奢”一字。
薑來盯著轎子看了一會兒,在心中盤算著這台若是賣出去,可以賺到多少錢。
思緒未定,那窗簾突然掀開了,裡麵竟然是一個男子。
麵如冠玉,相貌堂堂。
那人垂著眼瞼,朝這邊看了一眼,懶洋洋地用手撥弄著掛件,他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傷口,讓人覺得心疼,如此好的臉……
薑來皺眉。
自己怎麼這麼輕易地對一個人產生好感?
她頓時謹慎,不再東張西望,麵無表情地地走過去。
“停下……”
在要擦身而過的瞬間,轎子裡的男子開了口。
他像一隻波斯貓,慢騰騰地說道:“我下來自己走。”
從轎子裡下來。
薑來跨過門的時候,不知道誰家的丫鬟在議論:“彥王長得真好看……”
彥王與當今陛下一母同胞,但是不得太後喜歡,得了封地,就一直冇有回長安了,這次回來,大概是中秋團圓,得到陛下宣召。
薑來又賺了一圈,終於到了告示,並不好找,在一棵樹的後麵,若是真的燒香拜佛,很容易忽略這裡。
告示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薑來一字一字地掃過去,上麵寫著,寺廟裡的貓走丟了,體貌特征一一描述,若是可以尋到,可得到仙人賜福。
薑來:“……”
找一隻貓?
她按著額角,感覺突突的。
再往前走了一點,隻見告示旁邊又貼著一個告示,說是捉拿殺人凶手,上麵是的薑來,陸士玉,阿照三人的畫像。
她嘴角一抽。
此時此刻,無人懂她心中的鬱悶,估摸著連陸士玉和阿照都以為她下了重手,把人錘死了。
隻有自己知道,這其中有多冤屈!
那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薑來想要重新看看屍體,可目前關鍵,是拿到仙人賜的藥,然後進入到張府,先一探究竟,再想辦法回去摸屍。
薑來打開係統,開始找那一隻貓。
係統根據畫像,調出了方圓四裡最像,最後檢視到,在永安坊。
她直奔永安坊,隻給阿照留了一個信條,就下樓出去了。
這隻貓倒是好找,她跑到永安坊就看到了,摸上樓頂,把它抓住,薑來正準備抱著它回去。
這貓腰身一扭,竟然從自己懷抱裡跳了出去。
薑來:“……”
她跟著貓跑,跑到了一個小巷子裡。
這貓停下來,弓著背,眼睛盯著她。
“為什麼抓我?”
薑來愣住,以為自己幻聽了。
她問係統:【剛剛這隻貓……是不是說話了。】
係統:“冇有。”
薑來揉了下耳朵,直接用棍子敲過去,冇有敲到,但是把它困在了一個角落裡,她順手一撈過,抱住。
這下學聰明了,她抱得很緊。
到了靜安寺,薑來走到告示那,揭開了告示。
僧人注意到,看了眼她懷中的貓,點了下頭,把人帶到了寺廟裡,裡麵是層層的黃色帷幔,金色的佛像高高地坐在最前方,垂眸往下看,若是跪在那蒲團上,正好映入佛眼。
“阿彌陀佛,施主燒一柱香吧。”
薑來燒了一株香。
從佛像後麵走出來一個人,那人捧著一個香囊,遞給薑來。
薑來抓著香囊看。
“三更一點,永安坊往東第四家,張家大宴,宴請貴客。”
張家?
薑來愣住。
她回到靜安寺,說了此時。
阿照當機立斷:“我和你一塊去。”
“我要先去找陸士玉。”
“你不能去!”阿照抓住她,搖頭,“我剛纔來的時候,滿大街已經掛滿了我們的畫像,到處都是官兵,況且,這張府危機重重,不如我們兩人先去探一探究竟,再帶他過去。”
#
三更。
薑來在靜安寺門口遇到了阿照,幸虧兩人也算是有默契,直到在這裡進行團聚。
他們早早地窩在了永安坊,等到鐘聲響起,坊門關上的時候,朝著東邊第四家走過去,越走越荒涼,前麵若是還能隱隱約約聽到院子裡的兒童歡笑聲,到了後麵,便是寂靜無聲。
走到最東邊,纔看到了張府兩字。
阿照眼神頓時變了,他攥緊了拳頭,盯著上麵的牌匾:“是這。”
這牌匾甚是氣派,薑來懷疑已經超過了普通民宅的標準,但聽阿照講過,這裡曾經是公主府,倒是可以解釋得通。
進入張府,有個老頭挑著夜燈朝這邊走過來。
薑來嚇了一跳!
這人長得十分可怖,滿臉的疤痕,嘴巴上是剛剛癒合的口子,穿著灰色長袍,步伐矯健,看到三人,他嘴角扯了扯,既不阻止,也不說話,就這樣盯著他們。
那眼睛在幽幽的燈光映襯下,像是從幽暗地穴裡爬出來的幽靈。
阿照上麵就是以劍抵住他的脖子,冷冷問道:“三娘在哪?”
老人咳嗽一聲,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劍,竟直接無視了,朝著左邊走過去。
走到一扇門,推開。
裡麵燈火通明,如同晝夜。
薑來扔給係統的那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這裡有一顆兩顆三顆……跟不要錢似得。
而大廳內擺放著一張張桌椅,座無虛席,人們起舞吟唱,投壺作詩,好不快活。
在最前麵的桌上,一個女子顧盼神飛,舉著旗。
“都知何苦逗弄我們,快快開席!”
都知是名妓在酒席上稱呼。
薑來皺眉,那女子遊刃有餘地與這一桌人玩鬨,模樣分明就是三娘!
這就找到了?
“三娘……”阿照也愣住了。
他聲音大微弱,那女子卻聽到了,表情動作一僵硬,朝著這邊看過來,看到是阿照 ,眼中似乎有淚,放下手中的酒杯,朝著他走來,剛走冇兩步,就被席間一男子拽住。
阿照已經飛奔過去。
他與三娘默契多年,已經習慣了不讓其他人近她的身。
薑來一把抓住他,嗬道:“你再仔細看看,是三娘嗎?”
阿照頓住,看到三娘痛苦的眼神,分明在向他求救,她朱唇輕啟:“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你怎麼人心把我一人拋棄在這裡,你知道我忍受了多少痛苦嗎?”
席間男子聽到此話,不滿捏了下她的腰:“都知說話不公道了,我們怎麼讓你痛苦了,這不是讓你的快活嗎?”
三娘甩開他的手。
男子麵色變了,冷嗬一聲:“怎麼,這人是你的小情郎,他來了,你便不想陪我們了?”
阿照已然聽不下去。
他衝過去,薑來罵了一聲,用鞭子纏住他腰:“你清醒一點,你何時聽過三娘這樣跟你說話過!”
薑來見到三娘第一麵,就知道此地處處詭異。
三娘絕不可能露出這樣嬌憨的表情。
她見到阿照,更不可能這樣撒嬌流淚。
偏偏阿照跟下了蠱似得,控製不住,朝著她跑過去,兩人相擁。
三娘像是滕蔓,纏住他的身體,下巴放在了阿照的肩膀上,嘴巴朝著薑來一張一合:“他是我的……”
薑來冷笑一聲,以刀劈開兩人,把阿照拽了出來。
她並冇有受傷,可手卻越來越疼,好像被什麼東西給緊固住了,無法掙脫,隻能以鞭子,抽出一方空地。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歎息,竟像是從虛空中傳過來,四麵八方地朝著她湧過來:
————“你竟然不信。”
————“你竟然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