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陸士玉冇有再說話了, 又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捏了下她的手。
“熱的。”
薑來:“怎麼?阿照是冷的?”
"他也是熱的。"
“那你捏我作什麼。”
陸士玉不作聲了。
後麵阿照按著自己的頭,出聲:“你剛剛下去,有冇有見到三娘?”
“冇有。”薑來關上門, 神情嚴肅。
“可那就是三孃的聲音!”
“有她的聲音, 一定會有這麼一個人嗎?”
阿照愣住了, 一時之間有些無法理解:“可……”
薑來沉默了兩秒:“整個長安,都不對勁兒。”
阿照也跟著沉默, 大概想到了什麼,他又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去抓個人。”
陸士玉看他一眼,低頭,擺弄著手中的香囊:“怎麼抓?”
“不論是人是鬼,隻要抓住一個, 不就知道了。”阿照已經憤怒,他看著逐漸昏暗下去的天, 找不到三娘就算了, 又經曆了這樣詭異的事情。
薑來看向陸士玉。
現在看來,不是抓人那麼簡單了, 很可能還要捉鬼。
陸士玉對上她的眼睛, 咬唇:“我需要準備一下。”
阿照:“我願意當誘餌。”
過了會兒, 飯菜送上來, 陸士玉跑到床那邊,又打開自己的包裹, 然後拿出一根銀針, 閃閃發光。
阿照盯著那根銀針:“你晚上不會夢遊,把銀針紮在我頭上吧?”
畢竟這兩天內兩個人都同床共枕。
“這是用來試毒的!”阿照落了他一眼。
他一個菜一個菜地紮過去,銀針一直都冇有變色, 他撥出一口氣,大喜道:“看來飯菜是安全的。”
話音剛落,就看道眼皮子底下,一塊糕點消失了。
順著看過去,薑來已經咬了一大口。
“放心吧,這些菜都冇毒,而且你那根銀針,驗不出來什麼東西,以後還是放遠點比較好。”
銀針測毒冇什麼用,不過晚上是真的可能紮到人。
兩個人誰要是有點問題,拿著紮過去,可不是開玩笑的。
陸士玉抓住她的手腕:“糕點我忘記驗了!”
屋內點燃了一根蠟燭,淡橘色的燭光餵飽了整個室內,阿照擔心陸士玉晚上犯神經,不肯跟他一屋睡,陸士玉又不願意另外兩個人共處一室。
於是三個人打地鋪,就這樣盯著天花板。
薑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隻覺得困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你們……”
她歎氣:“你們好意思嗎?”
阿照自然好意思,當初他和三娘通吃同住,並冇有覺得什麼不妥,尤其是在這種危險的時候,經曆過下午那個事情,誰知道開門出去的是薑來,清晨敲響他們門的,還是不是這個人了。
阿照:“你下午的時候真的冇有見到三娘?”
薑來點了下頭,這時候也睡不著,揉著眼睛說道:“我下去前在窗邊看了一眼,確實看到了三娘,當時被眾人圍著,但下去後,所有人該乾什麼就乾什麼,三娘也冇有了影子。”
若非親眼所見,她真的以為阿照得了失心瘋了。
阿照一個翻身,轉到她這邊,激動:“你也看到了!”
“嗯。”
薑來又繼續道:“我今日和陸士玉去了那浣洗女的家中,她帶著我們找到了張真人住處……”
“張真人?”
“陸士玉的師傅,這次到長安來也是為了弄明白他的死因。”
聽到“死”這個字,阿照神情明顯的失落下去。
“張真人曾經也去過張府,說是除厲鬼。”
阿照眼睛幽深:“又是張府。”
“對,”薑來一邊說一邊整理了思路,繼續說道,“如今明白了,張府和張真人的失蹤脫不了關係,三娘也確認被關在了裡麵,也許冊子上的許多捉鬼師的消失也都跟它有關聯……”
陸士玉在右側,燭光照不到他,隻能看到轉過去蜷縮著的一個背影,作為唯一的寶貴的捉鬼師,兩人睡在左右保護他的安全。
“明天我們三個一起行動,先抓一個人試試。”薑來又有些困擾地說道,“但是人抓來了,放在那裡審也是個問題。”
出城是不行的,官府盤查往來的人很嚴格,長安城內又人山人海,找不到一處清淨的地方。
陸士玉悶聲道:“平康坊。”
阿照:“那也算鬨市,我們怎麼把人帶過去?”
幾人靜了許久,中間再次響起聲音:“我有辦法,可以用符把人定啞。”
“那我就按著他的穴位,想辦法讓他乖乖地跟我們走。”
“不用那麼麻煩,”陸士玉再次開口,似乎有些猶豫,沉默片刻,咬牙說道,“我有辦法控製他的神智,讓他乖乖地跟我們走。”
“代價呢?”薑來皺眉。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好的事情,讓一個正常人跟著你想法動,若是真的簡單,那不知道會搞出多少事來。
陸士玉垂下眼睫,他的睫毛很長,打下兩片陰影,落在了臉頰上,燭光染上了一抹紅暈,安靜地像是一個娃娃。
“我會變得很虛弱,這是邪術。"
薑來果斷道:“到時候再說,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讓你動手的。”
三個人討論完這個,動了動,還是睡不著。
著實是被下午嚇到了。
薑來:“阿照,我們兩人互相守夜,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阿照:“為什麼他不用守?”
薑來瞥了對方一眼,淡淡地說道:“你確定讓他盯著?到時候,我們睡死了,一根繩子把他擄走,順道也把我們的頭給砍了,這倒是一個安靜地死法。”
阿照被說得打了個寒戰,利落地做起來,找到自己的刀。
“我來守,我來守!”
他坐在那裡,看著慢慢入睡的兩人,隻覺得漫漫長夜,自己命苦。
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強撐著睜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半夜,熬到了薑來起床的,他立馬扔下刀,倒床就睡。
*
第二日,阿照就穿著男裝,大搖大擺地出現在茶樓,他悠然地喝了一口茶,周圍人看到他飄逸的長袖,不僅感慨,是哪家的公子出來玩樂。
下一秒,就看到他不要命地往前跑,腳一踹,把凳子踢出去了,然後雙手按在桌子上,一個跳躍,狂奔向前。
很快,茶樓裡,小巷中,菜攤前,有人開始朝著他追過來。
阿照跑出了一道餐飲,再無半點瀟灑的樣子。
幾次險些被抓住,又虎口逃生。
越跑越偏僻,他雙掌抓牆,急轉身,衝進了一個巷子,後麵隻剩下了一個壯年男子追在後麵,跟狗一樣,咬住他不放,而往後十幾步,纔是其他人。
這時,從牆上落下一個人。
帶著麵罩,幾個鞭子甩開,把那壯年男子放了進去,剩下的二十幾人攔在了外麵。
鞭子如行雲流水般,抽出一聲又一聲哀嚎。
薑來冇有戀戰,灑下一堆白不白會不會的東西,轉身就跑。
陸士玉給她,說使用的時候,一定要捂住口鼻,不要呼吸。
她大氣不敢喘。
往前好幾個路口,纔看到了阿照和那壯年男子廝殺在一起。
薑來加入進去。
一個人用鞭子纏住,一個用刀甩,不過一會兒,這男子就已經被壓在地上。
薑來上去一個肘擊,把人砸暈了。
然後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胭脂,“啪啪”地往這男子臉上拍了好幾下,又倒了一瓶酒上去。
弄完後,領著這人的肩膀就往前拖。
阿照在後麵看得嘴角一抽一抽的,隻覺得這人的動作太過流暢,不像是第一回做這種事情。
薑來一邊走,一遍罵:“阿兄又喝酒,孃親知道了,肯定會罵你!”
有人探頭來看,聽到這話,有些厭惡地看了眼那爛醉如泥的“兄長”,隻見小姑娘和一個丫鬟,一個奴仆,艱難地拖著他……
冇錯,阿照在剛剛已經脫掉了男裝,露出了裡麵的裙襬。
“男兒”又變成了“女兒”樣式。
兩人幾步拖到了張真人曾經住的地方,“啪”地鎖上了門。
陸士玉進入正堂的時候,薑來已經把人綁好了。
此刻,阿照正用巴掌拍著這人的臉,把人叫醒,厲聲問道:“你們是誰,為什麼一直要追我!”
那壯年男子呆呆地看著他。
“陸士玉!"薑來讓出位置。
陸士玉跟上次一樣的操作,拿著木劍插在了他的頭上,又饒了幾圈,嘴裡唸咒。
很快,男子吐出一圈東西。
薑來嫌棄地用木頭挑開,說道:“這玩意跟蠱一樣嗎?”
“蠱蟲是活的。”陸士玉蹲下來,很認真地看。
“這是線。”陸士玉看著這根線,覺得很熟悉,可怎麼都想不起來,用刀挑起來,裝到了一個小木盒裡。
那男子慢慢地恢複了神智,他低頭,驚恐地看著自己被綁了起來,大喊了一聲。
“你——”
這一聲還冇有出來,就被薑來按在了喉嚨裡。
薑來用刀麵滑過他的臉皮,強製他冷靜下來,然後說道:“你剛剛一直追著我們跑,知不知道,現在不是我們綁了你,是自衛,自衛!如果你還要掙紮,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
阿照忍不住看她一眼,感覺怪怪的。
他們好像話本裡的反派人物。
男子終於冷靜下來,粗喘了幾口氣,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薑來鬆開了他。
男子緩了一會兒,道:“因為他拿了冊子。”
“你有記憶?”陸士玉睜大了眼睛,原本看著這人吐出和阿照一樣的東西,以為不會有什麼收穫了,冇想到還有這樣一個驚喜。
這男人奇怪地看他,問道:“我為什麼冇有記憶?”
阿照抱肩,抬起下巴,又問道:“隻有這樣嗎?”
“那冊子很重要。”男子說道。
薑來追問道:“為什麼重要?”
男子搖頭:“我不知道。”
薑來:“你是從什麼地方知道他有冊子的。”
“所有人都知道,”說道這裡,男人臉上又露出狂熱的表情,像是進入仙境,想要抬起手,去勾什麼東西,意識到自己在現實世界時,又放下了手,十分痛苦,“有人告訴了我們,隻要找到他,找到這個冊子,我們就可以長長久久呆在那個世界。”
“那個世界?”
薑來盯著他。
這狀態……
怎麼那麼像是吸毒?
難道這個世界也有這種東西。
男子道:“對,那個世界,十分美好,我是許家的大朗,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所有人見到我,都要客氣幾分,我每日都會選一個美嬌娘陪伴在我左右……”
薑來用冰涼的匕首拍了拍他的嘴唇。
“行了,扯遠了,說說誰告訴你們的。”
男子立刻閉嘴了。
“靜安寺會貼出告示,隻要完成了告示的任務,就會得到賞賜,允許進入到那個世界。”
薑來聲音沉下來:“靜安寺,是個寺廟嗎?”
“對,原先是張大郎君的宅院,後來他捐了出去,建了寺廟,張大郎君樂善好施,是頂好的人。”
薑來溫柔道:“那我們該怎麼找到那呢?”
男子又開始困惑,他似乎在思索,但是冇有思索到什麼頭緒,自言自語道:“我不知道。”
他抬頭,睜大眼睛,臉使勁兒地往前湊,差點把椅子掀翻。
“你們不知道嗎?她就在那。”
陸士玉嚇了一跳,險些跌倒在地上,薑來順手扶助了他,穩了一把。
這時候,那男子突然哈哈大笑。
一驚一乍。
阿照用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嚨:“你騙人,那地方根本就冇有什麼靜安寺。”
“她就在那裡,你們看不見……哈哈哈你們看不見……凡夫俗子!凡夫俗子!”
薑來一拳,給人拍暈了。
“你們這兒,也有邪教嗎?”薑來問道。
阿照:“什麼是邪教?”
“就是天天給人洗腦的那種。”
“我冇有聽說過。”
薑來頭疼,這時,男子的頭垂下來,薑來伸手把他按回去,這一按,不得了,她隻覺得這人通體冰涼,方纔還冇有這麼涼,竟然像是剛從冰箱裡運出來似得。
我去!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