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阿照無奈道:“有人在追我, 我不能隨便走動,萬一被抓就不好了。”
“誰在抓你?”
“我不知道。”
陸士玉沉默了,又問道:“你怎麼不回家?”
“回家會牽連到家人。”
陸士玉眼神頓時充滿了控訴:“那你來找我們?”
“你們能幫我。”阿照遲疑了下,“或許。”
“你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情?”陸士玉也嚴肅起來。
“你先叫個水, 我要沐浴洗澡, ”阿照煩躁地理順自己的頭髮, 上麵油乎乎的,甚至還有一份菜葉子, “剩下的事情等明天她在的時候說。”
陸士玉皺眉。
半夜三更。
阿照看著悠悠月色,整張臉半是陰影,翻來覆去,突然坐起來道:“三娘不見了,我找不到她。”
三言兩語, 說得陸士玉頭皮發麻,這下晚上更睡不著了, 找了一張符, 摁在了阿照頭上。
阿照:“……”
陸士玉警告他:“這符你必須時時刻刻地掛在身上,否則我信不過你。”
*
薑來打開門, 就看到陰沉的一張臉, 眼底兩片黑色。
陸士玉彆扭地朝著旁邊點了下頭:“有人來了, 在我房裡。”
走過去。
阿照下意識地嘲諷道:“我都來半宿了, 若是壞人,這捉鬼師早就被千刀萬剮。”
說完又想起來自己是來求人辦事, 咳嗽一聲:“幸虧我是好人。”
有危險係統自然會提醒, 薑來冇什麼可擔心的,此刻倒是好奇這人怎麼出現在這裡,還是單獨出現, 坐下問道:“那天的乞丐是你?”
“不是乞丐!”阿照不滿,“我隻是在逃命,逃命!逃的時候撞到菜籃子,又掉進了臭水溝,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追我的人每時每刻都在變!我不知道誰在追我。”
薑來靜靜地聽他講,挑了下眉毛:“那你總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追你吧。”
“我猜到了一點。”阿照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似得繼續說,“我和三娘接了一個任務,去府尋找一件東西,任務介紹並不難,但那天,我和三娘去了之後,竟然出不去了……”
阿照眼神悲傷,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過往的行動都是和三娘一塊的,三娘纔是那個大腦,兩人從小一塊長大,從來冇有分離這麼久過,此時此刻,他卻一點都不知道對方的下落,不知道她在張府怎麼樣了,有冇有……有冇有……活著。
一想到這個字,他的心臟就是一顫。
薑來呼吸頓了下,問道:“然後呢?”
“我不記得了。”
“……”
“直記得出來後,找不到張府。”
“找不到張府?”
“對。”
“然後我就去找當初釋出這個任務的人,對方也消失了,怎麼都找不到,但是在吉祥閣釋出任務,需要登記和簽字,我偷偷溜了進去,找到了那本子,偷了出來,後麵就開始有人追我。”
阿照咬牙道:“剛開始我不知道他們是來追我的,幾人打了一架,我打不過,就開始跑,這群人陰魂不散,而且人一個接著一個。”
“冊子就被我藏起來了,”阿照聲音明顯低落了下來:“我擔心自己出了什麼意外,就再也冇有人找三娘了。”
薑來:“你看過那個冊子嗎?”
“看過,發任務的人叫劉願,所以當時我纔去那茶樓,要找這個劉願,冇想到會遇到你們……對了,你們怎麼來了長安?”
薑來和陸士玉默默對視了一眼,劉願!給張真人寄信的人。
不出意外,阿照和他們找的應該是同一個人。
陸士玉:“我師傅死在了長安,我想知道他怎麼死的。”
阿照皺眉:“你師父也是捉鬼師?最近長安許多捉鬼師都不見了,原先還會聚一聚,現在我求人都找不到地方。”
“他們是失蹤還是死了?”
阿照搖頭:“我不知道,那冊子上隻寫著任務,領取人,結案人,捉鬼師的死活是不記錄在案的。”
晨起光線昏暗,緩慢地移動著,照亮了三張年輕的臉。
薑來撫摸著鼻子,清淩淩的聲音突然響起:“這些人會不會跟三娘一樣?我記得你師父的信中,也提到過張府……”
三個人頓時都產生一股涼意,那涼意順著脊髓爬入眼中。
阿照沉默後,說道:“如果真有這麼多人失蹤或死亡,長安理應不該這麼安靜纔是,現在太安靜了。”
“冇有錯,”薑來分析道,“如果是遇到怨氣深重的鬼,那麼多捉鬼師折損進去,那也該有告示纔對,就單單這麼多人失蹤,都該有個告示。”
三人陷入了一團迷霧中,纏如了一團線團裡,不知道揪住哪條線。
薑來沉默了會兒,笑道:“無論怎樣,你抓住的線索一定很關鍵,要不然他們不會一直追你。”
“也許不單單是那個本子。”
阿照抬起頭,困惑地看著她。
薑來說道:“我明日去看看那個張府是否存在,然後去盯浣洗女,你繼續追查那個冊子裡的可疑人員,看看到底是誰釋出的任務,又有多少捉鬼師失蹤。”
陸士玉:“還有……怎麼把他藏起來?”
這麼一個大活人。
薑來摸著下巴:“你要不喬裝打扮一下?”
阿照:“我這麼英俊帥氣的臉蛋,無論怎麼打扮,都冇辦法藏住。”
“……”
過了一刻。
一個高大女郎從薑來房間走出來。
她眉毛描得很深,彎彎一條線,輪廓清晰,眼中發亮,像是在生氣,但因為臉頰的紅粉,顯得十分嬌憨。
她大步流星地下樓。
身後,另外一個女子咳嗽了一聲。
這人的腳步僵住,開始小步小步地往下走,等身後的人走到旁邊,咬牙道:“穿女裝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剃掉我的眉毛!”
“你眉毛太粗了。”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三娘……”
阿照閉上了嘴,耳朵都氣紅了,硬生生忍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阿照又要說話。
"你是個啞巴,無論誰跟你說話,都不要搭理。"
阿照憋屈地指了指陸士玉。
薑來:“在外麵,跟我們也是。”
他徹底沉默了。
*
薑來去了阿照說的地方,隻看到了一堵牆,並冇有什麼府邸,這個坊位於西南角,相當偏僻,無論去哪都不方便,住在此處的,各式各樣的人都有,大多囊中羞澀。
她看到一個敞開的院子,有人在浣洗衣裳,上去要口水喝。
喝完後,不動聲色地問起張宅。
那婦人詫異,告知這個坊間並冇有什麼張宅。
……
“奇怪……”
陸士玉伸出手,去摸那堵牆,心悸難安,他困惑地盯著這堵牆,看不出什麼名堂來,沉默地抿了下唇。
薑來:“真的奇怪,阿照不像是說謊……”
陸士玉:“這誰知道。”
“你對他很不滿?”薑來挑眉看過去。
陸士玉搖頭,沉默片刻,儘量不讓自己顯得刻薄,道:“和他呆在一起,讓我很不舒服。”
薑來笑了:“他性格如此,但並冇有惡意,這裡也看不出什麼了,我們去看看那個浣洗女。”
浣洗女生活很有規律,早上起床,把要洗的衣服分類,一件一件洗好,曬上,再去燒爐子做飯,吃完飯坐在門口發一會兒呆,下午如果有人送衣裳過來,就繼續洗,如果冇有人,就繼續發呆。
一整天過去了。
天色昏暗,角落裡薑來和陸士玉啃著燒餅。
“來送衣服的,我都跟著去看過了,冇有什麼異常。”薑來咬了一口燒餅,愁眉苦臉。
“那是不是這個人冇有問題。”
薑來搖頭,看了眼院子。
用係統檢視了,一片空白。
隻有被動了軌跡的人,纔會調不出過去。這說明,因為薑來和陸士玉的到來,對她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影響大到,她的命運隨之改變。
薑來:“我們再蹲一天。”
晚上回去,三個人點了燒雞,阿照狼吞虎嚥地吃,吃也冇有擋住他說話,憋了一天了,此刻像是倒豆子一樣,劈裡啪啦地往外掉。
“我今天把冊子拿回來了,你猜怎麼招,我雖然冇有坑我和三孃的那兩人,但是發現了個事情,就是這個冊子裡,多次釋出了去張府的任務,各式各樣的原因都有,比如說去那抓一隻豔鬼,比如說去那找個釵子,去那取一根樹枝……”
“這麼奇怪的任務也有接?”陸士玉不理解。
阿照哽了下,感覺自己也被嘲諷了。
“因為報酬豐富。”
薑來翻了下冊子,發現真是這樣,一個月大概有個兩三回,再往上個月翻,又有兩三回,張府已經出現得非常頻繁。
阿照繼續說道:“而且每次任務都標榜了成功,包括我的那一次。”
可他根本就冇有去歸檔。
誰歸檔的?
“現在的問題是,你拿到冊子後,有冇有驚動其他人,誰知道你拿了冊子?”薑來大致翻了一遍,冇有其他地方有疑問。
陸士玉手指點了下書皮,又說道:“還有,他既然可以替你去歸檔,為何不直接銷燬了這個東西?”
薑來站起來,繞著房間走了一圈,空氣安靜到能聽到樓下小二的玩笑聲,她走到阿照跟前,眼神極亮:“除非他做不到,他隻能做到瞞天過海,替你去歸檔,但是做不到銷燬這個冊子。”
阿照不解道:“可是他怎麼做到替我去歸檔的?”
“不知道。”
三個人又沉默了。
薑來:“要不……”
另外兩個人看過來。
“要不抓一個人問問?”
陸士玉瞪大了眼睛,黝黑的眸子滿是震驚。
這群人要抓阿照,然後他們抓這群人 ?
阿照拍了下桌子,咬牙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