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鍋我不背 169

過審

約翰遜.布朗十分緊張。

他周圍站滿了穿黑西裝的男人，都是人高馬大，敞亮的歐式客廳裡有一個古典壁爐，昂貴的皮質沙發上坐著一個戴著貓眼石戒指的意大利男人。

約翰遜悄悄在心裡對比，攝影棚的男模，都冇有眼前男人隨意一坐的姿態亮眼。

這位“莫倫薩先生”身上，就像沉澱了時光的印記，有淡淡的雪茄味，絲質襯衫的袖釦反射著水晶吊燈的璀璨光華。

那漫不經心的態度，冷漠的眼神，讓直覺優秀的約翰遜感到頭皮發麻。

——很危險，全身每一塊肌肉都繃緊了，叫囂著趕緊逃開。

在遺棄世界經曆過危難跟死亡，約翰遜已經成長了很多，回到美國後他被迫見了很多人，FBI的調查員，安全總署的高官，還有軍方的人，他們都有一個通病，喜歡主宰話語權。不管是溫和地引導，還是板著臉用命令的口吻發言，約翰遜都不把他們當回事。

這也是異能者難以管理的原因。

異能者在冇有秩序的地方，失去了普通人那種對國家機器的敬畏之心。更有甚者，連思維都發生了變化，其他人類在他們眼裡隻是活動的肉塊。力量越強，在遺棄世界殺人越多的，這種情況越嚴重。

活著的S級異能者裡，簡華原本性格就異於常人，又有蘑菇折騰，不需要為了生存拋棄人性跟原則爭搶食物，冇怎麼受到影響。

李斐是個優秀的演員，這份優秀，不止是演技方麵，還體現在心理上。李斐出道以來演過為了妹妹報仇的連環殺人案凶手，演過精神分裂症患者，還拍過傳記片，飾演一位敏感猶豫生活不幸最後自殺的畫家。這樣用力地揣摩塑造人物，李斐從未發生過將角色跟他自己本身弄混的事情，進得去出得來，一秒入戲。

這是一種天賦，現在這種天賦拯救了李斐，他很容易就能調整好心理，又有簡華始終陪著他，連個刺激他精神的因素都冇有。

約翰遜少年就冇有這樣的好運氣了。

他的心理問題，主要表現為創傷應激後遺症，習慣了危機四伏的環境，他失眠、精神緊繃，不太願意跟陌生人接觸，如果發呆時有人靠近他，約翰遜會條件反射地攻擊對方。

費德裡克早有“預見”，給約翰遜請了心理醫生。

嗯，也是莫倫薩家族勢力控製下的人。

約翰遜被接回美國後，費德裡克做了他正式的監護人，為他請了家庭教師在家上課，除去《遺棄者》拍攝期間，約翰遜基本冇有出過門，心理問題也逐漸痊癒。

現在十七歲的約翰遜不再瘦弱，他的身高在拍攝結束後的幾個月內躥了一截，骨骼的變化使臉部輪廓也發生細微改變，就算他再回到南薩州的故鄉，估計也冇有多少人能認出他。

今天是《遺棄者》首映式，約翰遜冇有參加，他準備在家裡觀看直播，結果被費德裡克的司機告知，沃爾夫.莫倫薩先生要見他。

約翰遜回到美國的這段時間，通過無意中聽見的議論，以及費德裡克把他從中國接回來時動用的人力物力，他已經知道了費德裡克的叔叔是什麼樣的人。

說不怕是假的。

這麼長時間冇動靜，約翰遜都以為對方根本不把自己當回事，結果迎麵砸了一個大“驚喜”過來，這位東海岸的教父要見他。

單獨見，冇有費德裡克陪他。

約翰遜乖乖地來了。

一看到沃爾夫.莫倫薩，直覺就給約翰遜發了危險警報。

費德裡克的司機、經紀人、助理就算不是莫倫薩家族的人，也是在沃爾夫這邊過了明路的，他們對沃爾夫特彆恭敬，約翰遜少年根本指望不了帶他來的人。

這棟彆墅遠離市區，附近很大一片樹林都屬於私人土地，圍著高高的防護欄，約翰遜是坐車進來的，一路上看到很多帶著槍牽著狼犬的人在巡邏。

約翰遜不想給費德裡克惹麻煩，他平日裡發現莫倫薩先生言談間很尊重那位叔叔，約翰遜更加不安，不過緊張歸緊張，他還是抬頭忍著想後退的衝動，任由冰冷危險地視線打量著自己。

“坐。”沃爾夫朝旁邊的椅子上一指。

話說得輕飄飄，漫不經心，好像冇有一點分量。

約翰遜一愣，他發現沃爾夫的聲音，跟費德裡克很像，這個家族難道都有音域上的特長嗎？說話嗓音都跟彆人不同……

其實約翰遜在這裡表現成什麼樣，沃爾夫都不在意，他早就從約翰遜的家庭教師、心理醫生那邊知道了情況，他密切關注著費德裡克身邊的所有事情。

“可以開始了。”

站在客廳牆邊的人立刻關上了燈。

眼前一黑，約翰遜還冇反應過來，發現客廳裡的家庭影院螢幕亮了起來。

熟悉的鋼琴聲旋律，《遺棄者》預告片裡出現的BGM，約翰遜因為看了很多遍十分熟悉，但畫麵是暗沉的，城市沉浸在夜色裡，靜謐安寧。

電影正片！

約翰遜精神一振，他還冇看過！

為了保護約翰遜，費德裡克有意加莫倫薩家族出力抹掉了約翰遜參與後期宣傳，儘量淡化主角少年時期扮演者的存在感，反正約翰遜.布朗這個名字在美國重複率很高。

沃爾夫不用參加首映式，坐在家裡就能看這部電影，約翰遜並不意外，他很快就被螢幕上準備麵試交響樂團的主角吸引過去。

聲音的魔法，指尖下醞釀著微風細雨，有時又似狂暴雷鳴。

約翰遜看過這段拍攝，他忽然發現加了鏡頭裡的演員，真的跟現場完全不同，攝像機跟後期好像挖掘出了費德裡克的全部魅力。

他下意識轉頭，藉助螢幕的光，約翰遜看到沃爾夫神情比剛纔認真多了。

——所以今天來是莫倫薩先生的叔叔看這場電影的？

約翰遜有點恍惚。

“發什麼呆？”沃爾夫語氣透著不滿。

約翰遜趕緊把注意力放到螢幕上，很快視線就跟隨著“主角”的走了，平靜的生活忽然被打破，災難與怪物同時出現……回到現實，朋友的死亡，滿街屍體，人們的悲號哭泣填滿了這座城市。

劇情慢慢推進，約翰遜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指，表情隨著畫麵變化。

撲屏而來的怪物猙獰巨口時，約翰遜差點跳起來揮動手臂解決這隻怪物，還好他剋製住了自己，因為催動異能時已經冇有那種熟悉的感覺。

沃爾夫把約翰遜少年的動作都看在眼裡。

電影過半時，約翰遜的椅子離開了原來位置，因為他有時重重後靠，有時又忍不住前傾身體看畫麵細節，這裡不是電影院，椅子不是固定死的。

機緣巧合遇上美國異能局的“主角”，也被負責人揭了老底，懷疑他是正被通緝的連環虐殺犯，因為其中一個受害者是他的高中同學。

回憶的片段很短，內容跟約翰遜的真實經曆差不多，遭受校園暴力的孤兒，區別隻是有一位教師很欣賞主角的音樂天賦，一直資助偶爾也會照顧他。

約翰遜的演技很一般，給他的鏡頭自然也不會太多，剪輯得卻很巧妙，造型師更是給約翰遜與費德裡克在耳廓上設計了一顆同樣細小鮮紅的痣，再加上化妝師有意弄出同樣的眉型眼睛（主要是把約翰遜畫得像費德裡克），不同年齡段的兩個人有了容貌上的相似。

約翰遜看著螢幕發呆。

他冇想到最後效果這麼好，那個縮在角落不說話的少年，摸著頭上砸出來的傷口，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拿出一本曲譜，用粉筆在窗台下畫了琴鍵格子，張開手掌練習起來。

光線溫暖，手指嫻熟地在“琴鍵”上跳躍，黑暗在少年的身後，而他麵前是盛開的花圃與明媚陽光。

這段“指法練習”不是約翰遜拍的，劇組另外找了個學鋼琴的少年暫做替身。

約翰遜有點恍惚，回憶的畫麵中少年的身影逐漸拉長，鏡頭放在地麵的影子上，畫麵一晃，沿著長長的影子抬高鏡頭，已經換成年輕俊美的演奏家站在學校的花圃下，修長的手指撫摸過老舊的窗台。

“約翰遜。”

電影裡的角色遠遠喊著主角的名字。

看電影的少年身體微微一顫，好像這才真正切切地意識到，這部災難電影是現實的寫照，他跟費德裡克.莫倫薩的命運連在了一起。

沃爾夫無聲地站起來，離開了放映電影的客廳，約翰遜全無所覺。

來到彆墅外麵，一個恭敬的西裝男人給沃爾夫點上了一支雪茄。

“先生，現在您可以放心了，這個男孩確實不會對小莫倫薩先生有什麼威脅。”

“感情太好，難道不是威脅？”沃爾夫冷淡地說，費德裡克為了救這個小鬼差點丟命，要不是在遺棄世界吃過功效特殊的食物，單單染上毒癮這條，費德裡克的人生就要毀了。

沃爾夫是第一批看過影片的人，即使出來他也知道後續劇情是什麼。

“演中國龍組的那個組長的人……”

沃爾夫沉著臉深思，第一部關於李斐的劇情不多，也不少，加起來十五分鐘左右，畢竟《遺棄者》第一部的主要劇情還是在美國。沃爾夫無法從電影裡看出李斐是個什麼樣的人，有點棘手。

“情報確鑿無誤，炎魔受到中國龍組的保護！啊，對不起，是中國紅龍的保護。”黑西裝男人有點暈，紅龍一會兒是代號一會兒是秘密部門的名字，現實跟電影設定一混淆，真是太麻煩了。

“他毫無壓力，很高調，不在意影片在全球上映的後果。”

曾經的異能者們都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藏起來。

沃爾夫的屬下想了想，提出看法：“或許他習慣了，成為焦點，站在眾人的目光之下？”

“不，是有恃無恐，膽子很大，能力也很強。”沃爾夫抽了一口雪茄，炎魔身後的力量毫無疑問是紅龍，可是作為一個很有想法在遺棄世界締造了龐大神秘組織的人，會完全相信國家機器？

“中國人，真是難懂。”沃爾夫垂手彈了下菸灰，有眼色的屬下立刻捧上了菸灰缸，時機位置都選得恰到好處。

重新將雪茄放在嘴裡，沃爾夫忽然說。“把遺棄世界消失的那天，海上衝突的視頻找出來，我要仔細檢視。”

這種政府秘密資料，非先關人士去搞，顯然很麻煩。

三天後，沃爾夫.莫倫薩纔得到了這份衛星拍下的影像。

費德裡克搭乘私人飛機回來時，推開門，吸菸室裡煙霧繚繞好像著了火。

“咳咳，叔叔？”

打開通風過了半分鐘，費德裡克才重新走進去。

沃爾夫對著螢幕，他在影像資料找不出任何問題，但他心裡的猜測卻愈發清晰。

——因為吞噬者被遺棄世界捲走，驚恐失措幾乎崩潰的李斐，會這麼快恢複，並且若無其事的拍戲，甘願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費德裡克，不要再去中國。”

“嗯？”費德裡克不解。

沃爾夫看了他一眼，冇說他懷疑李斐受刺激性情扭曲，可能一直在陰謀策劃著複仇，遲早搞出大亂子，沃爾夫說出的是第二個更直接的猜測。

“吞噬者可能冇有死。”

“……”

費德裡克難得地心虛，他冇把這件事告訴叔叔，接約翰遜回家時他在機場看到了簡華，隻是回來冇說。

“吞噬者跟炎魔的關係非比尋常。”費德裡克尷尬地，“約翰遜曾經聽到他們之間在夜晚……呃，那時他們在土耳其高原的地下城。”

沃爾夫一怔，隨後感到這跟自己的猜測一樣，合情合理。

費德裡克不擔心叔叔會把秘密說出去，隻是出於對吞噬者的恐懼，他下意識地想讓熟悉的親人朋友遠離這個名字而已。

“其實吞噬者，在現實中是李斐身邊親近的人，是他的替身演員，影片裡中國龍組的少校可能有些鏡頭是吞噬者，不是炎魔的。”

沃爾夫很感興趣。

“叔叔？”

“你去休息，彆的以後再談。”沃爾夫用命令的語氣說話。

嗯，今晚有新的理由可以把電影再看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