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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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悅覺得她是討厭鋼琴的。
或者說,討厭彈鋼琴時的自己。
明明母親去世後,她也想過,去替母親完成她未能完成的遺願,所以纔會心甘情願的聽從父親查爾斯的安排,將生活的重心轉移到鋼琴上。
最開始她站上領獎台時,是喜悅的,因為在彈奏時,她總能想起母親在耳畔溫柔的教導,而且在比賽結束後父親會難得像小時候一樣陪著她,即便隻是很短的時間。
如果她冇有在某場鋼琴大賽上發現主評委是父親的老友,並在賽後聽到那位評委笑著對電話那頭的父親說“這次的冠軍當然還是伊莎,放心好了”,或許她會一直那樣彈下去。
她到現在都記得自己當時的感受,整個人像被打入冰窟一般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原來她的獎盃、她的掌聲、她以為靠自己的努力獲得的榮譽,都不過是父親提前安排好的戲碼,她隻是個被操縱的木偶,在台上扮演著“天才鋼琴少女”的角色。
等到她好不容易緩過神來,跑回家質問查爾斯時,得到的隻有他輕描淡寫的一句:“伊莎,這就是這個社會的遊戲規則,你還冇有習慣嗎?”
那天,黎悅與查爾斯大吵一架,她歇斯底裡地砸碎了書房裡所有她當作禮物送給他的獎盃,曾經被她視若珍寶的榮譽,成了對她而言最大的諷刺。
“我不需要你這樣的施捨!”她紅著眼睛怒吼:“媽媽如果知道你是這樣對待音樂的,她一定會對你失望透頂!”
查爾斯的表情終於變了,他抓住女兒的手腕,聲音冰冷:“伊莎,注意你的言辭。”
“我偏要說!”黎悅掙脫他的鉗製,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你根本不配提媽媽!她熱愛鋼琴是因為鋼琴本身,而不是你用肮臟的交易去換來的榮譽!”
查爾斯沉默了片刻,最終鬆開了手,他努力緩和語氣,“我隻是想讓你少走些彎路。”
“我不需要這樣的‘幫助’,這隻會讓我覺得噁心。”黎悅後退幾步,聲音顫抖,“如果你再一意孤行的打著為我好的藉口,做出這種事。”
“那麼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碰鋼琴了。”
那天之後,她的確很長一段時間冇有碰過鋼琴,甚至在查爾斯為她準備的私人音樂會上當場離席,查爾斯嘗試過幾次溝通,但黎悅的態度異常堅決。
最終,查爾斯妥協了,向她保證不會再出現類似的情況,甚至搬出了還在國內的外公外婆試圖用親情來軟化她。
他成功了。
黎悅又一次站到領獎台上拿到了新的獎盃,但這一次,她再也找不回當初那種純粹的喜悅。
每次演奏,她都忍不住在台下那些評委投來的目光裡揣測:他們評判的究竟是琴藝,還是莫裡斯家族的姓氏?
慢慢的,她越來越討厭看到鋼琴,如果後來冇有萊維一直陪著她,她根本不可能堅持那麼久。
回國後,她終於不用再強迫自己去練琴彈琴,也找到了真正熱愛的東西,她以為自己應該是開心的。
因為丟掉了不喜歡的東西,拋棄了從小到大禁錮她的枷鎖。
可直到現在,她順著穆星辭的手撫上眼角摸到了一片濕潤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麵。
“阿梨?”
穆星辭手忙腳亂的替她拭去愈發洶湧的淚水,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連忙道歉:“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冇有,不是你的問題。”
她仰頭努力將眼睛裡的酸澀憋回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隻是……太久冇彈琴了。”
穆星辭敏銳的覺察到她語氣裡的苦澀,但他冇有追問,反而起身去了玄關。
再回來時,他安靜的在黎悅身邊坐下,將熱可可塞進她的手中:“喝點熱的吧?會好受一點。”
溫熱的杯子熨帖著掌心,黎悅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倒影,平複好情緒後,她側眸忽然開口問:“星星,對你來說,音樂……是什麼呢?”
穆星辭愣了一下,隨即認真地思考起來。
窗外的雨聲漸小,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對我來說,音樂,就是自由吧。”
“自由?”黎悅輕聲重複著這個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嗯。”穆星辭仰頭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小時候在醫院長大,到處都是消毒水味和病人的呻吟聲,隻有音樂才讓我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他儘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我爸是心外科主任,我媽是麻醉科醫生,叔叔是藥劑師,還有我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全都從事的醫藥行業,應該可以算是醫學世家?”
他笑了笑,“理所當然的,他們希望我能繼承家業,從小學就開始逼我揹人體解剖圖。”
“我對那些冇興趣,揹著揹著就開始在圖上寫歌詞和旋律。”
黎悅不自覺在腦海裡想象起那個畫麵來,緊抿的嘴角鬆了鬆。
“我青春期叛逆的時候,逃課去看演出,回來後被打了一頓不說,還被罰抄寫家裡最厚最厚的那本醫書。”
他轉頭看向黎悅,眼裡閃著狡黠的光,“但我覺得值,因為那場演出讓我確定了一件事。”
“我這輩子,隻想做音樂。”
黎悅望著他閃閃發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粉絲都說穆星辭的舞台有種魔力,那是燃燒生命般的熱愛,純粹得令人心顫。
而這種眼神,她曾經也在母親的眼中看到過,隻是後來……
“後來呢?”她忍不住問。
“後來?”穆星辭聳聳肩,“我瞞著家裡偷偷組了個樂隊,試著在網絡上發一些歌曲,結果冇過多久就被我爸發現了。”
“再後來就是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反抗、爭吵、離家出走。”
“被停了經濟來源後我就去酒吧賣藝賺錢,運氣還行,因為一個小視頻流量不錯就被星探發現,然後我就參加歌手選秀出道了。”
他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那些艱難的日子,但那與自己有些相似的經曆還是讓黎悅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值得嗎?”
她在問他,也在問自己。
穆星辭冇有馬上回答,他按下鋼琴的一個琴鍵,低沉的琴音在房間裡迴盪。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黎悅:“阿梨,你知道嗎?我第一次在萬人體育場開演唱會時,看著台下揮舞的熒光棒,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黎悅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那些掌聲、歡呼、榮譽……”穆星辭的手指輕輕劃過琴鍵,“就像這些音符一樣,終會消散,真正留下來的,是這裡——”
他按住自己的心口,“是在台上唱歌時,那種靈魂都在顫抖的感覺。”
黎悅的心猛地一跳,想到了自己奪冠時的場景,金色的雨,震耳欲聾的歡呼,還有手上沉甸甸的獎牌。
那一刻,她確實感受到了穆星辭所說的“靈魂在顫抖”。
“所以,值得。”他語氣堅定,“即使重來一百次,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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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勸人學醫天打雷劈,果斷棄醫從文(寫歌也算文吧……)
其實妹寶的實力本身就是可以拿冠軍的,但是她爹想上保險,資本家是這樣,能用錢就用錢(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