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戰火瀰漫,這場激烈的戰鬥已經持續了數日。
蜀中節度使韓九江親自坐鎮蜀州,集結兵力阻攔靖王大軍。
蜀地雖是經曆叛亂最久的,但靖王的叛軍對蜀地的影響卻並不算大。
從始至終,靖王也隻占領了戎州、廬州、加州和益州這四州之地。得知肅王與驍王相繼兵敗後,他便意識到,僅憑自己這幾萬兵馬,彆說打進神都,就連劍門關都過不去。
事實上,暗中傳信驍王、企圖讓其出兵前後夾擊劍門關五萬禁軍的謀劃失敗後,靖王便已經開始為自己謀劃退路。
最好的辦法,便是拿下整個蜀地十三州,據蜀立國。
他本以為,攜四州兵力拿下蜀地並非難事,卻偏偏遇上了蜀州節度使韓九江的拚死抵抗,數萬兵馬猛攻半月,竟未能撼動蜀州分毫,這讓他愈發焦灼。
他心中清楚,驍王數萬叛軍既已被擊潰,劍門關的禁軍必然即將南下,他必須在禁軍抵達之前拿下蜀州,以此為根基,纔有與朝廷抗衡的資本。
於是,他當即傳令劍門關外,準備將駐紮在那裡的五萬大軍調回,集中兵力全力攻城。
然而,命令尚未送出,兒子周晟便滿身狼狽地逃回大營,帶回來一個噩耗。
南宮昰趁夜下山,數萬禁軍突襲軍營,主將樊秀帶頭投降,如今南宮昰已率大軍直奔蜀州而來。
這訊息宛如晴天霹靂,靖王臉色瞬間凝固,他冇料到南宮昰動作如此之快,更冇想到自己最信任的樊秀竟會不戰而降。
“傳令全軍,無論付出多大代價,日落之前務必拿下蜀州城!”靖王當場下達死令。
他比誰都清楚,隻有拿下蜀州,自己方有一線生機;否則,所有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此時即便想撤回益州也來不及了,唯一的希望,便是殺入蜀州城。
放眼天下,蜀州也是有名的堅城。
雖坐落於蜀地少見的平原之上,但城牆高厚,易守難攻。
更何況節度使韓九江用兵老道,手下雖隻有兩萬兵馬,卻被他調度得嚴絲合縫。加之此人在民間口碑極好,百姓自發登城助守,連日來叛軍死傷慘重,城池卻巋然不動。
韓九江年近四十,文武兼備,才乾出眾,是皇帝親手提拔的心腹。
正因如此,天子纔會將蜀中這方重鎮托付於他,據說一年前蘇定方被處決後,派去接管南係軍的第一人選便是韓九江,隻是後來皇帝為拉攏後族,才改任李晉逞。
此刻,韓九江腰懸大刀,立於城樓之上,望著城外潮水般湧來的叛軍,眉頭微蹙。
“將軍,今日這些叛軍像發了瘋一般,從辰時到現在,攻勢一刻未停!”副將上前稟報。
韓九江冷冷一笑:“那是因為他們再不拚命,就真的冇命了!”
副將不解:“將軍何出此言?”
“若我所料不差,南宮昰的禁軍已從劍門關南下,且擊潰了他在關外駐紮的那支叛軍!”韓九江淡淡道。
雖是推測,副將卻深信不疑,因為自家將軍向來算無遺策。
當初靖王起兵,韓九江便第一時間佈防,親自擬定守城方略,這才使得兩個月來,靖王除了最初突襲拿下的四州之外,在蜀地寸步難行。
“傳令下去,步卒全員守城,騎兵下城休整!”韓九江下令。
以蜀州城的堅固,即便隻留一萬步卒守城,叛軍也休想輕易攻破。此刻讓騎兵休整,自然是為反擊做準備。
隻等南宮昰禁軍抵達,便開城殺出,與援軍合圍叛軍。
“是!”副將抱拳領命,匆匆下城傳令。
靖王坐鎮中軍,親自督戰,叛軍的攻勢愈發瘋狂,擺出死戰到底的姿態。
韓九江立於城樓之上,望著城下不斷湧來的叛軍,神色平靜如常。
城牆上,一架架床弩將手臂粗的弩箭激射而出,一次次將叛軍的攻勢壓製回去。
戰鬥從辰時持續到申時,城外早已屍積如山,守軍也已疲憊不堪,然而韓九江依舊沉穩,傳令將士:“再堅守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援軍必至!”
事實證明,韓九江還是保守了,或者說,他低估了禁軍的行軍速度。
酉時尚未至,一片黑壓壓的洪流從蜀州城北席捲而來,沉重的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即便遠在十裡之外,蜀州城牆上的守軍也能感受到微微震顫。
禁軍大旗如飛龍般在黑色鐵流上方獵獵作響。
“將軍,來了!援軍來了!”副將激動得聲音發顫。
韓九江微微一笑,果斷下令:“傳令,城中騎兵全部出城,配合禁軍,全殲叛軍!”
“是!”副將朗聲應諾。
城內五千精騎早已披甲執兵,枕戈待命多時。
禁軍的出現,讓靖王一顆心沉入穀底,他知道,此戰已無懸念,蜀州城外,便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殺!”
南宮昰暴喝一聲,一馬當先殺出,身後是鎧甲森然、兵鋒懾人的三萬禁軍,陣列森嚴,鋪天蓋地。
沉悶的撞擊聲與漫天喊殺聲在天地間迴盪,禁軍精銳如巨浪般迎麵拍下,叛軍陣型宛如搖搖欲墜的危牆,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
與此同時,蜀州城門轟然大開,五千精騎魚貫而出,直插叛軍側翼。
蜀地雖不處邊關,但自古多出強將悍卒,蜀軍之威名更是冠絕天下。
蜀中子弟的身影遍佈四方邊關,憑著一腔熱血與悍不畏死的膽氣,打出了赫赫威名,天下皆知,但凡蜀地出來的兵卒,皆不可小覷。
戰鬥並不複雜,卻異常慘烈。
禁軍所過之處,叛軍如麥稈般成片倒下,有被當場斬殺的,有被鐵蹄踏成肉泥的。
五千蜀州輕騎同樣彪悍,彷彿要將這些日子積壓的怒火儘數傾瀉,出手狠辣果決。
一個時辰之後,戰鬥便宣告結束,三萬叛軍被斬殺近半,餘者儘數投降。
十餘名叛軍將領被斬首,其餘被生擒。
至於靖王父子,見勢不妙便欲遁逃,卻不料城樓上的韓九江早已將他們牢牢鎖定。
二人剛脫離隊伍不久,便被單槍匹馬的韓九江攔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