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
武陵山下,一座小鎮依偎在長江邊上。
洶湧的長江水常年沖刷河堤,當地官府不得不常年治理水患,召集大量民夫搬運巨石修築堤岸。
一名三十出頭的男子光著膀子在河邊擡石頭,大腿粗的木杠之上,吊著一塊千斤巨石,他與其他幾人緩緩沿著石階將石頭擡到堤岸之上。
令人震驚的是,五六個壯漢擡著木杠的前端,而木杠的後端卻隻有他一個人。
男子滿身大汗,卻並不顯得吃力,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一身健碩的肌肉宛如江邊的鵝卵石一般鼓起,他竟一口氣將這塊千斤巨石擡到了堤岸之上。
放下巨石,那幾名壯漢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喘氣,一名滿臉絡腮鬍的漢子指著那男子說道:
“狗日的徐蠻子,你怕不是吃了龍肉,這身力氣黑死個人!”
壯碩男子隻是淡淡一笑,並未說話,他在這裡做工,一人領三份工錢,卻無一人有怨言,甚至都覺得給少了。
就在他準備轉身走下石階的時候,上方傳來工頭的聲音。
“徐蠻子,有你的信,神都來的!”
眾人聞言,皆是一臉詫異,“喲!徐蠻子,冇看出來,你還有神都的親戚?”
這個徐蠻子兩年前來的青山鎮,冇有人知道他的來曆,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見他一身蠻力,便稱他為徐蠻子。
徐蠻子快步跑到工頭跟前,擦了擦手才恭敬接過信。
打開一看,他臉上先是浮現出震驚,緊接著便被激動之色所替代。
“徐蠻子,誰給你的信?念來聽聽撒!”有民夫起鬨道。
徐蠻子小心翼翼將信放入懷中,說道:“我要去神都了!”
“你個龜兒子,不乾活路跑神都去乾攆屁吃啊?”工頭瞪著他問道。
徐蠻子咧嘴笑道:“頭兒,驍王的叛軍已經兵臨神都了,我要率軍去平叛!”
此言一出,現場頓時陷入寂靜,緊接著,所有人爆發出鬨堂大笑,“你個瓜娃子,怕是遭石頭壓傻了哦!”
“你以為,有把力氣就能當將軍嗦?莫開玩笑了!”
徐蠻子知道這些人並無惡意,隻是笑了笑,說道:“你們等著,用不了多久,我的名字必將名滿天下!”
“對了,我叫徐玄策!”緊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
“要得,你要真當了大將軍,記得回來請鄉親們喝酒哈!”另一名黝黑漢子說道。
“放心,一定!”徐蠻子說完就準備離開。
可走了幾步,卻又倒了回來,走到工頭身邊,笑道:“頭兒,能否把我的工錢結一下,我好做盤纏!”
“你娃真要去神都?”工頭有些難以置信,但也瞭解徐蠻子的為人,平時不愛說話,更是從不開玩笑。
隻見他揮了揮手,說道:“去找賬房結吧,就說我說的!”
徐蠻子道了聲謝,隨即快步離開。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眾人不由得陷入沉思之中。
“還彆說,憑那龜兒子那身蠻力,上了戰場,說不定還真能混個將軍!”有人說道。
“你冇聽那葛半仙說嗎?咱們青山鎮是塊寶地,能出大人物!”另一個年輕男子說道。
“那老頭的話你也信,豁鬼還差不多!”
唯有那工頭眉宇間帶著沉思,他隻感覺徐玄策這名字很是耳熟,但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
徐蠻子領了工錢之後,先是到街上買了一支銀簪子,小心翼翼包了起來,然後來到小鎮唯一的一家酒樓。
臨江樓是一家有些年頭的酒樓,主要是當地民工亦或是跑船的船商在此落腳。
掌櫃是一名寡婦,人稱秦二孃。
丈夫曾在南疆從軍,成親冇多久,南疆戰事爆發,丈夫再次披甲上陣,之後便杳無音信,直到三年前,她才接到丈夫戰死邊關的訊息。
以至於她年紀輕輕便守了寡,甚至都冇能為其生下一兒半女。
秦二孃本不姓秦,秦是她丈夫的姓。
她雖已是三十出頭的年紀,卻是風韻猶存,而且嘴上玩笑葷素不忌,以至於一些民夫漢子有事冇事都會到她的酒樓喝上二兩。
兩年前,有路過的船商見秦二孃生得俊俏多姿,便對她動手動腳,那船商身邊帶著幾名護衛,在場喝酒之人就算有心維護,也不敢出聲。
唯有徐蠻子站了出來,三下五除二便將那船商連同幾名護衛收拾得服服帖帖,最終幾人隻能賠了銀子,灰溜溜地離開。
秦二孃見這徐蠻子孤身一個外鄉人,便收留了他,讓他在臨江樓裡當幫工,管吃住,但冇有工錢。
徐蠻子也不講條件,而且每天酒樓裡的活兒乾完,還會去找些力氣活,掙點散碎銀兩買酒喝。
當徐蠻子回到酒樓,菜香與酒香撲麵而來,隻見桌上擺了一桌子的菜,還開了一罈他最愛喝的十裡香。
正當他疑惑是誰這般闊綽的時候,隻見秦二孃款款從樓上走了下來。
今日的秦二孃特意梳妝了一番,還換上了那身平時不捨得穿的衣裳。
“快坐吧!”秦二孃對徐蠻子說道。
後者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坐了下來,秦二孃來到他對麵坐下,親手為其倒了一杯酒。
“二孃,你這是……”徐蠻子剛開口,便被秦二孃打斷。
她親手夾了一塊魚肉給徐蠻子,說道:“這是老秦最愛吃的江團,我有些年冇做了,不知味道怎麼樣!”
徐蠻子粗糙的手拾起筷子,認認真真地將魚肉送進嘴裡,細細咀嚼起來。
“怎麼樣?”秦二孃問道。
“好吃!”徐蠻子說完,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隨後說道:“二孃,我要走了!”
“我曉得!”秦二孃目光低垂,她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隨後端起一飲而儘,“信使先來的這裡,然後纔去的江堤!”
徐蠻子微微點頭,隨後緩緩從懷中掏出那支銀簪,放到桌上。
“上次見你的簪子斷了,我今天結了工錢,給你重新買了一支!”
秦二孃看了一眼桌上那支銀簪,眼神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欣喜,不過很快又收斂了起來,看向徐蠻子問道:“為啥子要給我買嘞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