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川微微搖頭,並未透露實情:“這其中細節,我亦不甚清楚!”
史文鬱眼神中閃過一抹異色,但也知趣地不再追問,他並未久留,連夜起程返回陽關。
他一走,始終待在一旁、全程沉默的雲書闌,終於開口問道:“將軍覺得,史文鬱此行,真正目的何在?”
淩川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莫非雲先生真信,他是專程從陽關趕來,隻為詢問此戰細節?”
雲書闌亦搖頭輕笑:“他若隻想知曉戰況,自有無數渠道,何必親自奔波一趟?”
“所以,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來探我的口風!”淩川語氣篤定。
“他是陸沉鋒的人?”雲書闌問道。
“此前尚不確定,如今看來,八九不離十!”淩川點頭道。
“經此一事,你與陸沉鋒之間,已然再無和解餘地。隻是這二人相爭,極有可能波及北係軍根基,損傷朝廷戰力,望將軍三思!”雲書闌語氣凝重地提醒。
“先生所言,我豈能不知?”淩川輕歎一聲,眼中滿是決絕,“隻是很多事,並非我能退讓迴避。從前我與他無深仇大恨,即便讓步遠走北疆,也並非不可。可如今,他手上沾染著兩千多雲州軍兄弟的鮮血,這筆債,我必須替兄弟們討回來!”
他抬眼看向雲書闌,目光銳利:“莫非雲先生覺得,我會輸給他?”
雲書闌緩緩搖頭:“我自然更看好將軍!”
“為何?”淩川不解。
“因為我從將軍身上,看到了天下蒼生的希望!”雲書闌直視著他的目光,語氣堅定,“所以,我盼著將軍贏。”
淩川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誠懇:“既如此,先生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雲書闌先是一愣,隨即釋然一笑:“將軍抬舉我了!我不過是個流落江湖的窮酸書生,無甚真才實學,恐難幫上將軍大忙!”
“先生過謙了,放眼天下讀書人,有幾人能像雲先生這般真正把書讀通透的?若先生都冇有真才實學,那這天下讀書人豈不都是窮酸腐儒之輩?”
如今,雲州軍可謂是兵強馬壯,猛將如雲、悍卒如林,可唯獨差一位能夠坐鎮大後方的人物。
程硯辦事踏實,兢兢業業,若治理一軍倒還好,但若讓他統領整個雲州軍六萬兵馬的軍務,卻顯得捉襟見肘。
至於雲書闌的幾位學生,雖都有真才實學,但也都是心性桀驁之輩,且,之前並無為官的經曆,還需時間打磨。
唯有這位名動天下的岐山書生,不僅博學天下典籍,更是行走世間數十年,無論是學識還是見識,都已經達到常人難以想象的境界。
毫不誇張地說,以雲書闌的能力,就算入朝執掌內閣,也是綽綽有餘。
這不僅是淩川一個人的評價,而是天下人的一致評價,在神都的時候,無論是朝中官員還是宋鶴年這種書香門第,就算是當今聖上,對其評價都極高。
就連楊鬥重這般孤傲之人都曾坦言,這天下讀書人,就一個半能入他的眼,一個是書院院長程清辭,而另一個便是這冇有半紙功名在身,流落江湖的岐山書生。
若他冇有大徹大悟,又怎麽可能以文入道,在鎖龍橋枯坐三日便躋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雲書闌沉默良久,抬眼問道:“將軍是認真的?”
“淩某一片赤誠,懇請先生出山相助,既是為我,更是為天下蒼生。”淩川神色懇切,語氣無比鄭重。
雲書闌眼中滿是感慨:“老夫苦讀數十年,不求高官厚祿,不求名留青史,隻盼能為天下蒼生做些實事。可朝堂之上,儘是蠅營狗苟之輩;多少人寒窗十載,隻為擠進黃門為官,可一旦身著紫紅官袍,便忘了初心,隻顧著爭權奪利。”
他站起身,目光悠遠:“朝堂權臣當道,皆為自身與家族利益算計;地方世家林立,形成盤根錯節的利益團體,將底層百姓當作汲取養分的泥土。若有一日百姓被逼至絕境,便是天下大亂之時。”
隨即,他轉頭看向淩川,眼中光芒熾熱:“當日在幽州,將軍所言的乾坤四訓,讓老夫茅塞頓開,才知自己這幾十年的書,全白讀了。從前我隻想遠離官場是非,逍遙自在,可將軍那四句話,徹底點醒了我,既讀聖賢書,便不可負聖賢之誌,不可負天下蒼生!”
雲書闌攤開手中竹簡,朗聲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言罷,他對著淩川深深躬身行禮:“承蒙將軍不棄,雲書闌願以此殘生,為將軍、為天下百姓效犬馬之勞!”
見雲書闌應允,淩川心中激動不已,連忙上前將他扶起:“先生快快免禮!能得先生相助,是我淩川之福,更是雲州百姓之福!”
……
斡拏城,胡羯主帥拓跋桀麵色鐵青地端坐帥位之上,周身氣壓低得嚇人。下方一眾將領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整座大堂死寂無聲。
“淩川!又是淩川!此子莫非是上天派來與我胡羯作對的不成?”拓跋桀猛地拍案,怒聲咆哮。
從最初的狼烽口之戰,到此前的塔拉馬場被劫,再到如今的西疆慘敗,處處都有淩川的身影。此子手段層出不窮,每一次交手,都讓胡羯損兵折將、元氣大傷。
為了除掉他,拓跋桀特意派蛇王率領幽靈殿大批殺手,在淩川返回神都的途中截殺,結果依舊未能得手,蛇王與一眾殺手儘數殞命中原。
此次西疆之戰,雖出動的並非南征軍主力,而是渾邪部、蘭提部、骨咄祿部與柔然部的聯軍,可折損的終究是胡羯帝國的兵力。
此戰失利,意味著第二次南征計劃徹底胎死腹中。
拓跋桀當機立斷,下令讓薊北原與陽關外的兩支先遣軍即刻撤回。
這兩支隊伍本是為後續大軍開辟落腳點,如今南征無望,繼續留守隻會淪為孤軍,隨時可能被周軍吃掉,且糧草輸送亦是難題,不如趁早撤回,儲存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