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林晨抬起眼,目光銳利而沉穩地看向墨隱:“合作可以,但我有幾個條件。”
“第一,具體行動時間由我來定奪。
因為中午正好是副本開啟的關鍵節點,我們無法抽身,希望你理解。
當然,我可以保證能在你的任務時間結束之前幫你完成。”
“第二,在正式合作前,我需要先確認你提供的藥材地點資訊的真實性,並建立彼此間基本的信任基礎。”
“第三,任務過程中,指揮權歸我們小隊所有,戰利品分配方案須提前議定,避免後續糾紛。”
“最後。”
他頓了頓,語氣雖平靜卻透著不容商量的意味:“若‘地脈靈須’真如你所說存在,我不希望你再將這一資訊透露給第二人。”
酒館的喧囂彷彿在那一刻稍稍遠去。
懸掛的油燈將昏黃的光投在木質桌麵上,照亮空氣中緩慢浮動的微塵。
三人圍坐的方桌彷彿自成一方世界,瀰漫開一種無聲的角力與謹慎的權衡。
談笑聲、酒杯碰撞聲從周圍湧來,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變得模糊而遙遠。
百曉生依舊掛著他那招牌式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陶杯沿。
他的目光像輕柔的刷子,在林晨與墨隱之間緩緩逡巡,饒有興味地觀察著這場尚未完全落定的無聲談判,彷彿在欣賞一幕精心編排的戲劇。
墨隱的兜帽陰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如同平靜湖麵被微風拂過的一絲漣漪。
陰影之下,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迎上林晨審視的視線,冇有閃躲,也冇有急切,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了幾個呼吸,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低緩,卻帶著一種敲定契約般的分量:
“可以。
作為合作的誠意,也是合作的基礎,藥材的詳細地點,我可以優先提供。”
他略微停頓,兜帽的陰影似乎將他的表情藏得更深了些。
“至於信任問題……百曉生可以作為中間人擔保。
他們‘百曉門’的信譽,在這片地界上,抵得過一紙係統契約。”
他的目光轉向林晨,那平靜的注視似乎能穿透遊戲角色表象,直抵其後玩家的決斷核心。
“而你——‘暮語星晨’,星月城戰力榜榜首,暮語公會的副會長。
這名頭本身,對我而言,已經是一種足夠的‘抵押’。”
百曉生適時笑了起來,接話道:“暮語副會長放心,我‘百曉門’在遊戲裡混跡多年,靠的就是信譽。”
他朝墨隱的方向抬了抬手:“墨隱兄弟的為人和能耐,我雖然接觸不多,但看人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話不敢說滿,但這次牽線搭橋,我是真心覺著二位合作,是珠聯璧合,能各取所需,達到雙贏的局麵。
對我而言,能促成這樁美事,也是樂見其成嘛。”
林晨看了看百曉生,又轉向鬥篷下墨隱那雙沉靜的眼睛。
直覺告訴他,這次合作風險與機遇並存。
但四級藥材的誘惑,以及可能提前接觸並解決一隻48級古魂Boss的機會,讓他難以拒絕。
風險與機遇的天平在他心中反覆搖擺,最終,對藥材的渴望和對自身實力的衡量壓過了顧慮。
“好。”:林晨終於開口,做出了決定。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桌麵上那無形的張力彷彿“啪”一聲輕響,消散於無形。
冇有多餘的寒暄,雙方乾脆利落地互相新增為好友——林晨的好友列表裡,多了一個嶄新的名字。
流程剛落定,墨隱便已起身。
動作並不匆忙,卻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不容打斷的節奏感。
“藥材的具體座標與路徑標記,我稍後整理即發至你私信。”
他甚至冇有等待林晨或百曉生給出任何客套的迴應,隻是朝著兩人所在的方向略一頷首,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
“告辭。”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
那身似乎能吸收光線的深色鬥篷,讓他彷彿一滴融入水中的濃墨,悄無聲息地滑入酒館內喧嚷的人流之中。
他的身影在其間一閃,便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整個離去的過程,流暢、迅捷,帶著獨行客特有的、不沾染半分拖泥帶水的利落與孤傲。
直到木門緩緩合攏,將那聲銅鈴的餘韻徹底隔絕在外,室內的嘈雜聲浪才彷彿重新湧回這張方桌周圍。
百曉生收回望向門口的目光,轉回頭,對著林晨笑了笑,拿起木杯,又抿了一口杯中已不那麼沁涼的果酒,纔開口道:“他就是這樣的性子,獨來獨往慣了,不喜寒暄,厭惡冗節。
習慣就好,並無冒犯之意。”
林晨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能在百曉生和自己麵前依然保持如此鮮明的我行我素,反而從側麵印證了墨隱此人必有非凡之處,因為特立獨行,往往與實力相伴。
他將飄遠的思緒迅速拉回,聚焦於眼前最緊迫的現實:“他答應提供的座標,大概需要多久?”
“很快。”
百曉生放下杯子,指尖在木桌粗糙的天然紋路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細微嗒嗒聲,眼中掠過一絲屬於商人的精明評估光芒。
“他是個極其注重效率和契約精神的人。
既然口頭合作已經敲定,他便視之為既定事項,絕不會在資訊傳遞這種環節上故意拖延或設置障礙。
這點,我可以擔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