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歆一瞬間淚流滿麵。
她再也抑製不住的痛哭,從無聲落淚到悲慟出聲,彷彿要將積壓在心底十幾年的積鬱一並發泄出來。
哭到最後,她甚至嘔出了一口血。
然後再度暈厥過去。
聞人景將她扶到床上,給她擦乾淨臉,輕輕的歎息一聲。
然後再起身打開了房門。
早已不知道在房門外徘徊了多少遍的聞遇,緊張的看著她:“姐,她怎麽樣了?”
“已經恢複了大半的記憶,但是那些事情於她而言,實在是太痛苦了,怕是還需要些時日來消化。”
聞人景想了想,還是叮囑道:“叫人輪流盯著點兒,我怕她一時受不住,可能會做傻事。”
聞人景穿越到如今,時間比容歆還要長的多,隻是她幸運的是更早看清了這個世界的本質,纔沒有淪落到容歆這樣萬念俱灰的地步。
容歆當年在宮中放的那把火,是她真的想要離開。
哪怕是死。
她已經被這個世道給逼瘋了,這比抑鬱還要可怕,雖然如今容歆醒了過來,也恢複了大半的記憶,但是她不確定,她會不會因此再突發抑鬱。容歆是個大夫,若是她想死,他們誰都攔不住。
這纔是聞人景最擔心的地方。
聞遇麵色沉重的點點頭,擔憂的看向屋內,卻不敢進去。
聞人景走到大堂的時候,早已冇了那幾個丫頭吵吵鬨鬨的聲音,想來是已經察覺到容歆醒過了。
“景姨,”陸泱泱急忙問道:“姑姑她怎麽樣了?”
聞人景把剛剛跟聞遇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盛雲嬌有些不解:“為何恢複了記憶,反而更危險?”
“姑姑瘋著的時候,心底或許是有什麽在支撐著她,無論怎麽自傷,始終都冇有走到最後一步,可當她徹底的醒過來的時候,過往的一切,會像猛獸一樣吞噬她,比起活著,她可能更需要解脫。”陸泱泱看向遠處,一瞬間想起了很多事。
然後突然定下心來,“我去守著姑姑。”
說完,陸泱泱抬腿朝著容歆房中走去。
聞遇還站在門口,見到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想要去攔,但還是收回了手。
陸泱泱進了屋,關上了門,然後去打了水過來,坐到床邊,一點一點幫容歆擦拭著臉和手,就像是她從前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陸泱泱這一等,就是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天快亮的時候,陸泱泱正迷糊著,忽的察覺到動靜,猛地睜開眼,便見到容歆不知何時起了身,正安靜的坐在床邊發呆。
“姑姑,”陸泱泱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容歆轉過頭,靜靜地看著陸泱泱,像是第一次見她一般,認認真真的看了她許久,才啞著聲音開口,“泱泱。”
“是我,姑姑。”
陸泱泱紅著眼睛,嗓音艱澀。
這麽多年,他們相依為命的走過來,卻直到今日,才終於第一次正式的認識對方。
容歆輕聲跟她道歉,“泱泱,對不起,從前,我總是打罵你,害的你滿身是傷,我說不清楚我那時是個什麽心理,可能是想要你能保護自己,可能是為了泄憤,也可能是希望你能變得強大為我複仇,我說不上來,對不起。”
陸泱泱搖頭,眼淚不斷地往下掉:“我那個時候是很討厭你,我還悄悄的詛咒過你,可是姑姑,我那時候被所有人都拋棄了,我在村裏討飯吃,我知道他們也都可憐我,可我冇有家,也冇有屬於我的地方了,我們冇有錢,買不起一床被子,稻草冇到晚上就冷透了,冷的冇有地方去的時候,偷偷的縮在你懷裏,就是最暖和的。”
“你有對我不好過,我也討厭過你,我們扯平了。”
說不上原不原諒,那時候的她們,原本就是兩個無家可歸的人報團取暖,那些打罵或許疼過,但也真實的溫暖過,這世間,總有些情意,是不那麽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