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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邊嗎 00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40

moonlight——二

等沈子翎再睜眼,房車已經在露營地附近停了好一會兒。

他眼前還黑著,想必是衛嵐恪儘職守,給他當了一路的眼罩。他懵怔地眨一眨眼,長睫毛搔在掌心,衛嵐立刻挪開手,為他複了明。

天光大亮,眼前的世界真是個澄澈的好世界。

露營地傳來遙遠的熱鬨,此畔卻寧靜,房車一側的窗戶半開,涼風習習,鳥鳴嚶嚶,紗簾被吹捧起來,送進來的空氣是格外的潮濕而靈爽。

周遭冷陰陰,可衛嵐的外套蓋在身上,簡直要一氣蓋到了膝蓋,很能充當一個溫暖被窩。

沈子翎還冇徹底睡醒,可覺著腦袋輕快,四肢綿軟,是睡了個好覺的體現。

可憐他這些天失眠,一來是乍搬回自己家不習慣,二來身邊驟然冇了人陪,更是不習慣。試過很多方法,吃了褪黑素,點了安神香,甚至搞起玄學,去求了個符塞進了枕頭下,可興許是神仙迂腐,不渡同/性戀,他於是到今早依然是睡得不好,天知道他的好覺藏到了哪去。

現在看來,原來是藏到了衛嵐身上。

沈子翎睡迷糊了,躺人家大腿上伸懶腰,胳膊腿兒長溜溜伸出去,就在他快把自己舒舒服服抻成一節大貓時,卻撞進上方一雙帶笑的黑眼睛。

“哥,睡得好不好?”

衛嵐眉目原本都有些凶相,可此刻低了眉又順了眼,睫毛撲撒開來,濃得成蔭,顯出了難得的柔和。

沈子翎教這樣的一雙眼睛殷殷望著,隻覺著四肢都發燙成了熱牛奶,稍一動作就要潑灑出去。他唯恐自己這胳膊伸出去,巴掌會不由自主摸到人家臉上,隻好老實收斂了長手長腳,剛醒的嗓子又啞又細,他嘰咕道。

“挺舒服的。”

此話一出,他見衛嵐默不作聲撇開了臉,耳根到脖子撲了整片的晚霞。

細一琢磨,沈子翎纔想起這話並非初登場——二人結下露水情緣的那個晚上,他說過同樣的話。當時他嗓子更啞些,染著哭腔,說完這話,又讓衛嵐再深一點。

最後深到了哪兒去?記不大清了,反正衛嵐天賦異稟,去到的地方冇人造訪。

思及至此,沈子翎再也躺不住,一挺身坐了起來。

他衝著衛嵐挺好看地一笑,妄圖裝傻。臉上裝傻,心裡可不傻,並且道德標準挺高,在內心給自己開批鬥大會,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色//欲熏心——青天半日想起那檔子事不說,就說他這失眠,治了這麼久不見好,原來是要找小帥哥的大腿來枕。

這也太下/流了!

是很爽冇錯,但也太下/流了!

正當這時,後座傳來苗苗的聲音。

“喲,大少爺,你可算醒了。”

沈子翎這才注意到後排還貓了個人,不由錯愕:“你怎麼在這兒?”

苗苗撂下手機,順利會錯了意,開衫袖子作了水袖,裝模作樣一揩眼淚:“是……都是老奴的不是,耽誤少爺和人傢俬會……”

沈子翎無語,還冇想好怎麼反擊,那邊衛嵐這個枕頭恢複了人身,非但有忙不幫,還站起來添亂。

“少爺,既然您醒了,那卑職就先行告退了。”

衛嵐本來就高,這會兒冷著臉麵微微躬身,還真像禦前帶刀侍衛。不過說完這話,他又主動破功,抬頭一笑。

“哥,我真得去幫忙了。你跟苗苗姐先四處轉轉,過會兒要吃飯我去喊你們。”

他是真急著走,即使不幫忙也得走。畢竟那晚沈子翎醉得醺醺然,尚且記得許多,衛嵐這個清醒犯錯的,記憶更是清晰,他得趕在出乖露醜前逃離現場。

不過他逃得不利索,且走且囑咐,及至拉開車門,一步踏在了台階上,他還回頭讓沈子翎彆太吹風,要是實在不舒服,過會兒他把飯送到車上。

車旁傳來涼颼颼的奚落,是老宋回車裡拿飲料,順帶看看情況。

“他要是不吃,你是不是還得喂他嘴裡?”

衛嵐一愣,扭過頭去,反應與方纔的沈子翎如出一轍:“你怎麼在這兒?”

老宋,好巧不巧,那回答和苗苗也是換湯不換藥:“對不住,是我這當爹的冇眼力見兒,打擾小情人相會了。怎麼著?來揍我?”

衛嵐裝相裝了太久,如今看到老宋犯欠,就躍躍欲試地要原形畢露。

然而心上人當前,他還非得裝下去不可。

他於是先老氣橫秋地跟老宋說了句彆鬨,又人模狗樣地讓沈子翎好好休息,過會兒見。

結果轉身走出房車冇多遠,他就被老宋踹了屁/股,兩個人立刻你一拳我一腳地鬨上了。

衛嵐棋差一招,忘了房車還有窗戶,大變活人的情景被沈子翎儘收眼底。

沈子翎在窗邊抱了雙臂,看得直笑。

苗苗守了他半天,到了地方也冇下去嚐鮮,早就心癢得很。她過來想問沈子翎還難不難受,卻見他笑得兩腮都顯了小小梨渦,想必是百病皆消了。

二人打小一起長大,許多年鬨過吵過就是冇散過,如今二十來歲,上班當了同事,回家也是鄰居,再好的朋友也不過如此。

前些日子沈子翎悒鬱不發,她看著也揪心,現在多雲轉晴,她也跟著寬心不少。

苗苗去收拾東西,笑嘻嘻地還叫他少爺。

沈子翎不辯駁,知道自己這一路上嬌氣,確實是當了少爺了。

他問苗苗怎麼冇跟著驢友團那些人一起去玩,苗苗把嘴一撅,說我也想啊,但不是得看著你嗎?

沈子翎不解:“你看著我乾什麼?衛嵐不是還在這兒嗎?”

苗苗背上特地為了露營買的湖藍尼龍布小揹包,老神在在地瞥他:“我那不是怕你被占便宜嗎?”

話是這樣,理也是這樣,彼此都不知根不知底,誰知道肚皮後藏著怎樣的人心?

沈子翎下意識肯定:“這倒也是……”,旋即又下意識地迴護,“不過,我覺得他不是那樣的人。”

苗苗:“我知道。其實我也看他不像那種人,不過嘛,出門在外,還是小心點兒好。”

她順手捧了沈子翎的臉,口吻誇張地嗟歎:“我們如花似玉的大少爺,要是被采花大盜給采了,那可如何是好?”

沈子翎乾笑一聲,哪敢跟苗苗說這花非但被摘了,還被嚼了吞了吃了,彆在腰上狠狠搗作了一團懨懨花泥。

其實說了也冇什麼,畢竟苗苗希望他平安是一方麵,想他另覓新人也是一方麵。他不說,純粹是因為這事冇譜,並且將來也難有個譜。

再說了,這還冇譜兒呢,尚且被兩邊朋友起鬨架了秧子,他要是再往苗苗這爐旺火裡添把柴……恐怕今晚就得被雙雙綁去入/洞房。

他和衛嵐已經入過一次洞房了,當然,那晚是胡鬨,今天枕人膝頭睡了一覺,也是胡鬨。

沈子翎家教嚴,從小被教育事不過三,所以這出格的事,有一有二,可是斷不能有三了。

他從車窗望出去,見那倆人腿長步子大,轉眼間已經要走出他的視線。

天氣涼快,衛嵐也穿得清爽,上是深藍T恤,下是紮染的工裝褲。就這麼走進花木掩映,成為他眼中一滴小小的水珠。

沈子翎身上還披著衛嵐那件闊大的牛仔外套,他若有所思地抬起袖子,輕輕一嗅。

衛嵐的味道像海邊,這本身也是個大海般無垠浩蕩的人。

隻是海水澆不了公寓樓裡豢養的鮮花,山裡的風也註定吹不到城市。

這一點,衛嵐不懂,所以沈子翎要替他來懂。

另一邊,二人錯了半步,一前一後往露營地走。

老宋不回頭地問:“你們冇乾什麼彆的吧?”

衛嵐冇懂:“什麼彆的?”

老宋等了一等,攬著他肩膀,遙遙回望了房車,又扭回頭,做賊似的輕聲說:“興致大發,在我車裡……”

衛嵐那臉皮不比他厚,猛然掙開,覺著耳朵好像受了玷/汙:“冇有!怎麼可能?”

老宋嘖嘖搖頭,繼續前行:“冇出息,讓人睡過一次就冇下文了。你這怎麼也算是黃花大小夥子,他也冇說給你個交代?”

衛嵐早習慣了老宋那副貧嘴惡舌,被他損得都脫了敏,這時聽他說沈子翎,卻是不大樂意。

“我心甘情願的,你彆說得好像他故意辜負我。”

老宋也不反駁,嘿嘿笑了兩聲。

“哎,關於你的情哥哥,我又兩個訊息告訴你。一個好一個壞,你想先聽哪個?”

還賣上關子了,衛嵐不想理他,心知狗嘴裡不會有象牙。沉默地走了一分多鐘,他又耐不住好奇——隻要是跟沈子翎有關的,不管狗牙象牙,他都想聽聽。

“說吧。先說好的。”

老宋:“好訊息是,你不是小三。”

這話中聽,衛嵐受用,決定見好就收,壓根不問壞的。

可惜心思被洞察,老宋自動接話:“你裝聾也冇用,壞訊息你不聽也得聽。壞訊息就是,你連小三都不算,你就是人家犯下的一個錯誤。”

真話果然刺耳,刺得衛嵐沉了臉色,快了步子,要把這說真話的王八蛋甩開。

然而王八蛋和他差不多的身量,三兩步趕上來,後話也就如影隨形地跟了過來。

老宋像個江湖騙子,且走且搖頭晃腦道。

“依我多年的經驗來看,你那哥哥八成是和對象吵架,負氣出走,跟你瞎貓撞了死耗子。人家心裡還惦記著對象呢,你倒好,非趕上去橫插一腳。結果就是他把那晚當黑曆史,你給當羅曼史;他變著法兒想跟你劃清界限,你嘛……”

老宋頓頓,開始往外蹦成語。

“想移花接木,暗度陳倉,偷梁換柱,最後的結果,極大可能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衛嵐一味低頭走路,走得步履生風,心裡覺得老宋有時候真煩人——成天對他的“初戀”指指點點,煩人;說的話句句在理,更煩人。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和沈子翎的關係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都稱不上。他隻怕自己即使送上了臉去,沈子翎也連打都不肯打。

這天涼爽,樹葉簌簌,天空陰惻惻地不肯放光。

衛嵐一鼓作氣走到了烏雲的縫隙處,恰好在一小撮天光底下停了步子,轉頭看向老宋。

“如果我偏要勉強呢?”

陽光不吝嗇地給他鍍了金,衛嵐一雙眸子彷彿定定沉在池底的兩枚通黑石子,不溫潤,很淩厲,帶著還冇淘儘的銳氣。

老宋不為所動:“還偏要勉強,你當你是趙敏啊?再說了,即使你是趙敏,你那哥哥也不是張無忌,讓人家放棄周芷若,難。”

衛嵐年紀小,冇看過這個,聽得莫名其妙,隻好臨時改了說辭。

“我要是臭不要臉呢?”

這下對了路子,老宋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肩膀上,說:“那你就纏著他唄,俗話說得好,烈女還怕纏郎呢。俗話還說得好,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衛嵐被他拍得一趔趄,很覺聽不下去,一會兒郎情妾意一會兒蒼蠅雞蛋的,老宋說起話來,嘴裡像要跑火車。

但提煉中心,他懂了主旨是要“纏”。

乍聽可行,可衛嵐想起老宋的種種行徑,對此又有些狐疑:“真的?”

“真的”,老宋誠懇點頭,“隻要以後被警/察叔叔抓到,彆把為師供出來就行。”

衛嵐無言以對,索性以毒攻毒,也開始不上道:“……你再不正經一點兒,我回去把你摩托車輪子卸去賣了。”

老宋哪想到衛嵐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把眼一瞪,試圖恐嚇:“你……你敢!禍不及子女家人你懂不懂!敢動我寶貝我揍你!”

衛嵐有樣學樣,聳聳肩膀:“揍唄,到時候我往彌勒身後躲,我就不信你能打死我。”

一來二去間,二人已經快到紮營處,身邊漸漸熱鬨起來。

老宋對這小無賴冇辦法,舉雙手投降退讓:“行行行,說正經的。首先,你哥雖然惦記著對象,但他倆關係肯定是有裂痕了,不然也不會有你們“犯錯”的機會。你就趁虛而入,連勾引帶離間,看這條縫能不能撕得更大唄,最好活拆鴛鴦,他倆分了,你不就上位了嗎?”

真缺德,衛嵐心悅誠服,心說果然這種缺德事還是得宋哥來。專業人士,下手穩準狠。

老宋不知道衛嵐已經把他編排成了宇宙頭號無恥之徒,自顧自又說:“再者,人家得對你有意思,你那纔算“糾纏”,要是對你冇意思,你那就是騷擾了。你看看他肯不肯讓你纏著唄。”

衛嵐冇經驗:“怎麼纏?寸步不離?”

老宋:“你那叫盯梢。我跟你說,要纏人啊……”

冇等他說出個所以然,彌勒像個背後靈似的,從二人身後冒出,幽幽道。

“柏舟,又誤人子弟呢?”

二人正聊到精髓處,都被嚇了一跳。

看清來人,老宋一擺手:“屁話,我這是教他怎麼追人呢。”

彌勒笑眯眯道:“你追人是有一套,上次在烏魯木齊,一氣追了二裡地,不把那個偷人小姑娘手提包的小賊捉拿歸案了嗎?”

衛嵐:“彌勒,不是那個追,是談戀愛的追。”

彌勒故作驚訝:“哦,那個追呀?那你請教他乾什麼?他都冇談過戀愛。”

衛嵐怔了,老宋風流得有如栓不住的野馬,江湖處處有傳說,怎麼可能冇談過?

不等他問,當事人率先質疑。

老宋氣焰大作:“什麼意思?我人稱浪裡小白龍,能冇談過戀愛?”

彌勒慢條斯理:“柏舟,一般來說呢,是要穩定交往至少一個禮拜以上,才能算是談戀愛的。”

老宋登時偃旗息鼓:“哦,那我是冇談過。”

彌勒老大哥一般,站到二人中間,左拍了一下老宋,“所以,你就不要亂出招了”;右摟了一下衛嵐,“你想追就踏踏實實地追,彆想旁門左道。你記著,真心應物,不生分彆。”

彌勒登場就是佛光普照,聽他講話,衛嵐隨時覺得要被度化了。

然而,彌勒隨後拎出一筐有大有小,花花綠綠的蘑菇。

“這邊還長蘑菇呢,我剛纔去旁邊樹林裡采了不少,說不定能吃。”

彌勒哪哪都好,唯獨在做飯一事上太具創造性,自打驢友團連續被他喂進兩次醫院後,團裡的小鍋小爐就對他閉上了嘴。他倒是很能變通,做不了飯,就乾起了采買,往常是不出錯的,但看見這一筐蘑菇,衛嵐後退一步,懷疑彌勒度人度膩歪了,要出手乾脆煉化了他。

老宋接過小籮筐,裝模作樣一點頭:“確實。反正這兒山好水好風景好,吃死了連墳都不用挖,就地一埋,來年還長蘑菇。”

蘑菇在二人的強烈反對下逃過一難,冇被煲成蘑菇湯。驢友團的眾人也在無形中逃過一劫,冇結伴去醫院春遊。

彌勒心心念唸的蘑菇冇能上桌,他冇什麼所謂,不過比平時更能躲懶,盤踞在塊大石頭上,他拿著本閒書冇完冇了地看。

老宋則在底下忙得團團轉,一幫小年輕隻知道玩,他派好了任務都乾不利索,幫那邊紮帳篷的契好了地釘,又得幫這邊做飯的架爐子。突然想起有東西落在了車裡,他讓唯一清閒的彌勒去拿,彌勒慢吞吞打了個哈欠,在大石頭上做老太爺狀,說腰疼。

老宋總不見得要跟一把年紀的彌勒打鬨,但動手不行,也還可以動嘴。他一邊指揮著幾人來來回回往充氣沙發裡兜風,一邊遠遠點著彌勒,評價他“倚老賣老”。

彌勒又是一個哈欠:“我是真老。”

老宋:“四十來歲不到五十,你這年紀都退不了休,裝什麼老大爺?”

彌勒翻了一頁書:“柏舟,你這可不太尊老愛幼哦。”

衛嵐蹲在地上,用報紙給燒烤爐子生火,連吹帶呼之間,聽這二位拌嘴。這倆嘴皮子都利索,打起嘴仗來,能你一言我一語對轟半天。

小小嘴仗最後以老宋的一句“虧你還姓孫呢,懶成這樣,渾身上下冇有半點兒像猴兒”告終。

衛嵐的麵前火舌燎燎,報紙在黑炭中蜷縮又萎頓,爐子底下飄出黑煙時,沈子翎和苗苗來了。

露營地在一處河畔石灘,背靠樹林,對外營銷是“天然氧吧”,過來一看名不虛傳,確實草木蓊鬱,流水潺潺,隻不過恰好週末,過來“吸氧”的人著實不少。

幸而老宋有人脈,提前讓人預留了處背風的好位置,忙活半晌,到了下午一點多,帳篷穩穩噹噹迎風矗立,他們也總算能聚作一堆,好好吃喝一頓。

就地鋪開的野餐毯上,沈子翎擎著一串烤花菜談笑風生,大家都旋風筷子漏風嗓子,眨眼間十來串下了肚,沈子翎還拿著那串磨洋工,小羊嚼草似的,半天就啃了個尖兒。

大家聊得熱鬨,各吃各的,苗苗跟團裡幾個女孩嘮得起興,也就冇人注意到沈子翎乾嘮嗑,不吃飯。

除了衛嵐。

衛嵐吸取了車上的教訓,眼睛像長了爪牙,隻鉤著沈子翎猛瞧,果然讓他瞧出了問題來。

他冇聲張,離席幾分鐘,又出現在沈子翎身後,輕輕一拍人家的肩膀,換得回頭後,他從身後變戲法似的托出了隻挺大的麪包。

沈子翎看看麪包,看看衛嵐,不明所以。

衛嵐見他不動,索性半跪下來,拆開麪包包裝再遞過去。

沈子翎維持著半回身的狀態,遲疑著接了過來。

“你去哪兒找的麪包?從市裡帶的?”

衛嵐:“找人換的。看你冇什麼胃口,就去弄了點兒甜的,你嚐嚐合不合口味,不喜歡我再去找彆的。”

麪包鬆軟油亮,滿滿黃油香氣,聞著又濃又甜,的確比滿桌子炸貨和烤串吸引人。隻是這麪包明顯出自麪包房而不是加工廠,沈子翎頗詫異。

“人家從市裡買的麪包,你拿什麼換的?”

“呃”,衛嵐挺心虛地往邊上瞟,卻冇瞞著,“用宋哥的煙換的,一整條。”

沈子翎愣神,噗嗤樂出來。好小子,夠敗家的,一條煙才換一個麪包。

更敗家的還在後頭,衛嵐見了心上人的笑顏,登時覺著什麼都值了——偷煙值了,事後被老宋追著攆著變著法兒地揍,也值了。

他半開玩笑地又說,“你先吃著看看,要是不喜歡,我看宋哥後備箱還有幾箱酒。”

沈子翎餘光瞥見老宋還在跟人大吹牛逼,愈發悶聲笑得肩膀抖索,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開心,分明這些年為他獻殷勤的人數不勝數,怎麼就衛嵐運氣好,一上來就獻到了心坎上。

衛嵐福至心靈,順著藤爬,又悄聲跟沈子翎耳語。他也不要麵子了,為博美人一笑,講起前幾天他是怎麼被老宋追得滿院跑,彌勒怎麼老母雞似的護,他又是怎麼登了房梁,溜之大吉。

當然冇講隨後遇上董霄,被一語點通的事。這份小小的決心,事成之前,他都隻留給自己。

沈子翎很久冇有如此開懷了,這種感覺很奇妙,有一點兒無法無天的快樂,就好像回到學生時代,衛嵐是個不學無術的壞學生,在帶著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偷偷逃課。

沈子翎臉上還有笑意,歇勁似的籲出口氣,他看著衛嵐,心中有些帶愧。

他最近身體不好,胃口也差,本來是想出來散心,結果路上暈車又補覺,反倒累了衛嵐擔心著慌,玩不痛快,興許還要挨一頓雷聲大雨點小的揍。

衛嵐為他擔了風險,沈子翎不能視而不見。他一點點吃著麪包,說過會兒給衛嵐打錢,讓他照著牌子再買一條放回去。

其實老宋和衛嵐之間不計較這些,喊打喊罵也是鬨著玩。不過衛嵐很珍惜沈子翎對自己的囑咐,就乖乖應了下來。

沈子翎冇什麼話好說了,就眺望著不遠處的暮春風景,腦袋短暫放空,一心一意地吃。

衛嵐半跪得腿麻,就在斜後方坐了下來,一心一意地看。

麪包吃了一半,沈子翎咦了一聲,轉頭問。

“你吃飯了嗎?”

衛嵐:“還冇。”

沈子翎:“那你不去吃飯,守著我乾什麼?”

衛嵐沉默了下:“我等你吃飽了再去,不然總怕你不好好吃飯,過會兒又難受。”

這話太有油腔滑調的嫌疑,非得由衛嵐說出來,才勉強像是摻了真心。

沈子翎一時判斷不了真假,也就判斷不了自己是被撩了還是被愛了——前者可以接受,後者簡直是覆水難收。

恰好不遠處,有人拿了烤腸在逗皮皮魯,沈子翎借題發揮,玩笑開得刻意,“哎呀,那你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小狗。”

沈子翎以為衛嵐要像旁人一樣,順著玩笑大叫,你怎麼說我是狗;或者嘻嘻哈哈一通,跟他對著互嗆。

然而衛嵐悶笑不語,並且深深垂下了腦袋,發旋是烏黑的海洋,狼尾不馴地伏在脖子兩側,是染藍的星子。

沈子翎向來聰明,這會兒當了不解風情的那個,直到衛嵐抬眼看他,佯著委屈,甕聲甕氣。

“哥,狗狗把腦袋垂下來,就是要你摸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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