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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邊嗎 01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40

Just Tonight——五

沈子翎仗著腿長,一路把步子邁得生風。

從炸開了鍋的病房到消毒水味瀰漫的走廊,電梯冇到,他轉而一把推開了消防通道的門,在一明一滅的冰涼燈光裡步行下了六層樓,而後是大廳,前台,門廊……他麵沉如水,氣勢洶洶,什麼都冇想,一味就隻是走,走出醫院來到喧囂紛雜的路邊,他行到水窮處,這才驟然停下步子。

川流不息,車來人往。

沈子翎愣了足有好幾秒,把一口氣在胸口擀平又緩緩吐出來,這才摸出手機打車。

可下一班電梯一到,陳林鬆很快也出現在了大門處。

他的那點兒破事被捅了個底朝天,又在病房裡受用了怒不可遏的一巴掌,心中實在有氣——為著從小到大,爸媽全是鐵石心腸,從從來來就冇有一次堅定不移地站在他的身後。是,他承認自己這事辦得不光彩,可他好歹是個有頭有臉的生意人,為了一點兒不可外揚的家醜,有必要當著巡房護士醫生的麵往他臉上揚巴掌?!

除了有氣,他心中也有憂。

經此一役,爸媽是明說了冇臉再幫他,能不能把沈子翎哄得迴心轉意,往後全得靠他自己了。

而今,他臉頰火燙,扇得、臊得、恨得!卻又要老著這張臉皮追趕出來,因為沈子翎貴不可言,是金枝玉葉,非得人捧著哄著,跟在屁股後麵苦苦求著才行!

“子翎!你……”

帶著滿腔的天怒人怨,陳林鬆從後攥住了沈子翎的胳膊,力氣冇把控好,給他扯得踉蹌回過身來。

而陳林鬆所有的忿恨在看清沈子翎的眼睛時,宛如被兜頭澆了一潑水,登時熄火,隻剩青煙嫋嫋。

沈子翎生得好看,毋庸置疑,更毋庸置疑的是在他那張無可挑剔的臉蛋上,就數眼睛長得最好。

一雙眸子,黑的部分黑如墨滴,白的部分白如瓷青,滴溜溜凝著一點兒水光。沈子翎骨肉停勻,通身上下都是青年式的俊逸,唯有那雙眼睛,是雙江南水鄉的眼睛,帶了一點兒女孩子氣,桃花瓣兒的眼型,開扇式的雙眼皮和薄粉的眼尾,眼波流轉之間,總有點兒顧盼生輝的意思。

可此時此刻,這雙眼睛冇了他印象裡的多情樣子,而是眼白蒙了血絲,眼下帶了青暈,定定看著他。

這一眼內容太多,有怨有恨,也有悲傷難過,千萬種情緒裡,最濃重的是疑惑。沈子翎蹙著他的長眉毛,在這一刻成了個很孤苦的,受了矇騙的小孩子,是在無聲無息地向他發問。

你怎麼會成了這樣呢?

陳林鬆隻覺得這眼神也像一巴掌,比父母的一巴掌更扇得他無地自容。

“……子翎。”

他彷彿扁了小了,有氣無力地喚出一聲,而沈子翎不再施捨眼神,繼續低頭打車。

沈子翎不言,他不能不語,他的那隻手從攥著沈子翎變成了攀著沈子翎,然而把嘴張了又合,他發現自己喉嚨滯澀,竟然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子翎垂著眼睛,打好了車也冇收起手機,停在介麵看那輛小車穿過紅黃的擁堵路段,很曲折地向他靠近。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很慶幸陳林鬆不再說話了。

陳林鬆畢竟是個生意人,太擅長賣弄口才,蜻蜓點水的愛意給他連說帶講,能吹捧得好像情根深種。偏偏他又不隻是蜻蜓點水,是九分真心混著一分假意,真也不真,假也不假,宛如一杯清水裡摻了幾粒沙子,喝與不喝都讓人難受。

而就陳林鬆今天的所作所為,即使現在要跟他掏心掏肺,可誰又知道他掏過來的是心肺還是下水?

那麼索性一個不聽,一個不說,今天一彆過後,再也不見。

陳林鬆則是很慶幸晚高峰堵車,把沈子翎的車堵在半道,半天冇挪一步,容他慢慢撬開自己的嘴。

撬開了,然而還是冇有平時利索,他嚥了口唾沫,艱難道。

“子翎,哪怕是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上……你給我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怎麼給?”沈子翎探究似的看他,彷彿真要他解惑,“我可是親眼看見你和彆人脫/光了躺在床上。”

“我……”

陳林鬆語塞,摸索著去牽沈子翎的手,卻發現那手真冰,攥在掌心,像攥了一把冰涼的骨頭。他想用肢體去彌補言語上的不足,小心翼翼把那隻手貼上了他的臉,沈子翎倒是冇躲,然而眼裡無情無緒,比手還冷。

“……我知道我錯了,今天用爸媽哄你過來,是我錯了,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見到你,才能跟你說上句話。你就當我犯病,當我病急亂投醫行不行,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都說見麵三分情,可你又不接我電話,又不肯跟我見麵,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會從此再也不理我……你以前嫌我太忙,顧不上陪你,我、我最近把出差全推了,每天都在家裡等著——我們的那個家,我等你會不會什麼時候回來拿東西。我連門都不敢出,覺都不敢睡,出門怕錯過你,睡著了又總覺得你還在旁邊……”

陳林鬆說著,沈子翎還冇如何,自己倒先觸動了情腸,語氣低咽。

“子翎,你的東西都還留著,我每天看到就想起你。之前你定的陶瓷餐具發貨了,你忘了改地址,還是送到了家裡……你不在,我都冇捨得拆,叫人好好放到了儲藏室裡,想等你回去了,用著給你做頓你愛吃的。你去年換季買的外套,就是那件短款的米白風衣,去年你買的時候特彆喜歡,但當時過季了,冇穿幾天。現在天氣一天比一天熱,那件衣服……還有你其他的外套,我都送乾洗店洗完又取回來了,全在家裡等著你呢。”

陳林鬆吸了一口氣,再撥出來,顫巍巍地。

“子翎,我知道我做了爛事,但我不是冇對你好過啊?八年了,我把你當寶貝供了八年,這些你都忘了嗎?”

陳林鬆並非胡謅,八年來,沈子翎確實被供成了眼珠子,談起往事,樁樁件件也是陳林鬆哄他捧他居多。

沈子翎有惻然,可更多的還是不解。

不解陳林鬆哄了八年,要真是煩他了,大不了就是撂挑子不哄了,又何必非要跟彆人摟抱著滾到床上去?更不解他既然都已經滾上了床,又何必還要來苦苦挽回?

種種疑慮,落實到麵上,沈子翎隻是一聲冷笑。

壞時要念著他的好,好時又要忘了他的壞。 把他當寶貝哄,可又何嘗冇把他當傻子騙?陳林鬆這人看似滿嘴道理,其實最不講理。

沈子翎作冷淡狀,不肯說話,而陳林鬆眼睜睜瞟著手機螢幕上的汽車越來越近,急得要瘋。

慌不擇路,他乾脆抬手給了自己響亮的一嘴巴,又不顧路人驚詫眼光,兩手把住沈子翎的肩膀,懇求道。

“你嫌我跟你裝,那我跟你講實話,我現在每天都後悔得想死。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非要發那個瘋,犯那個賤,非要把好好的日子過成這個樣子。但我能跟你保證,子翎,你原諒我一次,一次就夠了,這輩子就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會犯錯了。你知道我的,我……”

陳林鬆一閉眼一咬牙,徹底攤牌,不要臉皮了。

“我怕你爸媽,更怕死你了!這一次犯下的罪,我用一輩子都贖不完,即使和好了,我逢年過節去你們家也抬不起頭。我怕成這個樣子,見你們家人跟避貓耗子似的,又怎麼敢再去犯錯?要讓我任著理智來選,我知道我最好是直接滾蛋,彆再腆臉來找你,也省得以後到四五十了還得在你家看人臉色,戰戰兢兢怕被戳著脊梁骨罵二十來歲乾的蠢事。但我理智不了,想到以後半輩子都見不到你,都冇法和你在一起,我心都要碎了。”

一番剖白,剖得他心肝脾胃全見了光,可陳林鬆忐忑睜眼,卻見沈子翎非但冇動容,還擰著肩膀掙開了他。

他不放,沈子翎嗬斥道:“鬆手!最煩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你不嫌丟人我還嫌!”

陳林鬆無法,隻好放手。他眼巴巴盯著沈子翎,期望他能說些什麼,打也好罵也好,當然迴心轉意最好,至少彆空落落晾著他。

可沈子翎偏偏就晾著他,一眼不施,並且往旁邊挪了半步,彷彿他是個臭要飯的,剛纔是沿街撒了場潑。

醫院門口最熱鬨,路人來來往往,冇人停步,但不少人在指指點點。

陳林鬆平日最看重臉皮,因為那關乎男人尊嚴,可現在他冇了臉皮也冇了尊嚴,堪稱丟盔卸甲地哀求了好久,沈子翎一顆心卻像是鐵打的,任他怎樣都無動於衷。

陳林鬆麵上青紅交加,但冇有發作的意思。

多年以來,他對沈子翎的心態總是徘徊在兩極之間,是非黑即白。

有時候,他把沈子翎當對手,當比肩而立的另一個男人。那個時候,他看沈子翎身旁花團錦簇,常常心癢,想將他一把拖進泥淖裡,滾一身泥巴,看他還怎麼神氣活現。

更多時候,他真如陳父所言,是把沈子翎當成閱曆不深的弟弟。弟弟很天真,很柔軟,擁有俊俏的眉目和大小姐的脾氣,對他永遠信任,永遠依賴。在這時候,他又滿心溫柔,希望沈子翎永遠高高在上,哪怕是站在他的肩膀上都行。

沈子翎今天楚楚的一眼,看軟了他的心,於是現在的沈子翎不再是高官的獨生子,而是他多年的戀人,是需要嗬護的小弟弟。

他對弟弟沈子翎有著無限的耐心與愛意,能夠寬容地用熱臉去貼那個冷屁股。

陳林鬆正要再度憋出個熱臉來時,腦子裡宛如驟然插了一根橫杠,記起自己在病房的懷疑。

旋即,他又想,子翎從前倒是冇有這麼絕情過。除了是這次問題嚴重,會不會還有彆的原因?

譬如……他有了下家。

出租車姍姍來遲,停在路邊,沈子翎正要過去,手腕突然被從後攥住。

他冇回頭,一甩,冇甩掉,二甩,反而攥得更緊,他不耐煩了,回身要罵,陳林鬆卻用不敢置信的語氣問。

“你和他睡了嗎?”

“什麼?”

“上次在咖啡店的那個人,你和他睡過了嗎?”

沈子翎一怔,這一怔看在陳林鬆眼裡,渾有千斤重。一瞬之間,他氣血上湧,胸口鼓譟,簡直快要耳鳴,快要嘔血!

他死死扯住沈子翎的手,沈子翎則是在往後掙,手與手被迫連結,人與人卻是互相瞪視。在這一刻,沈子翎再度不可愛起來,並且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該死可惡的成年男人——扯下了他最後的遮羞布,又扔在地上連踩帶碾!

就在這時,一輛外賣電動車從後麵疾馳而來,大嚷著讓開讓開!

陳林鬆下意識放手,就見那車剪刀似的把二人裁開,他趔趄著跌坐在花壇邊,而彼岸的沈子翎也踉蹌了下,扶著車門站住了腳。

隔著人行道窄窄的人流車流,沈子翎從上而下俯視著他,一眼而已,看過就算,拉開車門要上車的時候,陳林鬆暴怒地吼出一句。

“回答我!睡冇睡!”

沈子翎回首的眼神比刀子利,話卻很輕忽。

“睡了。”

沈子翎剛纔打車打得急,冇選到專車,而是找了輛最近的快車,想要早點兒脫離陳林鬆這口無底漩渦。

如今,漩渦是越來越遠了,可前來營救他的車子卻是很破很舊,內飾全是劣質的皮革,前頭又放了同樣劣質的車載香氛。司機頂著半禿油頭,散發著隱隱約約的狐臭,用一個手機導航,另一個手機群聊刷視頻。

車裡氣味構成複雜,沈子翎想開車窗透口氣,按鈕卻撳不下去。他和司機說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大聲,司機在第三次時終於不再裝聾,咕噥著給他開了窗。

然而,車子堵在路上,外麵汽車尾氣混了大油罐車的汽油味,空氣並不比車內好,況且四下嘈雜。有輛電動車等不及了,從機動車道穿梭過去,更激起一陣刺耳的鳴笛聲。

外憂內患,沈子翎隱隱頭疼。

他逃避似的閉了眼睛,歪著腦袋靠在窗邊,開始漫天漫地地胡想。

他想,陳林鬆這一招真無恥,也真好用。放了鉤子讓他咬,等他真被釣到醫院了,又夥同家人親戚架得他退不能退,進不能進,正卡在中間,剛好夠陳林鬆把甜言蜜語熬成了糖漿,慢悠悠往他身上倒,倒得他渾身膠黏,更動彈不得了。

等他被好話糊了腦袋,也就是收網的時候了。

真是挺聰明,挺聰明啊……

陳林鬆似乎向來如此,自打沈子翎認識他以來,他就是個腦筋靈光,左右逢源的人物。沈子翎曾經很喜歡這點——如何不喜歡呢?大學校園裡,陳林鬆堪稱是會玩會學,論玩,一桌子人打新桌遊,他總是第一個弄懂規則的,教會了眾人,又第一個把他們贏到心服口服;論起學習,他常年績點第一,學生代表當了又當,各樣獎學金拿到了手軟;再說人緣,他經年笑眯眯地誰也不得罪,但也從不被誰欺上一頭,人際交往好像他手裡的一副牌,打得有條不紊。

這樣的學長,在十八九歲的沈子翎看來,確實是極富魅力了。

那些年裡,沈子翎看他的聰明,怎麼看怎麼順眼,順眼到一門心思,簡直非他不可。年紀輕輕的,肯為他和家裡反目。

後來當然冇真的反目,爸媽疼他,被迫著愛屋及烏,對陳林鬆也當半個親兒子。戀愛的這些年裡,唯一一次差不多的負麵評價,是那次回家,恰好媽媽在看八七年紅樓夢,評價王熙鳳真應了那句“機關算儘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頓了一頓,又冇來由地對沈子翎說,其實小陳也聰明,這孩子,是太聰明瞭。

沈子翎聽她話音不對,笑問。聰明不好嗎?

媽媽看了他半晌,目光無奈而慈愛,答。聰明當然是好,我隻希望他有分寸,以後不要聰明到你身上就好。

沈子翎冇懂,還要再問,爸爸就從廚房切好了哈密瓜端出來,笑嗬嗬地讓他們嚐嚐。

後來沈子翎才知道,原來當時陳林鬆生意上出了點小問題,要和部門打交道。他一籌莫展之際,想到了現成的關係,可又知道沈父為官清廉,向來不愛替人說話,更不愛家裡人摻合官場是非。

思索幾天,他拎著禮物去了,打著沈子翎的名義,卻又繞過了沈子翎。沈父跟他寒暄,問及身體怎麼樣,他苦笑兩聲,賣了幾句慘,而後很委婉地說明瞭最近的困境。

向來說清官要比貪官難做得多,沈父這身清廉來得不易,所謂話術在他耳朵裡全是小孩話,聽陳林鬆的前音就已經猜到了後意。當時他但笑不語,並冇給陳林鬆許下什麼大願,但陳林鬆回去冇兩天,項目上就冇再被人為難過了,一路綠燈地幫他賺到了往後生意的起步資金。

這事沈子翎後來才知道,並且不是出於父母之口,是陳林鬆某天鄭重其事地跟他道歉,說自己做了錯事,不該繞過沈子翎去找沈父,也不該在沈父麵前訴苦。

沈子翎心裡繫了個疙瘩,可戀人已經誠懇道了歉,並且隻把“求助”說成“訴苦”,那還能怎樣?

後來,隨著沈子翎漸漸成熟,走入社會,也隨著陳林鬆生意越做越大,諸如此類的疙瘩越係越多,兩個人的關係也逐漸有了隔閡。外人看來是感情穩定,隻有他們自己才清楚,這穩定之下已經快是一潭死水。

再後來,正如媽媽所說,陳林鬆的“聰明”終於也用到了沈子翎身上。

車子拐道,慢慢提速,夜風流溢進車窗,鼓蓬蓬吹著沈子翎的額發,他在一絲珍貴的涼意中想到剛纔。

剛纔,陳林鬆終於發現了那件事。

沈子翎想笑,嘴角微微提了,又冇滋冇味地塌下來,覺得其實也冇什麼可笑的。

他當初做這事時就想到了這天,原本以為敗露了,自己會痛快,像出了一口惡氣,可事到臨頭,眼看著陳林鬆當真歇斯底裡了,他心中先是亂了一瞬,有微妙的負罪感湧現上來,而後便是長久的疲乏與無聊。

沈子翎覺著這一切,這八年,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鬨劇,他的一時腦熱更是讓這場戲碼鬨上加鬨,荒誕到了極點。

他想脫身,想洗乾滌淨重新來過,可卻是多麼難。

“帥哥,到了。”

一路總是堵,停停走走,沈子翎腦袋一點又一點,昏昏欲睡了一路。

這時被司機叫醒,他迷瞪著下了車,想到要孤零零回家,麵對冷鍋冷灶冷床冷鋪,心裡莫名有些寂寥。他一時想去苗苗家待一會兒,又記起苗苗回爸媽家了;一時想回自己爸媽家蹭住一宿,又想起爸媽旅遊去了,三五天回不來;至於其他朋友,有是有,可交淺不好言深,交深的,一位冇空,一位還遠在國外。

沈子翎停步,抬手托住自己的臉頰揉了揉又搓了搓,想要精神點兒。他從來不是個顧影自憐的人,家庭幸福,人生得意,他也從從來來不覺著自己可憐,可不知是因為春寒料峭,還是因為衣單身薄,他捧著自己的臉,心裡哀而不傷,覺著自己今夜天地難容,真是有點兒可憐了。

念頭一出,他愣了一下,旋即把揉臉變成了拍臉,連拍了幾下,心底暗斥。

有點兒出息吧!

他打算一鼓作氣走回家去,好好洗澡睡覺,明早起來天下太平。可抬起眼睛,他又是一愣,而後無可避免地再度覺出了自己的可憐——如果倒黴也算一種可憐的話。

他打錯了地址。

想必是剛纔打車時心亂,冇看清楚就匆匆下單,結果根據最近的訂單給他打到了公司附近。

下班時間早過了,寫字樓裡卻還亮著斑斑點點的光。他也經常是燈光裡的一員,畢竟廣告公司,加班比喝水頻繁。

他被那車送得暈頭,暫時不想再把自己塞進另一輛,索性就近去咖啡店坐坐。

想到咖啡店,自然而然想到兼職其中的衛嵐。

沈子翎現在除了親近的家人朋友,誰都不想見,況且衛嵐和他是肢體上無限親密過,心靈上卻又無限疏遠著,正處在個不尷不尬的位置上。

沈子翎不確定衛嵐的值班時間,打算透過玻璃窗遠遠看看,反正衛嵐是個很顯眼的高個子,絕不會被店裡設施埋冇掉。

他站在馬路牙子上,做賊似的踮腳張望了好一會兒,確定冇有衛嵐的身影,這才放心大膽地要往裡走。

然而,說不定老天有眼,存了壞心,非要讓他“可憐”到底——他走到門口,正要推門,伸出去的手卻和另一個人碰了一碰。

他順著那收回的手轉頭,看見一雙同樣驚訝的眼睛。

“哥,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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