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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邊嗎 12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40

【完】明晚要去海邊嗎

衛嵐要回家了。

高中時看國際新聞,上麵總說雙方“共同磋商,相互妥協”,他當時不很理解,現在發現家事和國事也冇什麼不同,要義都在於“共同磋商,相互妥協”。

所以他此次回家,也是磋商與妥協出來的結果。

衛明岩與向雪亭聽說衛嵐要棄文化,從美術,最開始是很不讚同的,可看了衛嵐的畫,聽了衛嵐的講述,再仔細合計一番,認為回去學美術總好過總在外麵飄著,況且,衛嵐這次不像是一時興起要報考,而是向他們許諾了雲州本地的一所著名美院。

要讓從冇係統性學過美術的他考上這所美院,其難度絕不低於考上名牌985,當然,要是真的考上了,雖然不能算作他們書香門第的祖墳冒了青煙,但也算是他們父母儘力為之了,去哪兒都不必再受旁人的指點,笑話他們兩個博士生出了個不上道的混混兒子。

最重要的是,兒子說起電影與繪畫時,字字帶笑,眼裡熠熠發光,聽得衛明岩一個勁兒推眼鏡,摩大腿,向雪亭更是撇過了臉悄悄擦眼淚,兩個人動容極了,滿心的“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但雙方又都清楚地明白,人生冇有可選題, 全是必選題,就是非要有雞飛狗跳的“當初”,纔能有萬事大吉的“如此”。

最後,衛嵐成功勸父母先行回到了瀋陽,又成功以“有事要處理”得到了一週後再啟程的批準。

回家前的一大要事,是他要去見見朋友們。

他找朋友無關論資排輩,也無關相識長短,純粹看誰有空,而在第一天就有空與他瘋玩的,是董霄和雷啟。

三人約到了一處繁華熱鬨的步行街,二樓把邊的四間房,是雷啟新租下來的場地,前段日子忙於裝修,在昨天終於落地成為了一間頗為專業的豪華錄音棚。

衛嵐新到錄音棚,好奇地轉了一圈,覺得哪哪都好,隻有一點,他不明白喜靜不喜動的雷啟怎麼會在這樣的地段做生意——畢竟錄音棚是不需要湊熱鬨的,隻要設備好,名聲大,在荒郊野嶺也照樣能門庭若市。

直到他聽說董霄換了新工作,是教少年成人班的貝斯演奏,工作時間彈性,自我認同感高,並且憑藉鏽月的名氣,一個月賺的比之前隻多不少。

至於工作地點麼,好巧不巧,就在雷啟的錄音棚對麵。

錄音棚還冇開張,但慕名而來的人已經不少,雷啟乾脆閉門謝客了,三個人買了啤酒,點了外賣,在錄音室外的陽台拐角且吃且聊,儘管房間裡的設備價格比當初翻了好幾番不止,可他們的心境似乎和當年的小破排練室冇什麼不同。

還是一樣的自由、灑脫……

搖滾。

沁涼的易拉罐碰在一起,董霄說,你就放心大膽地回去吧,鏽月鼓手的位置永遠都屬於你。如果要錄新歌,我們就飛去瀋陽找你……

她玩笑道,到時候你可一定要逃課出來啊。

雷啟吃了串烤肉,回憶著說,我前兩天新學了個成語,用在這裡正好。

衛嵐問,什麼?

雷啟指了指董霄,“狐朋,”又指了指自己,“狗友。”

衛嵐失笑,喝了口酒,說:“我到時候可能要去集訓,從集訓的地方跑出來,劇情都夠拍兩集《越獄》了。不過你們過來之前告訴我一聲,憑著鏽月現在的人氣,我都能在學校裡收錢賣見麵會門票了,一百塊一個人。”

董霄也笑道:“好好好,那就彆怪我把你用過的鼓棒收集起來了,到時候等你出名了就往閒魚上一掛,‘什麼?衛大導演用過的鼓棒’?我後半輩子發家致富全靠它了……”

連說帶笑,連吃帶喝,他們後來去了火塘,雖然冇有安排駐唱,但有人認出了他們,在熱烈的呼聲下,他們還是上台演出了一首《雷雨季節》。

在昏暗迷亂的燈光下敲響鼓麵的瞬間,衛嵐望見和她相視而笑的貝斯手,又看見前麵銀釘閃爍的主唱,他由此篤定,即使他真有成為導演,名聲大噪的一天,“鏽月鼓手”也會是他割捨不掉,驕傲不已的身份。

第二天,衛嵐去了黎惟一和童潼的家。

童潼在外忙工作,黎惟一倒是十年如一日地在家裡當仙人,聽說衛嵐要回瀋陽了,就同時對他表示了驚訝與祝福,具體簡練為了六個字。

“真的嗎?恭喜啊。”

衛嵐的回覆更為簡單,隻有三個字。

“嗯,謝謝。”

關於這話題的討論就到此為止,攏共不到十個字,並非哥倆交情淺,實在是因為哥倆有更重要的事要忙——黎惟一剛入手了《雙影奇境》,他倆想一天內打通關。

遊戲章節多,體量大,最後通關倒是通關了,不過倆人也累得差不多癱了。

晚上十點多,眼看童潼快回來了,黎惟一居然還能垂死掙紮地爬起來給她做飯,看得衛嵐感慨萬分,仰在沙發上評價道。

“惟一哥,你真是個賢夫。”

黎惟一繫著圍裙,死樣活氣作答:“多謝誇獎。你也餓了吧,在我們家吃完再走吧。”

衛嵐看看手錶:“不了,我哥快下班了,我想去接他回家。”

“你也挺賢。”

“應該的。童潼姐什麼時候回來,我急著……”

話音剛落,童潼就回來了,在聽說衛嵐要回家的訊息後,她的反應顯然比黎惟一熱烈得多——首先就給了衛嵐一個大大的擁抱,笑容燦爛地說,那很棒啊,太好了,昨天苗苗跟我說你們兩個微信步數一夜刷到了快兩萬,猜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我還擔心呢,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而後,童潼就憑藉著在娛樂圈當名牌化妝師的經驗,和衛嵐提前透露了許多圈子內幕——主要是各類八卦——讓他以後進軍演藝圈時多加防範。

衛嵐吃瓜吃了個飽,臨走時童潼指向堆滿各式禮盒的儲藏室,說那些都是品牌方送的,抽獎都抽不完。問他有冇有需要的,或者給子翎帶一點兒回去。

衛嵐看了一眼,見那都是化妝品香薰一類,就笑著說我不太用這些,我哥……他是挺愛漂亮,但畢竟是個男人,這種女孩子愛用的東西他應該……

話還冇完,衛嵐就看到最上端擺著沈子翎最愛用的沐浴露,再旁邊是沈子翎第二喜歡的香水正裝,底下正是沈子翎前幾天剛買的水乳套裝。

黎惟一邊端菜邊在旁邊補刀,“……他應該比女孩子更喜歡。你還是不夠瞭解沈子翎,小時候玩過家家,他比苗苗更像公主。”

最後衛嵐被童潼塞了滿滿兩隻手提袋的香噴噴化妝品,帶回去給他香噴噴的男朋友。

第三天,沈子翎下班後,他們一同去了他父母家。

在衛嵐走後,沈子翎打算暫住到父母家去,所以這一趟既是串門,也是搬家。

沈子翎平時太累,搬家時就偷起了懶,反正衛嵐捨不得他累,並且滿身使不完的力氣,自己忙裡忙外,忙上忙下,縱著沈子翎明公正氣地躲閒。

收拾妥當,到了沈家,衛嵐嘴上說著不緊張,可臨到門口還是犯起嘀咕。

沈子翎怎麼會參不透他的心思,放在身側的手悄悄牽起,攥了一攥,又衝衛嵐寬慰地笑了笑,而後抬手敲響了家門。

最先應聲的卻是皮皮魯,房門開後,率先衝出來的也是皮皮魯。

皮皮魯好久不見他們,本來都以為他倆死在狩獵途中了,現在看見他倆“死而複生”,登時高興得上躥下跳,像隻非常有彈性的大棉花糰子。

好在有皮皮魯,衛嵐和二位父母打完招呼後,還能和皮皮魯搭訕著說說話,不至於太尷尬。

沈錚和周昭寧知道他們要來,提前張羅了一桌好飯好菜,隻等最後一道排骨湯出鍋就能吃飯了。

在人家一家三口說話時,衛嵐不肯湊趣,獨自蹲在陽台跟皮皮魯一言一語交流,他捏著胖胖的狗爪子,夾著嗓子說。

“皮皮魯啊,想不想爸爸?爸爸過兩天要走了,你在家跟著哥哥好好的,不要欺負他。你要是敢欺負他……”

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身後的沈子翎彈了下他的腦袋:“壞蛋,你是爸爸我是哥哥?怎麼還偷偷給自己升輩分啊?”

衛嵐佯作委屈地回頭,見二老都在廚房裡,絕聽不到這邊的動靜,就壓低了嗓子,輕聲說。

“也冇錯吧。畢竟昨天在床上……”

沈子翎大窘,拖鞋頭輕輕踢了他一下,紅著臉轉身就走。

衛嵐的擔憂其實可以算作多餘,因為二老對待他的態度一如既往地溫和,與當初在醫院時冇什麼兩樣。

隻是衛嵐自己存著心思,即使人家不為難,他自己也要給自己設坎兒。

吃飯途中,在沈子翎因為工作電話而離了飯桌時,衛嵐趁機給二位準嶽父嶽母敬了酒,端著滿斟的白酒起身,他像模像樣而又一本正經地說。

“叔叔阿姨,你們放心,雖然我和子翎不管是從年紀還是能力上都還有差,但我向你們保證,我是真心愛他,我一定會對傾儘全力對子翎好。”

二老又驚訝又好笑,顯然都冇想到這孩子會突然來這一套。

沈錚沉吟著拈住酒杯,上下打量了衛嵐,最終笑道:“你阿姨從來不沾酒,所以你敬的這兩杯,都由我來喝了。你年紀還輕,愛情對你來說,可能是阻礙,也可能是動力。我們看得出來,子翎也是打心眼裡喜歡你,所以我希望,你對他的愛會成為動力,帶著你儘早回到他的身邊。至於你承諾的對他好……我和你阿姨拭目以待。”

說著,一飲而儘。

衛嵐也滿飲了一盅,辛辣的白酒一路灼燒下去,他幾乎瞬間就暈乎起來,但心裡很高興,因為覺得自己是口頭上先提了親,就等著賺了錢後過來送禮了。

從這一刻起, 他與沈子翎不再是名不正言不順了。

他心情緊張,又意外地冇有白酒的酒量,所以並冇看見對麵的周昭寧衝著不遠處的沈子翎笑著使眼色,讓他等會兒再過來。

沈子翎忍笑會意,後悔冇錄下來,回去後也十分配合,對男朋友這番鄭重其事的可愛舉動裝不知道。

回去的晚上,衛嵐給彌勒打了電話。

彌勒還是老樣子,樂嗬嗬像尊大佛,提起近來的旅行,他興沖沖和衛嵐講了好久,最後說他們最近已經到了雲南麗江,打算在這邊短居一週。

衛嵐與爺爺和孫宇航也分彆說了話,爺爺聽說衛嵐要回家了,誇他有毅力,又祝他學業有成。

孫宇航則是說他雖然不會考美院,但目標是考上雲大,所以他們說不定能都在雲州。而後,他又興高采烈地讓衛嵐提前代他去大學看看。

說來也是奇怪,兩個人明明差著一歲,明明衛嵐已經離家兩年了,但命運難琢磨,誰想到孫宇航最後還是會比衛嵐晚個一兩年入學呢?

衛嵐想,人生也差不多如此,小時候看一兩年長得像一輩子,同齡人誰多走一步,少走一步都會惹出滿腹的焦慮。後來才發現,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既定道路。

走在自己的道路上,理該不疾不徐,生命實在是一趟不必著急的旅程。

聊到末尾,衛嵐問彌勒,最近有冇有給老宋打過電話。

彌勒似乎是知道些什麼,但不太好說,就隻是笑了笑 ,說他已經到新疆了,你給他打個電話說一聲吧。

衛嵐最後一個聯絡了老宋。

老宋很久才接起電話,話音裡帶著不很濃重的醉意,說起話來倒還像以往,插科打諢個冇完,半句正經話都冇有。

衛嵐說,我看到你發來的地址了,以後我要是到了新疆,一定過去找你。

老宋笑著說,我也不一定一輩子在那兒呆著吧。

衛嵐改口,那什麼時候你到瀋陽,一定要來找我。

老宋一哂,帶著你個高三生逃學啊?我可太是個好人了。

衛嵐聽得出來,老宋不太認為他們有再見麵的機會了,但他不以為然,並且心中意外地安然,冥冥之中覺得山一程水一程,他和宋哥一定是山水有相逢。

衛嵐花了三天時間去和朋友告彆,剩下的四天則一直和沈子翎待在一起。分明隻有兩個人,但兩個人平時能做的事情居然有那麼多,忙起來連覺都捨不得睡。

即使冇什麼事可做,就隻是躺在床上麵麵相覷,兩個戀愛中人也能甜甜蜜蜜躺一個下午。

衛嵐在雲州度過了他的19歲生日,朋友們都給他送了禮物,但唯獨沈子翎的最具匠心——沈子翎送了他一整套的雅馬哈架子鼓。

沈子翎本想搞個神秘,留個懸念,可當那隻巨大的快遞箱到了門口,上麵還大剌剌印著雅馬哈的印花時,一切都不言自明。

好在黎惟一配合演出,捋起袖子歎了口氣,說行吧,讓你忍忍那個客戶,你就不忍,現在好了,還得我們幾個幫你分了他。說吧,這次是扔海裡還是埋山上?

衛嵐攬著沈子翎,笑道,不用了,我當特產帶回瀋陽好了。

這位“雅馬哈”,最終的確是被衛嵐寄回瀋陽,安置在了家裡。每當樓上樓下又有小孩哭鬨或者夫妻吵架,他就即興敲上一通。

要送衛嵐去機場的那天,苗苗和韓庭也度蜜月回來了。

一回來就要和衛嵐道彆,苗苗傷心壞了,過去的路上抱著米蘭帶回來的伴手禮,嘟嘟噥噥地說要好好跟衛嵐說幾句話。

可到了機場,見到了拎著行李的衛嵐和沈子翎,苗苗還冇開口,衛嵐就摘了棒球帽,露出的新髮型讓在場朋友們全愣了一愣。

苗苗瞪著眼睛:“全、全推了?”

韓庭笑道:“板寸嘛,這個髮型好打理。”

黎惟一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為了上學剪的吧?不過,這個也挺好看。”

童潼圍著衛嵐左看右看,誇道:“何止是挺好看,簡直是……哎,你早說你換了這個髮型嘛,我前兩天拍的模特圖裡剛好缺你這樣的,當時找你就好了。”

雷啟則是毫不顧忌,直說:“我以為你會保留一些叛逆的特質。”

董霄瞥著他:“你當時不也是板寸嗎?”

雷啟:“但我當時的板寸是銀色的。”

董霄:“你總不能讓衛嵐也染個銀頭髮,或者像你一樣來幾道刺青吧?”

沈子翎聞言一笑:“其實……”

衛嵐朝他們一吐舌頭,舌尖上銀光一閃,居然是一枚新打的舌釘。

朋友們立刻又沸騰起來,七嘴八舌好熱鬨。

沈子翎但笑不語,耳尖微微透著紅,畢竟板寸有多刺,舌釘有多爽,他這兩天可是切身體會到了。

臨行之際,朋友們很默契地退到了彆處,讓沈子翎單獨送衛嵐到安檢口。

接過沈子翎幫他拎著的雲州特產,衛嵐同樣有禮物要送,他伸手進口袋,摸出一隻深藍絨盒子。

那盒子形狀明顯,剛纔在路上簡直硌到了沈子翎,是以他早有預料,但當真看它出現在衛嵐手上,他還是心頭一陣突跳。

衛嵐打開盒子,裡麵果然是兩枚戒指,一枚稍大,一枚稍小,都是銀光璀璨,不很名貴的模樣,質樸無華的圈環,可沈子翎看在眼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了起來。

在婚禮上交換戒指似的,衛嵐讓沈子翎給他戴上,又自己撚起那枚小一圈的戒指,抵在沈子翎的無名指尖,緩緩推到指根。

十指相扣。

衛嵐笑著說:“等我畢業,我是說大學畢業,我就把這個換成更好的。”

沈子翎始終看著戒指,笑道:“那我等你。”

一雙戒指圈在無名指上,是一種太易碎也太簡單的桎梏。

非得需要很多很多的愛,才能甘心被這樣一枚小小的戒指落定一生。

幸好……

機場人來人往,可誰能阻止得了一雙愛侶相擁的渴望。

他們擁著抱著,終於忍耐不住,在淚光中輕輕吻住了嘴唇。

……幸好,他們恰恰擁有著,很多很多的愛。

*

直到衛嵐的背影在無數次的轉身揮手後,徹底消失在安檢口儘頭,沈子翎依然站在原地,成了一塊短暫的望夫石。

朋友們怕他傷心過度 ,一陣風似的把他捲了出去,吆喝著要去吃飯喝酒,試圖用熱鬨洗刷孤獨。

沈子翎很感激也很配合,然而坐在車上,他望著藍天上飛機劃過的長長雲線,心想。

說是一年……但一年,熬起來又談何容易。

然而當真過起日子來,沈子翎發現一年居然一點兒也不漫長。

衛嵐四月末回了瀋陽,夏天旋即而來。

這個夏天,是沈子翎多年來最忙碌的一個夏天,甚至遠遠勝過高三時拍作品集,大四趕畢業論文,以及在KAP的每個年關頭。

因為太忙,每天睜眼就是工作,連孤獨都冇法趁虛而入了。

在工作室遇到易木,沈子翎略一猶豫,還是說了老宋去新疆的事,提到他當時情緒不對,手上好像還帶著傷……

易木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嗯。不過,我和柏舟本來也不是那種關係。以後這種話就不用跟我說了。”

從前提起,都是以“室友”,“那個人”,或者含義無限的“他”來指代的老宋,在易木這裡第一次有了名字,卻是出現在這樣的段落中。

沈子翎愣住,怔怔說好。

這之後的一段時間,沈子翎著意觀察著易木,擔心他心情不好,可易木表現得很平常,平常到甚至有些異常了,每天都忙著見客戶,拉投資,談項目,偶爾閒聊時有說有笑,並冇有要心碎的征兆。

於是沈子翎隻好相信,他們當真不過是一段露水情緣,當初好聚,現在也迎來了一場好散。

況且沈子翎也忙,一忙起來,很快就把這事拋之腦後了。

在奔波勞碌的日常中,最大的欣慰是每天都能吃到爸媽做的飯,即使他經常半夜才能到家, 爸媽也會給他留盞夜燈,留份熱飯,皮皮魯更是雷打不動地每天都在門口地墊上等他。

而他這個夏天唯一的娛樂,則是去找朋友們喝酒約飯,其次是每次董霄和雷啟從瀋陽回來時,他都會去旁敲側擊問問衛嵐的近況。

他和衛嵐從冇聯絡過,是打算效仿當初的苗苗和韓庭,將這段感情珍而重之收進保鮮盒,埋進地窖裡,等待來年盛夏再開啟。

他約董霄和雷啟出去吃飯,雖然冇有明問,但架不住董霄心如明鏡,總是主動向他講述關於衛嵐的點點滴滴——衛嵐打了一側的耳骨釘,衛嵐即使穿校服也很好看,衛嵐在新學校裡一呼百應,衛嵐去集訓了,每天從早上八點忙到晚上十二點,兩週一天的假期才能抽得出空見他們一麵。

沈子翎聽了很多,卻忍不住問起更多。

衛嵐狀態怎麼樣?看起來憔悴嗎?消瘦嗎?累嗎?每天能吃得飽飯嗎?

董霄聞言就笑了,說放心吧,看起來精神百倍。

說著,她用胳膊肘懟了懟塞了半邊耳機的雷啟,說是不是?

雷啟摘下耳機,對沈子翎點了點頭,說嗯。而且,能看得出來他真的很想你。

連雷啟這塊千年木頭都看得出來的事,那想必已經明顯得人儘皆知了。

從此,董霄成了他們二人的信使,捎幾句口信,有時候還兼任郵差,帶來衛嵐送給他的一枚自製的乾花書簽,循著記憶畫出的沈子翎,以及一本寫滿了標註的書。

沈子翎把這些零碎統統收好,拜托董霄下次問問衛嵐想要什麼。

結果下次回來時,董霄的笑容就多了些意味深長,對沈子翎說,衛嵐想要你最常穿的那件睡衣。

沈子翎冇反應過來,懵懂道,他要我的睡衣乾什麼?他缺睡衣的話,我可以給他買一身啊,而且我的衣服也不合他的尺寸吧。

董霄欲言又止,隻一味帶笑看著他。

沈子翎回過味來,臊紅了臉,恨恨低罵了聲。

“……變/態。”

嘴上這樣罵著,下次卻還是又羞又臊地帶來了衣服,讓董霄幫忙帶去了瀋陽。

高溫灼燒地麵數月,而後一場大雨,暑氣消散,秋天來臨。

沈子翎依舊是忙,但又忙得心安理得,畢竟起初創立工作室,他們最擔心冇客源,隻能三個人大眼瞪小眼,等著年底喝西北風。

現在既然有得忙,那就說明有得賺。

總歸還是忙點好。

每次他累得快喘不過氣時,就會想起童潼,此女簡直是全年無休,365天都在工作不說,還能保持活力,見了誰都笑得像朵花兒,絕對的超高精力人格。

另外一邊,黎惟一看似閒散依舊,但因為準備著申請斯坦福的博士學位,故而在整個秋天都偷偷緊張著。他死要麵子,又不捨得煩童潼,所以越來越多地去找沈子翎。

把沈子翎叫來,卻又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每次都是打遊戲喝悶酒。

沈子翎不擅長打遊戲,更冇什麼酒量,雖然體諒著黎惟一,努力陪了一段時間,但奈何這廝嘴實在是太損了。

在沈子翎喝醉了在他們家留宿一夜的清晨,他邊煎雞蛋邊說,你酒量比你老公差遠了。

在沈子翎的角色失足摔死第五次時,他嘖上一聲,說你打得真不如你老公。

沈子翎剋製住拿手柄敲死他的衝動,皮笑肉不笑道。

“你想我老公也冇用,我也見不著他。”

終於在某一天,打遊戲的途中,黎惟一放在沙發上的電腦響了一聲。

黎惟一一手拿著手柄,一手去摸鼠標,點開郵件掃了一眼。

沈子翎本以為冇什麼,玩著手機等他回來,黎惟一卻忽然轉過來,用力地抱住了他。

沈子翎一怔,旋即一笑,拍了拍他的後背。

“你心儀的導師回覆你了?”

黎惟一帶著點兒哭腔,嗯了一聲。

默然無語地抱了幾秒,黎惟一尷尬起來,應對尷尬的方法是站起來一邊擦眼淚一邊說諢話。

“哎,還留我們家乾什麼呢?就你一天天不務正業,淨想著打遊戲……”

沈子翎失笑,如他所願地罵了他一頓,然後穿上外套要回家。

走到門口,黎惟一又叫住他,話語帶著忍不住的笑音。

“晚上我請大家吃飯,地點你定。”

一頓慶功宴吃完,回家的路上天空飄起了細雪,冬天悄然而至。

初冬時節,苗苗和韓庭的新家裝修好了,以一頓大餐為獎勵,引誘朋友們去幫忙搬家。

叫了貨拉拉,韓庭的東西隻塞了車廂一角,但天知道苗苗哪來的那麼多行李,老公和兩個發小搬了好幾趟,累得呼哧帶喘快成牛了才總算搬完。

佈置新家,又是一項巨大工程,偏偏苗苗還堅持往餐廳放了一張巨大的長桌子,說這樣等衛嵐回來,我們一群人就可以常常聚在一起吃飯了。

沈子翎癱在沙發上,接話道,吃完飯還能一起打狼人殺。

黎惟一趴在桌子上,說再多點兒人都能cos最後的晚餐了,我這位置剛好可以被刺殺。

童潼靠在桌子邊上喝飲料,說那下次玩阿瓦隆,我內定你當梅林。

苗苗剛把大肥貓從航空箱裡放出來,說惟一當梅林還行,我記得上次韓庭當梅林的時候特彆慘,被忠臣帶隊票出去了……忠臣是誰來著……

韓庭抱著一大摞書從外麵過來,無語又好笑地對苗苗說。

“寶貝,是你。”

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連雲州都經常下雪,好在工作室完成了一筆大單子,可以稍稍休息一段時間了。

在這段時間裡,易木將大小事宜全托付給了沈子翎,而後莫名其妙去出了趟差,從此音信全無,直到年前纔回到了雲州。

上班那天,沈子翎本想去找易木問問那半個多月是怎麼回事,辦公室門一開,他卻迎麵撞見了老宋。

沈子翎愣了,老宋也愣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說。

“這不是我們家小衛的好哥哥嗎?好久不見啊。”

沈子翎錯愕依舊,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正好易木從辦公室裡出來,老宋就得意洋洋勾著大拇指往後一比,“你老闆給我找回來的。都當上老闆了,不允許人家金屋藏嬌啊?”

沈子翎笑了一下,心裡其實很高興,並且覺得衛嵐肯定更高興,但又忍不住腹誹道。

管自己叫嬌,怪不要臉的。

他問易木:“原來你是去新疆了?怪不得要那麼久。”

易木還冇回答,老宋就說,“你是不知道,我們這次在新疆,差點兒連人帶命交待在那兒。”

沈子翎又想,真能吹。

然而易木卻也笑了笑,說:“是啊。差點兒有去無回了。”

沈子翎好奇心陡生,想要問個清楚,兩個人卻笑而不語,不肯多講了。

隆冬漸深,又到了年關頭。

這一年沈錚和周昭寧重拾去年的計劃,打算去海南過年。

韓庭和苗苗小兩口打算嘗試在小家裡過年,童潼和黎惟一本來就不回家,沈子翎現在又是孤家寡人,五個人就乾脆湊到了一起。

年三十當天,他們忙著貼春聯備菜,苗苗湊過來給沈子翎看了條視頻。

博主ID是山風,這條視頻的點擊量已經有三百來萬了,標題是——

【關於我十八歲的所有故事】。

視頻開始是一段自彈自編自唱的吉他,清澈卻又孤獨的曲子。

烏泱泱的火車站,鏡頭混亂,天旋地轉。

黑屏數秒後。

螢幕上出現沐浴金光的雪山山脈,淩淩溪流,枝頭的鳥兒,也有過路的牛羊。天邊雲絲在飄,樹巔有果子隨風搖顫。揹包客的帳篷紮在石子灘上,中間篝火冉冉,煙火在星空中絢爛……

簡易鍋具裡煮著半生不熟的速凍餃子,一滾一滾,熱氣咕嘟嘟。

拍攝的人開口,嗓音低沉好聽,他再熟悉不過。

他問,下一站去哪兒?

中年人的聲音響起,說先吃餃子吧。哎,你想去哪兒?

第三個人似乎叼著煙,回答他。

“去山城,怎麼樣?”

下一幕,暴雨傾盆,高速路上房車靠邊打著雙閃,路上時不時迅速飆過去一輛快車。

他喊著問:“還去不去山城了?”

被問的人竄上車子,抹了把臉上雨水,說。

“拉倒吧,小的們,上任雲州!”

於是雲州。

雲州有咖啡店前等待的白領,不羈的貝斯手和桀驁的主唱,一雙異國又重逢的情侶,漂亮的網紅和狡猾的天才……有野營,有酒吧,有青旅小院,有音樂節現場,冷焰火叢叢,水珠四處飆灑,也有大雨中如約而至的浪漫婚禮。

背景曲子漸漸混入貝斯與鼓聲,於是日出又落,人來人往,天橋之下川流不息。

最後一幕,是抽幀拍攝。

曲調漸緩,好像雨過天晴,水滴落在樹葉上。

夕陽時分,街頭紅綠燈旁遊人如織,他拍攝著地上長到失真的身影,伸出手臂,悄悄將身邊的另一道瘦影子攬入懷中。

*

年夜飯桌上,朋友們吃喝得儘興。

苗苗說想衛嵐了,他們就起鬨著給衛嵐打去了視頻電話。

讓沈子翎過來看看,可喝醉了的沈子翎遠遠躲著,捂著耳朵連聲音都不敢聽。

童潼笑著說,怎麼了嘛,大過年的,你不想看看男朋友?

沈子翎連連搖頭,說不行不行,我現在看一眼,恐怕明天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在去瀋陽的飛機上了。

黎惟一說,看你那點兒出息。

一夜酩酊大醉,第二天中午才睜眼,沈子翎發現自己手裡攥著手機,介麵正停在購票頁麵。

雲州去往瀋陽的機票,就差付款了。

新年一過,春天好像一下子就近了。

沈子翎買了一個日曆,放在床邊,悄悄做著倒計時。

起初他還興致勃勃地每天翻一頁,但翻著翻著,他沮喪地發現數字減少得好慢,離衛嵐回來還有好久好久。

後來,他索性不再每天翻頁,而是想起來時纔去連翻好幾頁,就像給生活按下了快進鍵,每翻一次,他就離衛嵐近了許多。

當數字來到三十天的時候,沈子翎從父母家搬回了自己家,工作冇那麼忙,所以他順帶把皮皮魯也接了回去。

搬家當天,春雨靡靡。

他剛把行李運上車,左右卻找不見了皮皮魯,最後發現皮皮魯趴在灌木叢旁嚶嚶叫。

沈子翎剛想把它拽出來,就在草叢深處聽見了微弱的喵嗚聲。

就這樣,皮皮魯給自己撿了一隻小貓。

是一隻小三花,起名小嚶,因為皮皮魯每次看到它都嚶嚶嚶地叫。

第二十五天的時候,沈子翎前所未有地關注起了上下班路上的高中生們。

有一次他十點多回家,剛好趕上高三學生下晚自習,其中有一個背影看起來和衛嵐有一點點相像,他一忍再忍,才忍住了冇有上去拍人家的肩膀,問。

學習苦不苦累不累,平時睡不睡得著覺,考不考得上大學啊?

二十天的時候,沈子翎網購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大到床上四件套,睡衣睡褲,小到拖鞋,牙刷,全都是精挑細選的情侶款。

同樣精挑細選的,當然還有一整箱的……套。

十天的時候,沈子翎去了童潼他們家。

他找到童潼,狀似無意,實則緊張地問他看起來怎麼樣,還年輕嗎?好看嗎?有冇有胖,有冇有瘦?看起來和一年前一樣嗎?

童潼哭笑不得,捧著他的臉仔細端詳,最後非常負責地給出結果。

“放心吧,你看起來還和一年前一樣秀色可餐。”

沈子翎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怪冇出息的。

臨走時,他從童潼那裡收穫了一大箱麵膜,路過黎惟一的櫃子,又搜颳了一大堆遊戲光盤,打算帶回去和衛嵐玩。

回到家裡,沈子翎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雖然冇從臉上找出半點的瑕疵,但還是從這天開始每天一張麵膜,晚上再一碗蔘湯,將一張本就白皙俊逸的臉蛋補得愈發水澄澄的。

還剩五天時,沈子翎突發奇想,此前從冇想過做飯的人,臨時跑到爸媽家學起了炒菜煲湯,當晚很是做了幾道菜。

嚐了他手藝的二老,很委婉地表示。

“做菜這件事麼……本來就是心意到了就好……”

第四天,沈子翎去找苗苗看了一整天的電影,把今年的得獎影片全看了一遍。

雖然冇說,但苗苗很洞察他的心理,真心實意他說道。

“放心吧,誰不知道你抽屜裡有那麼多Leslie的情懷場電影票根?你和衛嵐絕對是一樣的文青。”

第三天,他在路上遇到了董霄和雷啟。

董霄和他調侃,說上次見到衛嵐的時候,衛嵐特彆緊張地問了我個問題。說。‘我這一年長高了一厘米,我哥會不會覺得我抱起來手感不對,不那麼喜歡我了?’

沈子翎聽得失笑,想,他們兩個不僅文青得大差不差,就連傻也是傻得彼此彼此。

第二天,沈子翎在家裡裡外外做了大掃除,連窗戶都擦乾淨了,還去超市進行了大采購,像末日來臨,要在家囤貨似的,買了成箱的吃喝,給小狗小貓也買了許多罐頭。

倒計時上顯示一天的時候,也就是高考的第一天。

沈子翎路過附近的重點高中,剛好遇到家長在外麵焦急等待,他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和家長一起等到了考試結束,眼看著考生如漲潮般湧出校門,他不知怎的,也跟著心頭一鬆。

到了這天,日曆翻到結束。

沈子翎這天早早下了班,易木見狀,瞭然笑道。

“今天是高考結束的日子吧?他和你說過什麼時候來嗎?”

“冇有,”沈子翎抿著笑,“我們冇說過這個。”

畢竟衛嵐要參加同學宴,謝師宴,升學宴,大大小小的聚會,爸媽可能還要帶他去玩上一圈……等有空來雲州,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了吧。

易木拍了拍他的肩膀:“冇事,不急,說不定比你想象中要快呢。”

沈子翎笑著點了點頭,下樓開車回家。

雖然知道衛嵐不會來得那麼快,但他一路上都莫名緊張不已,看著窗外天格外藍,雲格外白,行人格外和善可親,就連他的心也跳得格外快。

到家之後,他簡單吃了點東西,而後餵了小貓,溜了小狗,在沙發上看起了一部很長的紀錄片,當然看不進去,但居然連睡意都絲毫冇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覺著,每一分每一秒, 都比這整整一年還要難熬。

紀錄片終於放完了,時間也來到了深夜,可沈子翎根本睡不著,甚至冇玩手機,連裝模作樣的演戲都不肯做了,隻是一味地等待著。

端坐在沙發上,像個新婚之夜等待被掀蓋頭的新娘子。

但與新娘子不同的是,他其實全然不明白自己在等什麼,但他還是等待著。

怔怔地、癡癡地、一動不動,郎心似鐵地等待著。

皮皮魯和小嚶一左一右守在他身邊,呼嚕嚕睡著大覺。

“鐺、鐺、鐺、鐺……”

是他們家新買的掛鐘儘職儘責,連響了十二聲。

“咚、咚、咚、咚……”

是他們家的房門,突如其來地……卻又果不其然地被敲響。

沈子翎盯著地麵,忽然百花破冬般,撲哧笑了出來。

他站起了身,以為自己做足了準備就不會著急,卻其實是衝到了門口,一把推開了大門。

門外,是他年輕的、浪漫的、瘋狂的……同時也闊彆已久的戀人。

衛嵐眸如簪星,臉色緋紅,微微氣喘著,卻又同樣失控般笑了起來。

他說。

“哥,明晚要去海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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