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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儘精力

短短的幾秒鐘彷彿度日如年，直到看到了門口站著的身影，韓熙懸著的一顆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路過……”

“兒子，你去哪兒了？”

看著麵前為自己擔心的麵容，路過的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勉強擠出一抹微笑，路過溫聲迴應道：

“冇去哪兒，讓你們擔心了。”

“先進去吧。”在江珊開口以後，韓熙這才後知後覺地讓出位置。

“謝謝江老師，謝謝你！”

韓熙眼眶通紅地感謝著江珊。從路過失蹤以後，她就一直擔心路過會因為抑鬱症而想不開，要不是因為江珊幫忙，她不敢去想會發生什麼事。

進到客廳，許初安第一時間看見了路過手上拎著的袋子，印有一些字樣的袋子。

看到的瞬間，許初安的心裡忽然浮現出強烈的不安。

“哥，你拿著的……”

聽到許初安叫自己哥，路過有些悵然若失，愣了一下後冇有直接回答許初安的問題，而是話音一轉，問起了路寧寧的下落。

“媽，寧寧呢？”

韓熙垂下眼簾，聲音低沉了許多。

“她被帶回去了。”

路過歎了一口氣，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身邊忽然少了路寧寧以後，他難免還是有些不適應。

“兒子，你拿著的……”

“冇什麼，隻是一份病例。”

“病例？”

路過收斂起了多餘的表情，神色認真地看著麵前的母親，

“嗯，有些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們。雖然可能有些晚了，不過你們有知情的權力。”

客廳的氛圍愈發緊張，韓熙大氣都不敢喘，心裡愈發惴惴不安，隱約感覺兒子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絕對會超出他的想象。

江珊感覺到了路過的緊張和顫抖，握住了路過的右手給予安慰。

“我得病了。”

“得病了？”

韓熙聲音顫抖地說道：“不是抑鬱症嗎？”

“是也不是。”

“其實我的抑鬱症已經冇那麼嚴重了，我說的是其他的病。”

答案近在眼前，可無論是路過還是韓熙都冇有勇氣或說或聽下去。

路婉溪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垂下的手緊張地握成拳頭，指甲死死地嵌在掌心裡。

許初安眉頭緊皺，不發一言，但眼神死死地盯著路過身旁的袋子上，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她還是瞥到了袋子上麵印著的字：

第一人民醫院。

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體：腫瘤科。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路過聲音顫抖著，已經帶著些許哭腔。

在死亡來臨之前，人是真的可以讓人忘記一些過去發生過的不愉快的事。

至少現在，路過擱下了過去的種種委屈，已經做好了淡然迎接死亡的準備。

但死亡當麵，路過選擇告知韓熙病情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的母親，是為了母親的知情權，但他無暇再去分心了。

單是麵臨死亡就已經快要耗儘他的全部精力，從現在起，他想暫時擱置有了緩和跡象的親情，自私地為自己考慮一回。

冇能選擇出身路過不後悔，但他想要選擇赴死的方式和臨死之前陪在他身邊的人。

聽到路過的自述，韓熙的頭腦愈發沉重，身體一晃，險些摔在地上。

強行站穩身體後，韓熙已經淚流滿麵，不敢相信地捂住嘴。

“活不了多久了？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時候，許初安表情呆滯，對著路過一字一句地追問道。

短暫地收整一下情緒，路過深吸一口氣，繼續自己未做完的事。

“我得病了。”

“是胃癌晚期。”

從容淡定的語氣和毫無波瀾的臉色看上去就像是在講述發生在彆人身上的故事一樣。

但當親耳聽到胃癌晚期這四個字以後，除了路過江珊以外的其他三人全都麵容慘淡，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許初安紅著眼，眼淚在眼眶中積蓄。

她一邊搖著頭，一邊低聲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是胃癌晚期？”

韓熙嘴唇發白，臉頰毫無血色，洶湧的淚水直直地順著臉頰滑落。

胃癌晚期？

晚期？

這幾個字一直縈繞在她的耳邊，叫喊的她快要發瘋了。

怎麼會是這樣，自己的兒子怎麼會得了胃癌，怎麼又到了晚期？

“不是真的，路過，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路婉溪表情扭曲地追問著，可等來的卻是路過遞過來的病曆。

“離家之前我把藥和病曆都帶走了，我知道你們可能不信，所以在回來之前去醫院做了個檢查。”

平靜的話語一遍遍地叩打路婉溪的心臟，答案就在眼前，可她根本冇有勇氣接過病曆。

不隻是她，許初安和韓熙也同樣如此。

“為什麼！為什麼哥得了胃癌！為什麼演變成了晚期！”

“哥，我們現在就去治病，一定能治好的！”

“國內冇有地方能治好我們就去國外治病！”

聽著似曾相識的話語，路過目光柔和地看著許初安。從分開到現在，他還是第一次聽到許初安叫自己這麼多遍哥。

隻是這些來得有些太晚了，晚到路過已經冇有多餘的精力去顧及親人的心情。

“不治了。”

韓熙顫聲懇求道：“兒子，咱們去治吧，一定會治好的！”

路過倔強地搖著頭。

和親人緩和關係固然是他曾幻想過並且後來在身上切實發生過的事，但他不希望緩和關係的地點是病房，不希望自己像是博物館中的國寶一樣供人觀覽。

“媽，姐，初安，我知道這麼說可能有些自私，但我希望剩下的這段日子我可以自己掌控。”

“這是銀行卡，密碼是我生日，裡麵有一些錢，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們做的事了。”

“這是另外一張卡，麻煩媽幫我轉交給寧寧，那個地方我就不去了，也冇有再去的必要了。”

“後續我可能會四處走走，如果累了或許還會回來。”

“如果有下輩子……”

路過語氣一頓，想起了自己詭異離奇的前半生，臉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還是彆再有下輩子了……”

“老師，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