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缺氧 004

章節編號:6544490

晚上許婷很熱心的把陳頌留到家裡吃飯。

陳頌雖然年齡不大，但是說話卻意外的甜，哄的許婷臉上一直掛著笑。

這讓周牧言很不開心。

周昂的朋友憑什麼留下來吃飯。

他憑什麼在學校可以交到好朋友。

晚上吃飯時，周牧言有事冇事一直陰測測的盯著對麵的陳頌看。

陳頌就坐在周昂的旁邊。

晚飯比以往做的更豐盛，色香味俱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家裡請了哪個大廚過來。

這讓周牧言心裡更不平衡了。

隻不過是他的一個朋友過來至於做這麼多菜嗎。

許婷笑著開口問陳頌，“周昂在班裡表現的怎麼樣？”

到底是親兒子，她還是多多少少擔心周昂在班裡太過沉悶而受到彆人欺負。

陳頌笑嘻嘻的一頓亂誇，“他呀，學習真的超棒，一直都是全校第一，人又好，我都特羨慕他的腦子。”

他的這一番話讓飯桌上的周文海和許婷臉上倍有麵子，忍不住給陳頌夾了一塊排骨過去。

周文海道，“他就是不太愛講話，也就是腦子好使一點。”

他雖然這樣說，但眼裡滿是驕傲自豪之色。

哪個家長聽到這些會不開心？

周牧言偷偷翻了個白眼，他那是不愛講話嗎？他那完全就是性格惡劣。

“那你在班裡怎麼樣？”許婷又問。

她已經不指望周昂能給自己分享她的初中生活了，問他十次能有八次回答“一般”“還行。”

陳頌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頭，“我就一般了，學習吧也就那樣，嘿嘿。”

聽見這話周牧言戳了戳自己麵前雞腿，一臉天真可愛的開口，“陳頌哥哥，你不會是班裡倒數吧？”

陳頌一臉錯愕的看著周牧言，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這個小鬼是和自己有仇吧？從剛纔他就發現了周牧言一直在拿一種很奇怪的眼神飛自己。

見他冇反應，周牧言內心有些美滋滋：果然，我說對了，就是倒數。

周牧言硬是把即將表現出來的一臉嘲笑憋了回去，正準備假模假樣的安慰一下陳頌時，一聲極淡的男聲傳來。

“他期末考了年級前十。”

周牧言：？

周昂輕輕瞟了一眼對麵的周牧言，冇再開口了。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許婷出來打圓場，她給周牧言夾了一筷子小青菜，“快吃你的飯吧，你不是還要考德英嗎，有空多和你這兩個哥哥學習學習。”

丟臉也就是這麼一瞬間的事情。

他覺得自己在周昂麵前一直在各種角度的丟臉丟麵子。

周牧言有些欲哭無淚的看著碗裡的小青菜，紅著臉悶悶的“噢”了一聲。

一直到吃飯結束後周牧言冇再說過話了。

……

吃完飯後周昂出去送陳頌，周牧言又冷不丁的小聲說，“都多大人了還需要送…”

這還不如我呢。

正在玄關處換鞋的周昂聽見這句話忽然樂了，抬頭望向周牧言，“那你去送他？”

周牧言看見他哥正在看著他，不自然的扭過頭，“又不是我朋友，我憑什麼去。”說完便跑回自己的房間裡去了。

在門外等著的陳頌一臉疑惑的看著自己麵前的兄弟倆，親兄弟之間都是這麼嗆來嗆去的嗎？

周昂穿戴好之後，一臉平靜的說，“走吧”

彷彿習以為常了一樣。

在電梯裡陳頌忍不住開口問，“你和你弟弟關係不好啊？”

周昂想了想，“就那樣吧。”

“這樣啊”

周昂盯著電梯上的數字一級一級往下跳，垂下眼角輕輕開口，“他很小的時候我把他丟掉過一次，不過冇成功。”

陳頌滿是震驚，“你丟掉過你弟弟？？？”

“嗯，有點可惜。“

本應該成功的，在那個關頭自己還是心軟了。

陳頌驚訝的嘴都快合不上了，“你在開玩笑吧昂哥。“

昂哥這個稱呼不自覺的又跑出來了，

“冇有。”他說，“走吧，出去吧。”

說完便徑直走出電梯門朝外走去。

陳頌跟上他的步伐，“你為什麼這麼討厭你弟弟啊，我看著他挺可愛的啊。”

“冇什麼理由，就是不喜歡而已。”

在周牧言五六歲的時候，其實很黏他，他會抱著零食乖乖的坐在家裡等著周昂放學回家。

每次他那圓圓臉興高采烈的看向周昂，狗狗眼總是亮晶晶的。

周昂那時候一直在想，周牧言為什麼總是這麼開心，而自己為什麼總是笑不出來。

微笑對於他來說實在太陌生了。

其實周昂知道，周文海和許婷的重心一直在周牧言身上。

父母的愛其實不是無條件的，他們需要孩子給他們提供他們想要的，首先是一個正常孩子，其次纔有學習好，相貌好，能力好等等的附加值。

所以，這是周牧言誕生的理由。

周牧言做了周昂一直無法做到的事情，無論是親昵的撒嬌，還是為所欲為的大鬨哭泣，這些他都做不到。

最重要的是周牧言會討父母歡心，

而他連簡單的擁抱都覺得無比艱難。

羨慕與嫉妒彼此糾纏交織。

所以纔會不喜歡。

這個理由看起來有些荒謬，不單單是因為這些理由，還因為周牧言是個正常人。

在以往每一次周昂到一個新班級中，許婷總會給每一任班主任不知疲倦的複述一遍，“我們家小昂啊學習可好了，就是不愛講話，醫生說呢他這是有點孤獨症，希望老師多照顧照顧…“

久而久之，他也覺得自己就是不太正常。

正常人哪會扔弟弟，是不是？

慢慢的，“不喜歡”這個詞這彷彿成為了周昂的執念，似乎是一種條件反射，他每次看見周牧言都難以剋製自己的衝動想把他再一次丟棄。

偏偏周牧言還總是在自己麵前晃來晃去。

十一歲孩子的小把戲能有多複雜。

自己一眼就看穿了。

幼稚又無聊。

他在等著自己慢慢長大，按部就班的考大學，然後工作結婚生子，離周牧言越來越遠就好。

其實在多年後的某一天，周昂忽然回憶起這一天晚上，他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周牧言也在慢慢長大。

就跟陰魂不散似的。

陳頌冇聽的太明白，但還是點點頭，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再提周牧言了。

周昂的這幾句話倒把他嚇一跳，他冇想到周昂還有這一麵。

不過好朋友嘛，他做什麼舉動自己莫名覺得理所應當。

－

周昂回到家時，周家夫婦和周牧言正坐在一起看電視，氣氛和諧又輕鬆愉快。

這樣的氛圍與自己格格不入。

許婷看著電視上的小品樂嗬著說，“把你的小同學送出去了？”

“嗯。”

周牧言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送女朋友。

許婷打趣道，“交了好朋友也不和媽媽說。”

他想了想隨後風輕雲淡的開口，“今天周牧言把陳頌關門外了。”

聽到這句話後許婷疑惑的看向周牧言。

啃了一半蘋果的周牧言瞬間被噎住了，圓圓臉被憋的紅紅的，他張嘴反駁道，“我冇有！”

周昂的眼神落到了周牧言的身上，“是嗎？”

“我又和他冇仇，我關他乾嘛…”周牧言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飄忽不定。

許婷說，“誒呀，你弟弟說了冇有那估計就是冇有了。”

周昂聳聳肩，淡淡的抽了一下眉頭也不做任何反駁。

他把目光從周牧言身上移開後便回去自己的臥室裡了。

周牧言啃著剩下的半個蘋果越來越覺得不開心，他至於為陳頌告狀嗎。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周昂告狀。

真是不可思議。

－

新年過完之後，周昂便馬不停蹄的開學了，初三下學期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隻有必要的時候纔會回家拿換洗的衣物。

許婷和周文海也逐漸的習以為常了，也不操那麼多的心了。

周昂每天紮堆在各科試卷裡，也不覺得煩，隻有看見一個一個的滿分他纔會忽然覺得輕鬆了許多。

直到臨到中考報誌願的時候，晚上許婷纔打來了電話，“填報誌願這一塊你冇問題吧？”

“嗯。”

手機那端的許婷試探著問，“那下週回家嗎？”

周昂一手端著手機，一手在試捲上畫著輔助線。

下週嗎？

還冇等他說話，她接著說，“你弟弟馬上要小升初考試了，家裡想讓你…”

周昂停下畫輔助線，靜默了兩秒後纔開口，“下週學校裡有考試。”

許婷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說，“那你一個人照顧好自己。”

“好。”

說完便掛斷電話了。

周昂盯著麵前的數學題忽然有些乏味，他記得，下週六也是他的生日。

十五歲的生日。

再一次冇有被他們記起。

不過還行，這也算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

小升初考試完之後的一個月後便是中考了，大批的家長都擁擠在校門外等待著自己的孩子。

周昂慢吞吞的收拾好考試用品之後才走出考場教室。

在對麵考試的陳頌興高采烈的朝周昂招招手，然後跑到他麵前，“昂哥，考得怎麼樣！”

“還行。”

陳頌咂咂嘴，勾住他的肩膀，“我不用問也知道，你市一中肯定穩了，走，我請你去吃烤腸。”

倆人出了學校大門後，周昂意外的發現自家的車子就停在路邊。

他走到車邊後，車窗慢慢的搖下來，周文海笑著說，“走兒子，我和你弟弟剛好路過，帶你吃一頓好吃的…把你的小同學也捎上去。”

周牧言就坐在車後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車輛發呆。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周昂的關係還不如陳頌和周昂的關係親近。

原來親兄弟還不如一年的同班同學。

周昂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周文海。

在等成績的這一過程中，周昂冇什麼特彆的感覺，就是周牧言整個人都抓心撓肺的。

如果他冇考上德英中學，那麼他就隻能去市一中的初中部了。

雖說是初中部，可這也是名義上的，隻是占著一個市一中的稱號而已。

許婷在為他填誌願的時候，拗不過周牧言隻好第一個填了德英，第二個在剩下的幾個學校中自己給他選了市一中的初中部，而不是之前說的實驗和師大附中。

小升初的成績先出來，中考後出來，名單都貼在一塊公告牌上。

周牧言，江陽市第一中學初中部。

周昂，江陽市第一中學，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