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缺氧 021

章節編號:6547909

晚上八點多的時候周昂才輸好液，一般來講學校醫院是無法提供輸液打針這種醫療服務的，但是市一中的醫務室的規模相當於外麵的比較小的正規醫院，它要負責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所有學生的頭疼腦熱發燒流鼻涕。

何平擔心他身體便允許他提早回宿舍。

周昂先是回班裡拿了幾套試卷，在收拾課本的過程中同桌問他，“今天中午送你去醫務室的那個同學是誰啊，怎麼冇見過。”

周昂的手一頓，臉上冇什麼表情敷衍地說，“我弟弟。”

“原來你還有弟弟，之前都冇聽你提過。”同桌說，“我看他還挺緊張你的，班裡都在睡覺，他忽然闖進來可把我們嚇一跳，你們兄弟倆的感情可真好。”

周昂垂下眼睛把試卷塞進包裡，“還行吧，走了。”

他不太想和彆人說太多關於周牧言的事。

同桌向他揮揮手。

周昂慢慢地走在校園裡，路過食堂的時候他想了想走了進去打算隨便吃點東西。

現在還不算太晚，食堂的檔口還有幾個在開著，他點了一碗玉米粥，隨後慢條斯理地一口一口喝下去。

食堂裡隻有幾個在打掃衛生的阿姨，看起來清冷不少。

周昂一聲不響地坐在那一個他靜靜地喝著粥，像一個飄離於室外的遊魂一樣，存在感極低。

他喝完粥把碗筷妥善地放到回收處後便回宿舍了。

宿舍樓裡幽靜無聲，因為學生們還冇放學，寢室內也斷電了，所以宿管阿姨隻在樓道裡開了個小燈。

周昂倒是挺喜歡這種靜謐的氣氛，人多聲音雜吵得他頭疼。

回宿舍後周昂把手機裡的手電筒打開，打算趁著現在用水的人少把自己的貼身衣物洗一洗。

他用不慣樓道裡的洗衣機，覺得不乾淨，能儘量手洗就手洗，夏天還好，冬天可就麻煩點了，所以他隻能選擇性手洗了。

他把衣服擱在盆裡，擰開水龍頭，然後愣愣地看著水流，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至水快要溢位來他才把擰住，手剛一放進去就讓他冷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雖然不至於刺骨寒，但讓他緩了好一會才勉勉強強地習慣這個溫度。

周昂加了點洗衣液，是家裡常用的那一款，他皺著眉毛搓了一會兒衣服。

放在一邊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是微信新訊息的提示音。

他看了一眼螢幕上彈出的訊息，倒是讓他有幾分意外。

——周牧言的一段三秒鐘的語音。

周昂把手中的衣服洗乾淨，又仔細地把擰乾晾在陽台上，隨後拿了一張紙巾細細地把手擦乾，這才點開那條微信。

他盯著微信介麵看了兩秒忽然哼笑了一聲，他忽然莫名地覺得周牧言有點傻，好像哪一點又有些可愛。

[周牧言撤回了一條訊息。]

周牧言：手滑發錯了，不用理我。

周昂想了想決定當做冇看見，那條語音到底說了什麼他也不太感興趣。

不過也是，今天自己說了那麼重的話他應該也不可能在給自己發什麼訊息了。

周昂點開朋友圈，隨便翻了一圈，看到某個動態忽然有些失笑。

周牧言發了一張酒杯的照片，定位在意外路過。

周昂想，那個好好被養在家裡不敢磕著碰著的周牧言竟然敢瞞著家裡去酒吧了。

嗯，看起來像長大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多了，大概快放學了。

在黑暗中周昂坐在自己的床鋪上發了一會兒呆又劃開手機，翻開了周牧言的朋友圈。

他很少看朋友圈，隻有偶爾的時候纔會看上那麼一眼，這還是他第一次打開周牧言的朋友圈。

周昂往下翻了翻，決定收回剛纔那個覺得他長大了的想法。

周牧言的朋友圈大多隻是今天去哪玩了，今天去打籃球了，又或者吃了什麼好吃的。

完全就是個十多歲的小孩兒。

他輕抿嘴唇隨後微不可聞地笑了一下。

＊

周牧言強忍著醉意，還算清醒，立馬把那條語音撤回了。

要不然這搞得跟自己失戀了一樣，這種行為也太不酷了。

那條語音的內容其實是他在哼唧唧的說，“周昂，你不能討厭我。”

像是控訴，又像是委屈，那聲音聽著軟綿綿的。

但他又用僅存的理智想了想，自己又有什麼立場這麼說。

說了除了丟人之外更讓人看笑話。

陸嘉煬玩了會兒手機又看了看暈乎乎的周牧言，“咱們回去吧？”

“去哪？”周牧言盯著陸嘉煬麵前冇喝完的酒，忽然伸出手一把拿到自己這邊。

“回家啊…”陸嘉煬看見周牧言忽然把自己的酒杯拿走了，然後把裡麵的酒倒進了自己的杯子裡，“…不是…你彆喝我這個呀。”

陸嘉煬瞪著他：“你這還嫌棄我呢？”

周牧言冇搭理他隨後仰頭又灌了自己一嗓子酒。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來看向陸嘉煬，“走吧，回家。”

“你自己能走？”陸嘉煬試探著問。

周牧言撇了一眼他，語氣冇什麼明顯的起伏，“你覺得呢。”

“那看來是冇什麼問題了。”

他們剛出酒吧門口時，一位身形高挑穿著時尚的女孩突然攔住了周牧言。

“帥哥留個微信？”

周牧言眨眨眼，乖巧的回答，“我嗎？”

那女孩笑了一下，“對呀。”

周牧言想了想隨即點頭，“我手機冇電了，給你說手機號可以嗎？”

他補充道，“手機號就是微信號。”

女孩按開手機微信準備聽著周牧言念號碼。

周牧言慢慢的吐出了幾個數字。

在一邊的陸嘉煬聽著聽著感覺到不對勁了，這些數字…哪是周牧言的手機號啊。

那女孩心滿意足的走了之後陸嘉煬才悄悄的問他，“你留的是誰的手機號啊？”

“周昂的。”周牧言聲音有些隨意。

他就想給周昂製造點麻煩，無論哪種麻煩都行，隻要他不好過，自己就開心了。

“你留他的乾嘛？”陸嘉煬有點疑惑，“你哥現在高三學習多緊呀。”

周牧言掀了掀眼皮，想了想說，“他纔不會覺得時間緊呢。”

語氣裡聽不出他的情緒。

如果真緊張的話哪會談什麼戀愛。

對吧？

周牧言今晚睡在陸嘉煬他家，之前來過幾次，倒也不會覺得生疏。

他冇有騙許婷，陸嘉煬家裡是真的冇人。

周牧言每次來隻睡客房，他有一點輕微潔癖，這點和周昂倒是差不多，隻不過冇有周昂那麼嚴重。

他洗完澡後躺在客房死活睡不著，酒精越上頭，他就越清醒。

他翻開手機，周昂果然冇回他訊息。

雖然這是在他意料之中，但心裡還是悶悶的，對方連個句號都不給。

也許在周昂眼裡，自己應該當個死人纔對。

＊

周昂躺在床上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手機發出的光芒讓他的眼睛有些不適，他半眯著眼睛點進手機震動的來源。

一個新的聯絡人。

他想了想點了通過。

對方立馬就發訊息過來，“hi，小帥哥。”

周昂：“？”

“我是剛纔在酒吧門口加你的那個。”

周昂盯著這條訊息想了幾秒隨後忽然冷笑一聲。

他肯定以及確定，這又是周牧言搞出來的事。

他說，“你加錯人了。”

“？？？”

周昂好心的告訴她，“需要我把你原本想加的那個人的微信發給你嗎？”

“？你是不是有病啊不想聊就不想聊至於胡扯這個理由嗎，虧你長得這麼帥。”

周昂：…

那女孩給他留下個紅色感歎號。

周昂捏了捏眉心，這都是第幾次了，這是玩上癮了？還是覺得自己是真的不會發脾氣。

算了…隨他去吧。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江陽真下起雪的時候還是讓不少人猝不及防的拿出羽絨服。

周昂看著外麵的鵝毛大雪，思索片刻還是拿出了被自己放在最下麵的羽絨服。

自己新買的還在路上。

他看了一眼那個醜不拉幾的圖案，隨後麵無表情的穿上了。

周昂迎著寒風剛走到教室的時候，秦羽書從他身邊路過，挑了一下眉毛看著他開玩笑地說，“喲，你的這個衣服挺有個性。”

周昂知道他在指什麼，有些無語的說，“嗯，全世界就這一件，是挺個性。”

秦羽書笑了一下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何平在講台上講著數學題，也許是什麼都掌握了，周昂坐在座位上支著頭忍不住開始走神，而這種不專心的情況在之前是從來冇有過的。

他每次想到周牧言就會像條件反射一樣想到自己那些被家裡人忽略的曾經。

討厭周牧言是真的。

利用討厭他的這一點來懲罰自己也是真的。

每次他稍微有一點心軟的時候他都會在心裡默默的自我唾棄，然後開始瘋狂的做題，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樣。

他想，自己那些心軟的時候彷彿背叛了自己內心深處的童年時的自己。

周昂有時候會惡毒的幻想，如果隻有他一個人，冇有周牧言，自己的心態會不會不一樣。

這個想法小時候就有了，隻不過在“冇有周牧言”的這一點上，他確實做的不夠心狠。

自己內心深處的那個小人一直在告訴他，“周牧言搶了你所有的東西，父母的目光和愛，以至於你被所有人忽視，也許到最後…所有人都還會拋棄你。”

其實在父母心裡，所有的孩子都是會被分等級的，如果不是自己學習成績好點，他們也許更看不見自己。

他記得周牧言剛出生的那一兩年，許婷對自己說的最多的話就是，“你小點聲。”

而明明自己什麼話也冇說，隻是有些零落的拚積木的聲音。

…

何平察覺周昂走神了，便叫他起來回答問題。

周昂站起來迅速的看了一眼黑板，在腦子裡列了一遍過程，隨後從容的說出答案。

何平這才讓他坐下，“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點，離高考冇幾天了。”

周昂淡淡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