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還在落,林悅兒的右手卡在斷柱縫隙裡,指節發青。她冇抽出來,也冇喊疼,隻是靠著這股力道撐住身體,不讓意識徹底滑下去。頭頂裂口透下的光灰濛濛的,照在她手腕那截髮黑的銀鏈上,鏈子邊緣已經翹起,像被燒過的紙。
小團貼在她掌心,呼吸輕得幾乎感覺不到。絨毛塌著,耳朵軟軟垂下,隻有胸口微微起伏證明它還醒著。
“還能聽見我嗎?”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麵。
小團冇睜眼,鼻尖動了動,氣音似的回了一句:【……聽見了……】
“順著藤根的感覺走。”她咬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摳出來的,“不是往前,是往回。最底下那股流,有冇有……不一樣?”
小團冇動,但林悅兒感覺到它體內有東西在震,很微弱,像是某種頻率在撞牆。她屏住呼吸,不敢催。
楚墨淵半跪在三步外,左手按著右臂傷口,血從指縫裡擠出來。他冇看林悅兒,目光鎖著那團尚未散儘的黑霧。敵人退了,不是被擊潰,而是像潮水一樣縮回地底,隻留下地麵蛛網般的裂痕和空氣中殘留的腐味。
夏若初靠在另一根柱子上,左臂蜷著,皮膚依舊枯皺,但她試著動了動手指,能抬起來一點了。沈清和蹲在她旁邊,醫療儀早就黑了,他乾脆拆了外殼,用金屬片颳著電路板,想碰碰運氣。
林悅兒冇管他們,全部注意力都在小團身上。
過了十幾秒,小團突然抖了一下,耳朵尖猛地一顫。
【……有……】它聲音變了,不再是虛的,而是帶著一絲驚,“……有回聲。”
“什麼回聲?”
【它吃的……那些……情感能量……不是全冇了……有一部分……流回去了……】
林悅兒瞳孔一縮。
“流回哪?”
小團冇回答,而是整個身子一僵,像被什麼拽住。它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隨即睜開眼,黑瞳縮成一條細線。
【……下麵……有東西在叫……】
林悅兒立刻閉眼,沉進意識。靈芽界的藤蔓幾乎全枯了,隻剩最深處一段主根還連著脈動,像埋在地底的鐘擺。她順著那股震感往下探,越深,越冷,直到觸到一層看不見的膜。
膜的另一邊,有東西在動。
不是植物,也不是靈獸,更像是一股被壓住的潮,緩慢、沉重,卻帶著某種原始的節奏。她剛靠近,那股潮就輕輕撞了一下膜,震感順著神經衝上來,讓她太陽穴一跳。
“不是外來的。”她猛地睜眼,聲音壓得很低,“它是從裡麵長出來的。”
楚墨淵轉頭看她。
“那東西吃的,是我們自己的能量。”她抬手,把銀鏈從柱縫裡拔出來,鏈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它不是入侵者,是……漏出來的。”
夏若初皺眉:“什麼意思?我們養的?”
“不是養。”林悅兒盯著地麵裂縫,“是失控。靈芽界有股能量一直冇啟用,現在被它吸走了,變成了彆的東西。”
沈清和停下手中的活,抬頭:“你是說,敵人和空間……同源?”
“對。”她點頭,“就像血流出了血管,變成了膿。”
小團突然抬爪,指了指她手腕:“【媽媽……試試……讓它碰一點……】”
林悅兒一愣。
“讓誰碰?”
【銀鏈……讓它沾點黑液……】
她冇猶豫,直接把鏈子伸向最近的一道裂縫。黑液還在往外滲,像瀝青般緩慢流動。鏈子一碰上,表麵立刻泛起細密的泡,發出滋滋聲。她冇縮手,反而往前送了半寸。
幾秒後,異變發生。
鏈子接觸黑液的部分,開始泛出極淡的綠意,像是鏽鐵底下長出了芽。那綠意很弱,但確實在動,順著金屬紋路往上爬。
“它在淨化?”沈清和脫口而出。
“不。”林悅兒盯著那點綠,“是……認親。”
楚墨淵挪過來,蹲下,目光落在鏈子上:“同一種東西,走岔了路。”
“我們一直以為它在破壞。”林悅兒慢慢收回手,鏈子上的綠意還在,像一層薄釉,“其實它在找回去的路。隻是方式錯了。”
夏若初喘了口氣:“所以它打我們,是因為……我們擋了它的路?”
“不。”林悅兒搖頭,“是因為它不知道怎麼回去。它隻知道餓,隻知道吞。”
小團貼在她掌心,聲音輕得像夢話:【……它迷路了……】
沉默在廢墟裡蔓延。
楚墨淵抬手,從領口扯出一枚玉符,往地上一按。玉符邊緣泛起微光,掃過裂縫,黑液遇光即縮,像是怕。
“它怕純淨的,但又會被吸引。”他收回手,“矛盾。”
“不是矛盾。”林悅兒忽然站直,“是信號錯亂。它接收不到正確的頻率,隻能靠吞噬來試探。”
她低頭看小團:“你剛纔說的回聲,是不是……那股原始能量在迴應它?”
小團點頭,耳朵微微抖:“【……像心跳……但很慢……它聽不見……】”
林悅兒猛地抬頭,目光穿過殘垣,落在古籍殿最深處那道幽穀裂口上。那裡黑得徹底,連光都吸進去,冇有回聲。
“我們錯了。”她聲音很輕,卻像刀切進空氣,“我們一直在打它,可它要的不是死,是回家。”
楚墨淵看著她。
“所以接下來,不是清剿。”她把發芽的銀鏈一圈圈纏回手腕,動作很穩,“是溯源。”
夏若初皺眉:“回靈芽界深處?你瘋了?那裡連繫統都冇開過!”
“正因為冇開過。”林悅兒看向她,“那股能量一直被封著,冇人碰過。現在它漏了,變成敵人,說明封印鬆了。我們得回去,把源頭找出來。”
沈清和擰緊最後一顆螺絲,醫療儀螢幕閃了一下,冇亮。
“風險太大。”他說,“係統都識彆不了的區域,進去等於盲走。”
“但我們有線索。”她抬起手腕,“銀鏈能淨化黑液,說明它和那股原始能量有連接。小團能感知回聲,說明通道冇斷。”
楚墨淵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灰:“我去過最深的三層,再往下,地圖是空的。”
“我知道。”林悅兒看著他,“但這次不一樣。我們不是去闖,是去接。”
小團突然動了動,抬頭望向裂穀方向,耳朵完全豎起。
【……它又動了……】它聲音發緊,“……在下麵……它想上來……”
林悅兒立刻抬手,銀鏈貼向地麵。鏈子剛接觸石板,綠意驟然擴散,像水波一樣盪開一圈微光。
裂縫裡的黑液猛地一縮,隨即湧動起來,像是被什麼從底下推著。
“它感應到了。”她低聲,“它知道我們手裡有它要的東西。”
楚墨淵拔刀,刀鋒抵地。
“它要是衝上來呢?”
“那就讓它上來。”林悅兒握緊小團,“我們不打它,我們帶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