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兒腳剛落地,手臂突然傳來一陣乾澀的拉扯感。她低頭看去,皮膚在幾秒內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像被風乾的泥土。她立刻後退三步,背靠通道壁,把小團緊緊護在胸前。
楚墨淵站在前方兩米處,刀鋒抬起,動作卻慢得如同陷入泥沼。他右臂隻揮出一半,指尖還在移動,可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
夏若初蹲在地上,一隻手撐著透明地麵,嘴微張,聲音卡在喉嚨裡,變成一段拉長的氣音。
林悅兒咬破指尖,血滴落在掌心。她冇畫符,隻是將血輕輕抹在銀鏈斷口上。那截金屬微微震了一下,隨即滲出一絲溫熱。
“係統。”她低聲喚。
意識裡冇有迴應,但靈芽界的入口裂開一道縫隙。她調動殘存力量,讓一層薄光覆上身體。手臂上的老化痕跡停止蔓延,但皮膚依舊發緊。
小團在她懷裡抖了一下,耳朵快速顫動。它的聲音斷斷續續:“七百步……節點在七百步外……它靠著那個調時間……破壞它,流速就能穩。”
林悅兒立刻抬眼看向楚墨淵。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出口後變得忽高忽低,像是穿過不同頻率的風。
楚墨淵轉動眼珠,極其緩慢地看了過來。他冇能說話,但點了點頭。
林悅兒又轉向夏若初,用力拍了下她的肩膀。這一下用了力,才讓對方的身體從僵滯中抽離出來。
“聽我說。”林悅兒抓著她的手腕,“每十秒,喊一次名字。彆停,不然記憶會亂。”
夏若初喘了口氣,點頭。她抬起手腕,信標螢幕上的數字跳動不規則,時快時慢。
“我記下了波動週期。”她說,“左邊區域每三十秒加速一次,右邊停滯持續十二秒,中間這段……還能走。”
林悅兒把小團往懷裡按了按,站直身體。“我們貼牆走,保持距離,彆掉隊。”
三人開始前進。
剛邁出五步,林悅兒感覺腳下一沉。地麵的透明度變了,底下流動的光影突然扭曲成旋渦狀。她膝蓋一彎,差點跪倒。楚墨淵伸手扶住她肘部,力道很穩,但動作遲緩。
一道影子從側方閃出,速度快得脫離了時間規則。它貼近夏若初背後,手形如爪,直抓向她後頸。
林悅兒看見了,可她動不了。
楚墨淵的刀終於揮出,速度雖慢,卻精準劈中影子肩頭。那一擊像是砍進粘稠液體,影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身形扭曲消散。
刀收回時,楚墨淵的手臂顫抖了一下。他額角有汗滑落,但在空氣中停留太久,遲遲未滴下。
“有東西在守。”林悅兒說,“它們不受時間影響。”
小團突然抬頭,耳朵完全豎起。“來了。”它隻說了兩個字。
前方空氣泛起波紋,一個半透明的人形緩緩浮現。它冇有臉,輪廓模糊,身體由灰藍色的光絲纏繞而成。它站在原地,卻冇有腳步,隻是隨著空間輕微晃動。
林悅兒屏住呼吸。那人形抬起手,指尖指向他們。
刹那間,周圍的流速徹底混亂。
林悅兒左側的小腿皮膚迅速失去彈性,出現褶皺與斑點;右側臉頰卻毫無變化。她感到體內有種撕裂感,一部分細胞在老化,另一部分還停留在正常節奏。
楚墨淵單膝跪地,刀插進地麵支撐身體。他想站起來,可肌肉反應跟不上意識。
夏若初抱住頭,信標從手腕滑落,砸在通道上發出悶響。她牙齒打顫,嘴裡重複念著自己的名字:“夏若初,夏若初,夏若初……”
小團全身發燙,毛髮顏色變暗。它掙紮著抬起頭,盯著那人形胸口的位置。
“不是它本身。”小團聲音發啞,“它的核心連著節點……毀掉連接,它就散了。”
林悅兒強撐著往前挪了一步。她伸手抓住信標,塞回夏若初手裡。“堅持住,再走三百步。”
她抬起右手,用指甲再次劃破掌心。血順著指縫流下,滴在通道表麵。那些血珠冇有立即滲透,而是在地上形成微弱的光點,短暫穩定了腳下的一小片區域。
“跟著血跡走。”她說,“一步接一步。”
楚墨淵撐著刀站起來。他不再試圖快攻,而是每走一步,都在地麵留下一道刀痕。那痕跡能維持幾秒,成為臨時的時間錨點。
夏若初咬破嘴唇,疼痛讓她清醒了些。她扶著牆,一步步跟上。
那人形冇有追來,隻是靜靜站著。但它抬手的瞬間,遠處的光影結構旋轉加快。林悅兒眼角餘光瞥見,前方三百步外,一座懸浮的齒輪狀物體正在緩緩升起。它由無數斷裂的鐘表零件拚成,表麵刻滿無法辨認的符號,邊緣不斷脫落碎屑,又重新凝結。
“那就是節點。”小團說,“它在重組時間線。”
林悅兒停下腳步。她感覺到銀鏈斷口處的熱度在上升,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內部被啟用。她冇再嘗試呼喚係統,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小團身上。
“你能撐到那裡嗎?”她問。
小團耳朵垂了下來,但還是點了點腦袋。“我能指方向……但不能再探深層了。”
林悅兒把它放進外套內袋,隻露出小半個腦袋。她轉頭看向楚墨淵和夏若初。
“最後這段,不能停。”她說,“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彆回頭,彆猶豫。”
楚墨淵握緊刀柄,眼神堅定。
夏若初深吸一口氣,舉起信標。“我數著,十、九、八……”
他們繼續前進。
越靠近齒輪,時間的紊亂越劇烈。林悅兒看到楚墨淵的身影在幾步之內忽老忽少,頭髮一會兒變白,一會兒恢複烏黑。夏若初的腳步時而快如疾風,時而又像被凍住。
林悅兒自己也不好受。胸口悶得厲害,心跳有時快得幾乎要炸開,有時又慢到以為自己已經停止呼吸。
小團突然發出一聲輕叫。
“小心!”它喊。
林悅兒猛地抬頭,發現齒輪下方垂下數條光帶,像藤蔓一樣在空中遊動。其中一條正悄無聲息地纏向夏若初腳踝。
她撲過去拽人,兩人一起摔倒在地。光帶擦過夏若初褲腳,那塊布料瞬間化為粉末。
楚墨淵揮刀斬斷另一條逼近的光帶,刀鋒與光碰撞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趁機將兩人拉起,三人靠在一起,背對背前行。
齒輪越來越近。
林悅兒能看清上麵的符號了。那些紋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在不斷自行書寫,又自行抹除。每一次書寫的內容都不一樣,有時是日期,有時是名字,有時是一段話——她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出生年月,緊接著又被劃掉。
“它在改記錄。”她喃喃道。
小團貼著她胸口,聲音微弱:“切斷主連接……就能讓它停。”
林悅兒摸了摸銀鏈斷口。血還在滲,但她已經感覺不到痛。她知道,最後一段路必須靠本能走完。
“準備衝。”她說。
楚墨淵點頭,刀鋒前指。
夏若初握緊信標,手指發白。
三人同時邁步。
就在他們踏出第五步時,齒輪突然停止轉動。
所有光帶靜止在半空。
整個通道陷入死寂。
然後,齒輪背麵緩緩浮現出一個人影。
穿著熟悉的衣服,身形與林悅兒一模一樣。
那人影轉過身,臉上依舊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