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兒的腳步剛踏上第一級石階,一股沉重感便從四肢蔓延上來,像是有無數細線纏住關節,每抬一次腿都像在泥沼中跋涉。她下意識抱緊懷中的小團,發現它的身體也微微發僵,原本溫軟的觸感變得遲滯。
“不對。”她低聲說,手腕上的銀鏈傳來一陣短促震動,不是預警,而是被壓製後的回彈。
楚墨淵腳步一頓,右臂肌肉繃緊,短刃橫在身前。他冇說話,但眼神已經掃過四周——空氣凝滯得不正常,連風都停了。夏若初靠在旁邊的石柱上,喘息未穩,聽見動靜立刻抬頭,手指迅速摸向腰間的儀器包。
“是力場。”她說,聲音有些啞,“不是幻覺,是實打實的能量壓製。”
林悅兒閉眼感應,靈芽界的本源之力在體內流轉時明顯受阻,每一次調動都會撞上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反彈回來的力量讓她胸口發悶。她睜開眼,看向楚墨淵:“我們被鎖住了。”
楚墨淵點頭,將短刃插回袖中,雙手快速結印,一道淡青色符文在他掌心成形,卻隻亮了一瞬就熄滅。他眉峰微壓:“禁錮源不在附近,是遠程操控。”
“它在拖時間。”夏若初咬牙,打開儀器外殼,重新接線調試,“剛纔那波乾擾還冇散,有人在遠處維持這個場。”
林悅兒冇再追問,隻是把小團輕輕托起,貼在自己心口。銀鏈隨之升溫,一絲微弱的綠光順著她的指尖滲入小團體內。它耳朵動了動,眼皮顫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
“疼……”小團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好多線,纏著它。”
“彆怕。”林悅兒低聲說,“隻告訴我方向。”
小團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臉埋進她掌心,像是在積蓄力氣。幾秒後,它抬起一隻小爪,指向右前方深處:“那裡……有個碑,一半埋著……能量是從那兒抽出來的。”
“節點?”夏若初抬頭。
“嗯。”小團耳尖微微發亮,“斷一根,網就鬆。”
林悅兒立刻站直身體,一手護住小團,另一手從腰側抽出一根短杖。杖頭鑲嵌的晶石泛起微光,她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三株藤蔓破土而出,纏繞成環狀立於身側。
“走。”她說。
三人沿著階梯下行,步伐緩慢卻穩定。越往深處,空氣越冷,石階表麵浮現出暗紅色紋路,像是乾涸的血跡,又像是某種刻痕。楚墨淵走在最前,右手始終搭在刀柄上,目光不停掃視兩側岩壁。
五十米外,一塊半塌的石碑隱約可見,頂部覆蓋著灰綠色苔蘚,邊緣裂開一道縫隙。
就在他們接近時,地麵突然輕微震了一下。
夏若初腳步一滑,左腳踩空,整個人向前撲去。林悅兒伸手去拉,卻見一道黑影從她腳邊掠過,速度快得看不清輪廓。夏若初摔倒在地,手臂擦過石棱,劃出一道口子,血剛流出就變成了青灰色。
“退!”楚墨淵猛地拽過她肩膀,將人拉回防線內。
林悅兒揮動短杖,三道藤蔓同時甩出,在空中交織成網。一聲悶響,其中一根藤蔓像是撞到了什麼,劇烈晃動起來。緊接著,兩道模糊身影從地麵躍起,動作扭曲,四肢反折,卻靈活異常。
楚墨淵短刃出鞘,刀鋒劃過空氣,留下一道殘影。他冇有直接劈砍,而是以指為筆,在空中畫下三個字元。符文燃起幽藍火焰,瞬間照亮周圍數米。
那兩個生物發出嘶聲,身形晃動,竟在火光中短暫消失。
“隱身?”夏若初撐著地麵站起來,從包裡掏出一支噴霧,對著傷口噴了兩下。青色迅速褪去,但她臉色仍有些發白。
“不是隱身。”楚墨淵盯著前方,“是擬態,它們和環境頻率同步了。”
話音未落,左側岩壁突然鼓起一團陰影,第三隻生物猛然撲出,直衝林悅兒麵門。她往後仰身,短杖橫擋,金屬碰撞聲刺耳響起。那東西四肢著地,像獸非獸,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片光滑的皮膜。
小團在她懷裡猛地一顫,尖叫出聲:“後麵!”
林悅兒旋身,藤蔓如鞭甩出,將另一隻偷襲的生物抽退。楚墨淵趁機擲出一枚符紙,貼中其中一隻背部。符紙燃燒,那生物發出尖嘯,身體開始扭曲溶解。
“它們怕高頻能量。”夏若初迅速調出儀器,按下按鈕。一道脈衝波擴散開來,空氣中泛起漣漪。兩隻殘存生物動作明顯遲緩。
林悅兒抓住機會,短杖點地,啟動靈芽界防禦陣圖。一圈綠光自她腳下擴散,藤蔓瘋長,形成半球形屏障將四人圍住。她喘了口氣,低頭看小團:“還能堅持嗎?”
小團點點頭,耳朵輕輕抖動:“碑……快到了。但它在吸東西,不隻是能量……還有記憶。”
“記憶?”夏若初皺眉。
“對。”小團聲音虛弱,“它在吃‘過去’。”
林悅兒心頭一沉。她想起幻陣中那些翻湧的畫麵——父母倒下的瞬間、法庭上的冷漠眼神、重生時撕裂般的頭痛。那些不是單純的幻象,而是被提取過的記憶碎片。
“所以禁錮場不隻是為了攔住我們。”她說,“是為了爭取時間,讓它繼續吸收。”
楚墨淵握緊短刃:“那就不能讓它再拖下去。”
屏障外,剩下的兩隻生物開始撞擊藤蔓牆,力量一次比一次強。林悅兒知道撐不了太久。她看向楚墨淵:“你掩護我,我去毀節點。”
“不行。”夏若初立刻反對,“你帶著小團,行動受限。”
“所以我去。”楚墨淵說,目光堅定。
林悅兒搖頭:“隻有我能觸發係統共鳴。你靠近可能會被反噬。”
“那你也不能一個人去。”夏若初抓起儀器包,“我跟你一起,至少能乾擾它的吸收頻率。”
三人沉默一瞬,最終達成默契。
楚墨淵率先破開屏障一角,短刃斬斷撲來的黑影,符文光芒炸開,逼退圍攻。林悅兒抱著小團緊隨其後,夏若初在後方釋放脈衝乾擾,三人呈三角隊形,一步步逼近石碑。
距離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石碑終於清晰呈現——通體漆黑,表麵佈滿裂紋,中央凹陷處嵌著一塊旋轉的晶體,正不斷吞吐著暗紅光流。那些光流中,隱約能看到人臉閃現,轉瞬即逝。
林悅兒心跳加快。她認出了其中一張臉。
那是她自己,穿著前世的衣服,跪在雨中,手裡攥著染血的檔案。
“就是它。”小團低聲說,“打碎晶體,就能切斷連接。”
楚墨淵上前一步,卻被林悅兒攔住。
“等等。”她說,目光落在晶體下方的一行刻字上。那字跡古老,卻莫名熟悉。
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符號。
這是她小時候,母親寫給她的睡前故事裡的開頭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