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體震顫的瞬間,林悅兒的手指已經按在銀鏈上。她冇抬頭,隻從終端餘光掃見楚墨淵迅速調出護盾負載曲線,數值正以每秒百分之五的速度攀升。
“電離層密度超標。”夏若初的聲音緊跟著響起,“風暴帶不在星圖標記範圍內。”
林悅兒閉了閉眼,靈芽界的能量池隻剩最後一格。她將情感能量召回——是剛纔楚墨淵在躍遷通道裡穩住航向時,那種沉靜帶來的信任感。這股暖流滑入空間核心,星藤屏障隨即在夜航號外展開,像一層半透明的膜貼附在艦殼表麵。
主控台警報聲短促地響了三下。護盾負荷停在98%,不再上升。
“緩衝生效。”林悅兒開口,“能撐十分鐘。”
楚墨淵冇迴應,手指在手動駕駛麵板上快速滑動。他肩膀繃著,作戰服領口被冷汗浸濕了一圈。夏若初把引力梯度圖投到中央螢幕,三條紅色渦流正在前方交彙。
“走中間那條縫隙。”他說,“偏角三點七度,速度降三十。”
“太險了。”夏若初咬唇,“差零點一秒就會撞上離子鋒。”
“我們冇得選。”林悅兒盯著紅點軌跡,“它還在動,不能停。”
楚墨淵推動操縱桿,引擎音調驟然壓低。艦體傾斜,舷窗外的光流扭曲成斜線。林悅兒扶住椅背,感到一陣失重般的拉扯。
小團從她衣兜探出頭,全身絨毛猛地炸起。它冇叫,隻是死死盯著前方某處虛空。
“怎麼了?”林悅兒低聲問。
小團耳朵劇烈抖動兩下,聲音發顫:“有東西……在看我。”
話音落下的刹那,整艘飛船劇烈一晃。星藤屏障發出細微的撕裂聲,能量池跌至95%。
“它在乾擾小團。”林悅兒立刻抬手,掌心貼緊銀鏈,將剛積攢的一絲情感能量渡過去——是夏若初剛纔堅持計算航道時流露的倔強,微弱但清晰。
小團呼吸慢下來,閉上眼。它的爪子無意識劃過終端邊緣,在空氣中描出一道看不見的線。
幾秒後,它睜開眼:“左邊!有一條縫,很窄,但冇有電漿流。”
“你確定?”夏若初看向它。
小團點頭:“我能感覺到……像是……風穿過石頭縫。”
林悅兒立刻調出三維星域圖。小團用爪尖點在左側一片灰暗區域,那裡冇有任何信號反饋,屬於盲區。
“天然褶皺通道。”楚墨淵看了一眼就明白,“空間壓縮形成的避流帶。”
“能進嗎?”林悅兒問。
“能。”他手指已在調整航向參數,“但隻能單向通行,一旦進入無法回頭校準。”
“走。”林悅兒說,“現在。”
夜航號緩緩轉向,脫離原定航線。星藤屏障在艦尾拖出細碎光痕,像被風吹散的灰燼。隨著飛船滑入那片盲區,外部警報聲逐漸減弱。
林悅兒鬆了口氣,卻發現小團仍緊貼她胸口,耳朵不停抽動。
“你還好嗎?”她輕聲問。
小團搖頭:“那個‘視線’……還在。隻是換了位置。”
她眼神一凝,冇再說話。
飛船在狹窄通道中前行約二十分鐘,風暴的轟鳴終於遠去。主螢幕恢複穩定畫麵,前方星空重新顯現。
可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沉默。
恒星排列成環形陣列,六顆主星均勻分佈在一個巨大圓週上,中間懸浮著一顆暗紅色的核心星體。行星軌道呈螺旋巢狀,層層環繞,完全違背自然形成規律。
“這不是天然星係。”夏若初喃喃道,“這是……人造結構。”
她調出輻射掃描儀,背景數據流中浮現出異常波段——微量時序殘影,頻率與古湮帶記錄中的時間擾動波一致。
“這裡的時間被人動過手腳。”她抬頭,“不止一次。”
林悅兒盯著螢幕,忽然想起楚老管家最後那句話:“若見星辰倒懸,切記回頭。”
她冇回頭。隻是抬起手腕,確認銀鏈溫度正常。靈芽界處於封閉狀態,能量池穩定在93%。
“關閉主動探測。”她下令,“所有設備切換被動接收模式。”
夏若初立即切斷深空雷達發射源,改用環境頻譜捕捉。楚墨淵同步調整引擎輸出,將熱信號降至最低,使飛船融入宇宙背景微波。
夜航號像一片落葉,無聲滑入星域深處。
紅點仍在前方移動,速度平穩。而那道曾平行跟隨的光痕,依舊未現。
“它消失了。”夏若初低聲說。
林悅兒看著星圖,指尖輕輕敲擊終端邊緣。她不信那是巧合。也不信他們會真正甩掉追蹤。
“它不是消失。”她終於開口,“是在等我們放鬆警惕。”
話音未落,小團突然抬頭,耳朵完全豎起。
“媽媽……”它聲音極輕,“我又看到它了。”
“在哪?”
“不在外麵。”小團轉頭,目光落在主控台下方一處不起眼的散熱口,“在船裡。”
林悅兒心頭一緊。她慢慢起身,走向那個位置。楚墨淵察覺異樣,右手已按在武器卡槽上。
她蹲下身,銀鏈垂落,幾乎觸到地麵。靈芽界輕微震動,係統介麵彈出一行提示:【檢測到微弱能量耦合,來源:艦體內部】
不是攻擊信號,也不是追蹤裝置。更像是一種……共振。
“它不是衝我們來的。”小團爬到她肩頭,耳朵貼近散熱口,“它是想……聽見什麼。”
“聽見?”夏若初皺眉,“聽什麼?”
林悅兒忽然想到躍遷前的那次頻段共振。那時他們還在星雲邊緣,信號短暫交錯。
她迅速調出通訊日誌,翻找那段被自動過濾的雜波。經過降噪處理後,一段極其微弱的脈衝序列浮現出來。
每隔十三秒,一次。
和星雲中那個神秘裝置的釋放頻率,完全一致。
“它在模仿那個信號。”她說,“有人……或者什麼東西,在用同樣的節奏傳遞資訊。”
楚墨淵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警覺。
“不是敵人?”他問。
“不確定。”林悅兒盯著那串脈衝,“但它知道我們經曆過什麼。”
小團突然跳下她的肩,落在終端上。它用爪子劃過螢幕,將脈衝序列與當前航行數據疊加比對。
一條新的軌跡浮現。
與紅點不同,這條線指向星係中心另一側,偏離原定目標約十七度角。
“它讓我們去那兒。”小團說。
“為什麼?”夏若初難以置信,“我們連它在哪都不知道。”
“也許它也冇得選。”林悅兒看著那條新路線,“就像我們當年被困在星雲裡一樣。”
艙內陷入沉默。隻有引擎低頻運轉的聲音持續迴盪。
楚墨淵伸手,調出備用導航模塊。兩條路線並列顯示:一條通向紅點,一條通向未知。
“選哪條?”他問。
林悅兒冇立刻回答。她摸了摸銀鏈,感受到靈芽界深處傳來一絲溫熱。那是情感能量在流動——來自此刻團隊間的默契,來自無人退縮的堅持。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條陌生航線上。
“先跟一段。”她說,“保持距離,隨時準備切斷連接。”
楚墨淵點頭,手指在麵板上滑動。夜航號緩緩偏轉方向,引擎頻率隨之調整。
星圖上的光點開始移動。紅點依舊前行,而那條新軌跡,也同步延伸。
夏若初記錄下座標變化,筆尖頓了一下。她在備註欄寫下:“信號源疑似具備自主意識,行為模式接近引導而非攻擊。”
小團縮回她衣兜,隻露出一雙眼睛。它的耳朵仍不時抽動,彷彿在傾聽某種旁人無法感知的低語。
林悅兒站在舷窗前,望著前方扭曲的星空。恒星的排列越來越清晰,像某種古老儀器的刻度盤。
她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銀鏈表麵。
艦體輕微一震,導航係統彈出提示:【航線校準完成,預計抵達下一節點——四小時二十七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