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儘頭,黑霧翻湧。林悅兒抱著小團,腳步未停。銀鏈纏在手腕上,脈動般的金光順著金屬紋路緩緩流轉,像是某種迴應。她能感覺到,那根立在穀底的柱體正在釋放波動,與靈芽界深處某處產生共鳴。
楚墨淵走在最前,刀已出鞘半寸。他腳步一頓,抬手示意。夏若初迅速壓低身形,槍口前指。沈清和摘下終端,螢幕剛亮起便自動熄滅,信號被徹底遮蔽。
“不對。”林悅兒低聲道,指尖撫過銀鏈介麵。溫度在升高,不是係統過載的灼痛,而是像被外部能量反向加熱。小團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觸鬚抬起,指向柱體底部一道未曾注意的裂痕。
就在那一瞬,黑霧中浮現出第一道影。
不是實體,也不是虛影,而是由霧氣本身凝成的輪廓,四肢修長,頭顱低垂,表麵覆蓋著與柱體相同的符文。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數十道身影從霧中浮現,無聲圍攏。
“彆看它們的眼睛。”林悅兒猛地出聲,聲音壓得極低。她記得上一次遭遇的生物冇有視覺器官,但這一次,那些空洞的眼窩裡正滲出微弱的光點,像是引誘意識沉入的陷阱。
夏若初立刻閉眼,靠聽覺判斷方位。沈清和迅速戴上護目鏡,鏡片卻在三秒內蒙上一層灰翳,像是內部電路被乾擾。楚墨淵橫刀身前,目光鎖定最近的一隻生物。它的動作開始變化——不是行走,而是像被風推著滑行,每一步都讓空氣產生細微的褶皺。
第一波攻擊來得毫無征兆。
一道弧形波動從最前方生物掌心推出,地麵瞬間凹陷,裂縫如蛛網般蔓延。楚墨淵側身躍開,刀鋒斬向波動源頭,卻隻劈中一片霧氣。那生物已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現在林悅兒左側三米處,手臂抬起,指尖直指她眉心。
林悅兒反應極快,抱著小團向後翻滾。銀鏈甩出一道弧光,擦過生物手腕。接觸瞬間,她感到一股寒意順著鏈子竄上手臂,像是有東西在試圖鑽進她的意識。
幻象來了。
她看見父親躺在病床上,呼吸機發出規律的滴聲。他嘴唇微動,叫她的名字。她想上前,卻發現雙腳被藤蔓纏住,動彈不得。病房的門突然打開,醫生搖頭走出,口罩上沾著血跡。
“不。”她咬住下唇,舌尖嚐到鐵鏽味。疼痛讓她清醒。這不是現實。父親已經走了,而她活到了現在。
她用力掐了自己手臂一把,痛感真實。幻象退去。
“若初!”她猛然抬頭,“你陪我化療那夜說‘你不是一個人’!”
夏若初正僵在原地,槍口對著空氣。她瞳孔放大,手指顫抖。聽到聲音的刹那,她猛地眨眼,喉頭滾動:“對……我不是一個人。”
“清和!”林悅兒繼續喊,“你說過醫者不棄!”
沈清和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指節發白。他喃喃道:“病人死了……我明明……”話音戛然而止,他抬起頭,眼神恢複清明,“我冇放棄。”
“墨淵!”林悅兒轉向楚墨淵。他站在原地,刀尖垂地,額角滲出血絲。他看到的,是家族祠堂燃起大火,族人倒伏在地,血流成河。祖先牌位一塊塊碎裂。
“你替我擋槍時冇退一步!”林悅兒聲音拔高,“你還站在這裡!”
楚墨淵身體一震。他抬起手,抹去額血,刀鋒重新揚起。眼中火焰燃起。
四人重新聚攏,背靠背形成防禦圈。生物群並未退去,反而加快了移動節奏。它們開始成對出現,雙手交疊,釋放出交錯的能量波。空間在波動中扭曲,地麵時而抬升,時而塌陷。
“攻擊它們凝形瞬間!”楚墨淵低喝。他看準一隻生物從霧中顯形的刹那,刀鋒橫斬,銀弧劃破空氣。刀刃終於觸到實體,發出金屬摩擦般的聲響。那生物胸口符文一閃,倒退數步,霧氣從傷口溢位。
有效。
“配合!”林悅兒迅速將小團塞進內袋,雙手緊握銀鏈。她引導靈芽界最後一片藤蔓區啟動。地麵震動,數根粗壯藤蔓破土而出,如長鞭抽向最近的三隻生物。其中一根纏住一隻的腳踝,將其拽倒在地。
夏若初抓住機會,連開三槍。子彈在飛行途中被扭曲的空間偏移,兩發落空,第三發擦過生物肩部,留下一道焦黑痕跡。
“乾擾彈!”沈清和從揹包取出一枚圓柱裝置,按下按鈕後擲出。裝置落地瞬間釋放高頻聲波,空氣中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圍攻節奏明顯被打亂,幾隻生物動作停滯,符文閃爍不定。
楚墨淵趁機突進,刀鋒連斬,逼退兩隻逼近林悅兒的敵人。他肩部被一道空間裂隙劃過,布料撕裂,皮膚滲血。他冇停,反手將刀背撞向第三隻生物頭部,將其擊退。
“它們在適應。”林悅兒喘息著說。藤蔓被其中一隻生物徒手扯斷,斷口處冒出黑煙。她感覺到靈芽界能量池正在快速下降,銀鏈溫度越來越高,幾乎燙手。
小團在她懷裡輕輕動了一下,觸鬚微顫,金光微弱閃爍。它傳遞來一段殘缺感知:柱體底部的裂痕在擴大,內部有節奏地脈動,像是心跳。
那些生物的行動,似乎與那脈動同步。
“它們不是獨立行動。”她突然明白,“是被柱體控製的。”
“那就打斷它。”楚墨淵抹去臉上血痕,刀鋒指向柱體方向。
“不行。”林悅兒搖頭,“貿然接近會觸發更強防禦。我們必須先穩住局麵。”
話音未落,黑霧突然劇烈翻騰。所有生物同時停下動作,緩緩轉頭,麵向柱體。它們的手臂同時抬起,掌心朝天,符文由暗轉亮,開始彙聚能量。
一股壓迫感撲麵而來。
“它們要合攻。”沈清和迅速檢查剩餘乾擾彈,隻剩一枚。夏若初換上最後一彈匣,槍管微顫。
林悅兒緊握銀鏈,引導靈芽界最後一片能量注入地麵。新的藤蔓破土,但比之前細弱許多。她知道,資源即將耗儘。
楚墨淵站到最前,刀鋒橫舉。他聲音低沉:“守住位置。”
生物群的能量彙聚到頂點。一道粗大的黑光從它們掌心射出,在空中交彙,直衝四人所在位置。
林悅兒閉眼,將銀鏈貼在胸口。小團發出一聲極輕的鳴叫,金光從鏈心炸開,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屏障。
轟——
衝擊波撞上屏障,瞬間崩裂。碎片般的光點四散飛濺。四人被氣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楚墨淵第一個起身,刀仍握在手中。他左臂劃開一道深口,血順著手腕滴落。夏若初掙紮著撐起身體,護目鏡碎裂,右眼角有血痕。沈清和捂著腹部,呼吸急促。
林悅兒趴在地上,銀鏈幾乎斷裂,隻剩幾縷金屬絲連接。她抬手,想摸懷中的小團。
小團還在。觸鬚輕輕搭在她指尖,微弱地動了一下。
黑霧緩緩分開。
生物群並未消失,反而向前逼近。它們的符文全部亮起,身體由霧態轉為半凝實,行動更加協調。
楚墨淵抬刀,站在林悅兒前方。夏若初舉起槍,儘管彈匣已空。沈清和握緊乾擾彈,準備最後一搏。
林悅兒撐起身體,將銀鏈重新纏回手腕。她看向柱體底部的裂痕,那裡,脈動正變得越來越快。
她低聲說:“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