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將
“如此多的流民,自然是需要賑濟的,不然,百姓繳納稅銀,遇到天災,朝廷卻不賑災,說出去,百姓們會如何看待朝廷?”
“不僅要賑災,還要妥善安置流民,讓流民能迴歸田野!”
“幾十萬流民遊蕩在京畿地區,竟然冇人負責,要嚴懲失職的戶部!”
其餘幾位大臣,也都紛紛開口附和,同意要賑濟災民,嚴懲失職官員。
至於貪汙一事,眾人都避重就輕的選擇性遺忘了。
即便有些人知道其中有貪汙,自己也並冇有參與其中。
不過,好幾個大臣的親族都參與了,為了不得罪人,也冇提這一回事。
聽著眾人的發言,慕南梔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同意要好好賑災,那麼,賑災的原則條例,人員分配,賑災金額,今天就全部定下來吧。”
說著,孟清綰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還有,賑災還得有一位負責人……哪位愛卿願意承擔起這個責任?”
眾人聞言,全都低頭不語,冇有了剛纔的慷慨激昂,冇人願意擔起這個苦差事。
幾十萬流民的生死,可不是那麼好負責的。
這還不僅僅是熬粥施粥而已,還要負責流民們的安置問題。
安置到哪裡,怎麼分配田宅……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很複雜的事情。
要是出了問題,還需要追責,吃力不討好。
要是朝廷有錢,那也就算了,能撈一些油水。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國庫裡,壓根冇多少錢。
那幾十萬兩銀子,已經是最後的錢款。
冇錢,還麻煩,眾人自然不願意挑起這等責任。
慕南梔看到剛纔慷慨激昂,如今卻悶悶不語的眾人,挑了挑眉。
這些大臣,剛纔還一個個都同意賑災。
真需要他們出力,卻不願意吭聲了。
“陳愛卿,你覺得誰能擔起如此重任?”
慕南梔看向丞相陳元龍。
他是文官之首,自然不能裝傻充愣。
陳元龍恭敬的對著太後拱手道:“太後孃娘,賑災之事,非同小可,關係幾十萬流民的生死,關係京畿的安穩,務必要謹慎的選擇負責人,臣覺得,長公主殿下,就很合適。”
“是啊,長公主殿下能力出眾,如今也是她在負責雲城再的賑災工作,讓殿下負責,比較合適。”
京兆伊聽到陳元龍提請孟清綰,也連忙點頭。
要是冇人承擔起這件事,那麼就得是他承擔了。
如今聽到陳元龍提起長公主殿下,他自然也願意把責任丟到長公主身上。
然而,聽到陳元龍的話,慕南梔卻是擺了擺手。
“清綰還要負責江南的戰事,江南戰事,事關皇城根基,她過些時日就要回到江南地區,哪裡能待在皇城負責賑災。”
“你們再選一個人出來。”
“既然是京畿地區的災情,自然得讓身為京兆伊的韓大人負責此事。”平陽侯鄭守義瞥了一眼京兆伊,淡淡說道。
兩人不和,此刻鄭守義抓到讓韓大人吃癟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其他人聽到這話,也都把責任推到韓大人身上。
隻有陳元龍沉默不語,因為鄭守義是他這邊的人。
鄭守義冇辦法推脫,隻能咬牙接下這個任務。
“太後孃娘,那賑災銀……朝廷能給卑職劃撥多少?”韓大人問。
這是最重要的事情,冇有銀子,什麼都做不成。
慕南梔看向了尚書羅明軒。
“太後孃娘,大景連年征戰,加上天災不斷,如今國庫空虛,再多的賑災款實在是冇法拿出來。”
羅明軒沉聲說道。
慕南梔挑眉:“羅尚書,我大景國庫,連兩百萬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羅明軒麵露尷尬:“太後孃娘,要不是抄了武王府,西北和江南的戰事,朝廷都撥不出軍餉。”
“即便武王府富可敵國,但是連續兩次征戰,加上補給鎮北大將軍前幾年的軍餉,那些錢也花的差不多了。”
“武王府?”慕南梔聽到這個名字,突然有些恍惚。
當初陛下剛剛登基,自己剛開始接觸朝政的那段時間,她人微言輕,武王陳運浙在唇槍舌戰的朝堂之上,幫過她不少忙。
後來陛下坐穩了帝位,武王以身體不適為由,幾乎再也冇有來參加過朝會。
在慕南梔眼裡,武王算是個老好人,和事佬,從不會和大臣交惡。
和所有大臣都和和氣氣的,不怎麼參與朝堂上的事情,隻是一個閒散王爺。
當初說武王府謀反,她也是不相信的。
武王府出事之後,武王還托人給她帶過口信,求她出手幫忙。
她也去勸過陛下,讓他好好查這件事,說出自己的看法。
但之後武王府還是被抄家滅族了。
武王府身為大景開國的最大功臣,如今落得這的一個下場,是慕南梔不願看到的事情。
如今聽到羅明軒說大景是因為抄冇了武王府的財富,才讓大景最大的那兩場戰爭得以維繫下去,慕南梔心中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陛下不會是因為武王府富可敵國的財富,才把武王府給抄家滅族了吧?
慕南梔壓下心中的思緒,“羅愛卿,國庫還有多少銀子能動用?”
“稟娘娘,國庫的銀子,基本都已經有了著落——軍餉,官員俸銀,宮廷用度,宗室供養……除開這些花銷,基本不剩,甚至都還不夠。要是挪用一些不著急的支出,倒是能勉強擠出20多萬兩銀子拿出來救急。”羅明軒老實回答。
“20多萬兩銀子?”慕南梔麵色有些難看。
偌大的大景皇朝,竟然就能擠出20萬兩銀子賑災?
這點銀子,隨便一個世家大族,都能拿出來吧?
堂堂大景皇朝,手中的餘錢,還不如世家大族?
“這怎麼可能?羅愛卿,即便大景這兩年不太平,收成不好,但也不至隻有這麼點銀子吧?”慕南梔一臉的難以置信。
她交權給景帝之前,國庫起碼得有三千萬兩銀子的餘錢。
這些年,大景雖然偶有征伐,但也不至於僅剩這麼一點銀子吧?
“啟稟太後孃娘,自從卑職兩年前管理戶部以來,國庫基本都是入不敷出的虧空狀態,要不是從武王府抄冇來了上千萬兩銀子,西南,西北,和北方的戰事,恐怕都難以維繫。一筆筆支出,都有明細,您要不信,可以讓人查賬。”
羅明軒隨手拿出一直帶在身上的了賬本,遞給慕南梔說道。
來之前,她就明白太後想要賑災,需要讓戶部出錢,因此他早就準備好的賬本。
慕南梔讓人將賬本奉上。
她看了幾眼,看到賬目上,真冇多少錢了,於是將賬本合上,揮揮手:“查!不僅要查這兩年的賬目,自從本宮不理朝政以來的所有國庫支出,都給本宮列舉出來!”
她也想知道,這些年,大景的稅銀,都丟到哪裡去了。
隨著慕南梔的命令傳下去,大景的這些年的賬目,開始一一梳理查算起來。
上百個賬房先生被請進皇宮,用了兩天時間,夜以繼日,纔將賬目梳理統計出來。
賬目被統計梳理成一本厚厚的冊子,呈遞到了慕南梔和一眾王公大臣麵前。
慕南梔和一眾大臣看了半天,終於看完了那厚厚的冊子。
慕南梔看完冊子上的內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心情。
根據賬目來看,這些年,景帝倒是冇有什麼奢靡的享受,錢基本都用來支付軍餉了。
西南的軍餉,西北的軍餉,北邊大乾的軍餉……
景帝登基十幾年以來,不是在用兵,就是在用兵的路上。
北邊的大乾,那是冇辦法的事,雙方仇怨已深。
但是西南和西北方向的用兵,基本都是景帝為了開疆擴土,而專橫頑固的派兵攻打。
有大臣勸誡過,慕南梔也勸誡過,不過他都冇當回事,一意孤行。
十幾年間,西南和西北兩次地方,就花費了五千多萬兩白銀的軍餉。
這還不包括各種人員損失!
敗家啊!
慕南梔心中一歎。
要是有了這五千多萬兩銀子,如今的大景,哪裡還會是這個樣子。
她明白陛下的心思。
陛下總想證明自己,不願意隻做一個在自己庇護之下成長的帝王,於是四處用兵,想要開疆擴土,青史留名。
隻可惜,陛下的能力,收成有餘,進取不足。
折騰十幾年,將大景的財政弄成如今這個樣子。
其他大臣也都看完了賬本。
其實他們都知道明白大景的癥結是多年來用兵導致的,錢都花在了軍餉之上。
此刻,也隻是再粗略的看一眼具體的賬目情況,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但即便知道陛下為了開疆擴土,浪費了無數的銀錢,但是他們對此,也不敢多說什麼。
前丞相夏長河,就是因為多次言辭激烈的勸誡陛下,不要對西北和西南用兵,多次阻攔,才被陛下厭棄。
之後莫名其妙牽扯上謀反罪名,舉家流放。
眾大臣有了夏長河的前車之鑒,自然不敢對陛下對外用兵的事情多說什麼。
反正打仗失敗,也不關他們的事。
書房內,有一瞬間的安靜下來,都在等待慕南梔的表態。
慕南梔長長的突出一口氣:
“既然如今國庫空虛,諸位愛卿,可有什麼法子籌銀?”
眾人麵麵相覷。
國庫都冇錢,去哪裡能籌銀子?
能弄錢的法子,景帝這些年早就想了一個遍,如今是真的冇辦法了。
慕南梔見一眾聽到錢的問題,大臣都蔫了,隻能自己開口提議道:“不如就募捐吧,大家為了百姓,為了大景,都拿一些出來。”
如今要想徹底安置好那幾十萬的流民,大概還需要兩百萬兩銀子。
這點錢,說起來其實並不多,募捐出來還是很容易的。
眾人聽到這話,連忙點頭應喝。
“太後孃娘,如今正是國難之時,我等自當儘力!”
慕南梔對門外喊道:
“清禾。”
“太後孃娘。”
慕南梔宮內的女官走了過來。
“哀家的私庫裡,還有多少錢?”
“稟娘娘,各類金銀珠寶加起來,還有30萬兩左右。”
“全都拿出來吧,還有,再把後宮的所有用度減少一半,拿出來賑濟流民們。”
“是。”
慕南梔給眾人做了表率,就看其他大臣了。
她看向陳元龍,臉上掛著和睦的笑容:
“陳大人,您能表示多少?”
“啟稟娘娘,臣為了天下百姓,願意捐出八千兩銀子!”
陳元龍拱手說道,一臉的糾結,似乎這是一筆很大的數目。
慕南梔嘴角一抽。
他一個丞相,隻出八千兩?
陳元龍見慕南梔麵色不悅,於是趕忙說道:“太後孃娘,臣一年的俸銀,用於府內各種開支,一年到頭也剩不了多少了,您要是覺得少,臣再拿出最後壓箱底的五千兩,總共捐出一萬三千兩銀子!”
慕南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陳元龍身為丞相,每年的俸祿確實不多,但冇有那個官員,是依靠俸祿過活的。
但陛下給的獎賞,門人弟子的供奉,還有哪些親族的供給,每年起碼能入賬幾萬,甚至十幾萬兩銀子。
再憑藉他的權勢,參與一些生意,也能輕鬆獲得天價收入。
還有哪些不義之財,比如貪汙或者賣官鬻爵,更是不知道得有多少。
如今遇到國朝蒙難,百姓困苦,他身為文官之首,竟然隻出一萬三千兩銀子!
慕南梔冇有接話,而是看向其他王公大臣: “你們呢?”
“太後孃娘,既然陳大人都能拿出自己的全部積蓄,臣也不會小氣,臣手底下的產業不少,每年雖然要給宗室親族分走大部分的分紅,不過手裡還是有一些餘錢的,臣依舊願意拿出四萬兩銀子,救苦救民!”
說話的是康王周碩,他是先帝的大哥的兒子,地位尊貴無比。
先帝的大哥原本是嫡長子,理應為太子,但他卻無心朝政,把帝位讓給了自己的弟弟,也就是景帝的父親,慕南梔名義上的夫君周洪。
先帝周洪感念老康王的仁德,封他為康王,賜予他一大片的封地。
康王擁有自己的封地,碎銀自收,不用上繳。
皇室的各種生意,他也都有參與,每年的分紅得有幾十上百萬兩銀子。
但如今,這等人物,竟然也隻願意出四萬兩銀子!
慕南梔眼中的失望之色愈加的濃鬱。
其他大臣推諉,她還勉強能接受。
康王可是宗室中,除了景帝,地位最高的存在了,是宗室之首,他的命運,與大景朝息息相關。
他都不起帶頭作用,其他臣子不願意出錢,弄得慕南梔都不好多說什麼。
“康王,你可是宗室之首,是我大景皇族的臉麵之一,你確定隻捐四萬兩銀子?”
慕南梔冷冽的目光看向康王,隱隱有壓迫感傳來,令得康王這位宗室之首,心裡都有些發怵。
慕南梔十幾年前,可是憑藉一介女流的身份,壓下先帝時代的諸位老臣,硬生生為陛下握緊了皇權。
十幾年前,他還隻是世子,慕南梔已經掌控朝堂,垂簾聽政。
那時候,連他父親老康王,都懼怕年紀輕輕,比康王自己都年輕幾歲的太後孃娘。
如今被慕南梔這麼問,康王想到了慕南梔十幾年前的威勢,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太後孃娘,臣的封地近些年的收成並不好,收到的稅銀少了許多,如今賬上,也就剩下十多萬兩銀子,這些錢基本我都有了固定的支出,能拿出四萬兩銀子,已經非常不容易,再多的,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康王一副為難的模樣。
慕南梔看到他這幅模樣,搖了搖頭,冇再說什麼。
“娘娘,既然兩位,臣即便以後一段時間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也願意擠出三萬兩銀子!”
驃騎大將軍先伯謙也報出了自己的捐款數額。
他家是幾百年的世家,在京畿附近有良田萬畝,還依靠軍權,涉及茶鹽生意,每年也有幾十萬進賬。
如今他捐出三萬兩銀子,居然說以後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臣也願意出兩萬兩銀子!”
“臣出一萬八兩!”
“臣出一萬五千兩!”
“臣出一萬六千兩!”
眾大臣全都說出了自己願意捐出的數額。
一圈下來,十幾個王公大臣捐出的數額,加起來,還冇有慕南梔一個人捐出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