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端儀殿,陳鬱真下了馬車。
劉喜正要帶著探花郎進殿,可忽見探花郎一下子甩開了他的鉗製,頭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快走。
他一身青色官袍,走的極快,有幾分凜冽之態。
小太監問:「師父,要不要抓回來。」
端儀殿是大殿,四周人來人往,宮人眾多。已經有人遙遙地看過來,好奇又敬畏的看過來。
劉喜擺手:「這麼多人看著,算了。找聖上回話吧。」
陳鬱真冇有去翰林院,那裡官員雖多,但品階低下,個個畏懼皇帝如虎。他直接去了小廣王那裡,有親侄子在,皇帝總得顧及幾分。
小廣王看見他樂的不行,噔噔噔地鑽到他懷裡。小孩子仰起臉來,臉頰紅撲撲地:「師父父,你來啦!我想死你了。」
陳鬱真揉了揉他腦袋。
今日不是陳鬱真授課的日子。他便耐心地陪小廣王釣魚,如今春暖花開,湖麵都已經解凍了。寂寞了一個月的小廣王殿下終於能拿起魚竿釣魚了。
湖裡的魚向來有宮人喂,不缺吃的就養地呆呆傻傻,肥碩不已。
小廣王剛扔下魚竿,還冇仔細和陳鬱真說他有多麼喜歡師父父,大魚就上鉤了。
他抱著肥嘟嘟地、比他人都大的魚,笑得燦爛無比。
看著小孩燦爛的笑容,陳鬱真心中煩悶消散了一些。
可就在這時,一道道巴掌聲傳來,在眾人簇擁中,皇帝施施然地來了。
皇帝身影高大,麵上帶著說不出的淡定從容。他一開始甚至都冇看陳鬱真,耐心地和小廣王說了幾句話,誇讚他釣魚釣的好。
小廣王得意極了:「我就知道師父父最愛我了。剛成婚,上值的第一天就過來陪我。」
皇帝這才將目光放肆地放到陳鬱真身上:「……哦?」
陳鬱真站在一旁,冷冷地樣子,袖手而立。他被氣的不輕,眼睛都紅了,故意不看皇帝。
誰想到呢,跑到親侄子這皇帝都追過來了。
皇帝覺得他這樣子還怪可愛的,像一隻炸毛兔子。
他親切的攬住陳鬱真肩,不顧他猝然僵硬的身體,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陳鬱真被強按在皇帝對麵,一個坐在太師椅上,一個坐在下方的小杌子上。這裡地方明明很寬大,他卻被迫坐的離皇帝很近。
兩人膝蓋靠著膝蓋,衣裳交疊摩擦,皇帝的影子打下來,罩住陳鬱真。他還親切地挽著他的手。男人大掌將他罩住,陳鬱真掙脫都掙不開。
強烈的雄性氣息撲麵而來,陳鬱真臉都扭到一邊,抗拒極了。
皇帝親昵地和他說著話:「這三日冇見你,不知你飯用的香不香?晚上能不能睡得好。昨日又冷了些,你既然怕冷,就穿的厚些,不要風寒了。」
陳鬱真繃著臉,一句話都不說。
皇帝繼續道:「這三日,朕卻總是憂心你。朕那日話說的太重,你不要放到心上。你的才華朕是看的見的,朕願意扶植你。你也不要對朕太抗拒,有朕一個後盾,對你是數不清的好處。」
喁喁細語,倒真像情人間的癡纏。
稍遠處的地方,小廣王釣著魚。時不時往這邊望過來,心裡覺得奇怪極了。
皇伯父和師父父一向親近,除了前幾日鬨了些彆扭。可現在,怎麼這兩人越看越奇怪。
皇伯父握著師父父的手,耐心地和他說著話。可師父父好像抗拒極了,身子一直往外麵歪。他們說十句,總有八句是皇伯父說的,師父逼急了,纔會說出兩句來。
太奇怪了。
皇帝會這麼低聲下氣和臣子說話嗎?
總的來說,小廣王今天開心瘋了,師父父居然陪了自己一天,就連一向神龍不見尾的皇伯父,都耐心地陪在自己左右。
他度過了非常充實的一天,隻可惜,師父要下值了。
一到時辰,陳鬱真就急忙告退。他也不等皇帝說話,冷著臉就走。
可剛踏出昭慶殿的大門,抬眼望過去,劉喜帶著七八名孔武有力的太監候在門口。他們呈扇形將陳鬱真圍住,徹底堵死了陳鬱真想出去的路。
陳鬱真眼睛一凝,立馬掉頭往回頭。
他要去找小廣王。
可剛回過頭來,他睫毛輕顫,無力地閉上眼睛。
在他麵前,高大男子閒適的走過來,他唇邊噙著漫不經心的笑意,一身金黃織金五龍團龍袍,在光下發出刺眼的光芒。
皇帝太過隨意,他姿勢都很閒適放鬆,可陳鬱真卻是緊繃著地,他偏轉過頭去。
皇帝輕輕巧巧地攏著他肩,將清瘦身影抱個滿懷,他太過誌得意滿,挑著眉朝外麵看過去。
到了端儀殿,殿內紫檀平角桌上放滿了珍饈美饌,香味撲鼻。
案上放了兩雙筷子,小宮女們舉著托盤,顯然是等待許久。
「過來,陪朕用飯。」
陳鬱真坐在皇帝對麵,坐如針氈。
皇帝胃口極好,陳鬱真眼簾垂下,悶悶地挑起幾筷子米飯。他這段時日心裡有事,便冇什麼胃口,吃東西都懨懨地。原本有些豐盈的臉頰,短短三日弧度就收減了一些。
「是飯菜不合胃口嗎?劉喜,讓禦膳房再上些過來。」皇帝勸道,「你應該多用一些,現在太瘦了,動不動就病,就咳嗽。你那冬天畏冷的毛病就是這麼來的。」
皇帝勸了半天,陳鬱真一概不聽。
他依舊慢吞吞地挑那兩筷子米飯,把皇帝的話權當耳旁風。
心裡猶自冷笑,他吃不下去是為的什麼,皇帝難道真的不知道麼?
皇帝見他那樣平靜,自始至終都不給他迴應,分明給他甩臉子呢。皇帝眼眸沉沉,冷冷吐出來幾個字:
「陳鬱真,你是不是太放肆了。」
陳鬱真硬邦邦道:「臣不敢。」
說是不敢,但他所做所為冇有半分怕的意思,筷子砰砰砰地戳在米飯上,一張俏臉冷著,粉麵含春,自有幾分冷佳人的風情。
皇帝本來心裡窩火,但他甩脾氣的樣子可憐又可愛,皇帝光是看著心就化了,哪捨得再對他發火。
又想人是自己強求來的,現在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發脾氣怎麼了,發脾氣還代表和他親近呢。
於是皇帝語氣又軟了下來:「朕是真的心憂你,你也讓朕放放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