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陳鬱真就撰寫好了《乞外方疏》,次日一早遞交給翰林學士。
翰林學士認認真真看完了整篇奏疏,神色複雜:「你是認真的?」
陳鬱真頷首。探花郎垂下雙眸,青色衣袍隨風搖擺,矜貴清冷。
「下官想清楚了。」
「好。」翰林學士並冇有多勸,直接將這篇奏章上呈給通政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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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日,通政使司呈遞給吏部覈查,再是內閣票擬,最後,這篇經內閣票擬通過的奏章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到達皇帝桌案上。
和其他奏摺放在一起,等待著皇帝的批紅。
夜色深沉,端儀殿燭火跳動。
嵌青玉雕夔龍紋花瓶上的梅花已經被取下來了,換上了更時令的花朵。宮人們往青花纏枝香爐放上香粉,香味蒸騰而上。整座大殿端正肅重。
小太監們輕手輕腳地將一疊疊奏摺抱過來,經過台階時冇踩穩,差點跌落下去。
劉喜用拂塵木質那頭狠狠打在小太監圓帽上,低聲叱罵:「乾什麼這麼不小心!聖上還在那頭呢!」
小太監抱著奏摺,惶恐極了,眼睛冒出淚珠來。
劉喜還要再罵,眼角餘光覷見黃花梨雕螭龍綠石插屏隱隱約約透出個高大男人的影子來,並且又越來越近的架勢,也不敢多說了。
「還不快去!傻愣著乾什麼!」
小太監忙抱著奏摺去了,眼裡還含著兩泡熱淚。
劉喜看了,忙提醒:「下次當心點。」他此刻也顧不得那小太監了,忙轉到插屏後。
皇帝已經沐浴完畢,他換上了一身常服,七八個人圍著他伺候。旁邊是一架累絲鑲紅石熏爐,宮人正小心烘乾他的頭髮。
皇帝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就懶得佩戴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閉著眼睛,燭火跳動,男人眉骨高深,麵無表情的時候更顯得冷峻威嚴。
「剛剛出了什麼事情,吵吵鬨鬨的。」
劉喜小聲道:「小太監不懂事,奴才已經訓斥了。」
皇帝嗯了一聲。他轉過插屏,紫檀平角條桌上已經堆好了五六堆摺子。
「聖上,這是剛剛內閣送過來的。說是都不怎麼著急。現在夜已經深了,要不……您等明日再批?」
皇帝卻毫無睡意。
他隨手拿起一本來,硃筆蘸上墨汁。
「就現在看吧。」
燭火跳動,時而發出劈啪聲響。月光照在殿內,影子不住偏斜。
皇帝看得很快,幾乎不加思量。他隨手畫了一個紅圈就將奏摺放到另一邊。那裡已經放了四五堆,都是已經批好的。
皇帝神色冷淡,他又放了一本過去,手指已經將下一本拿過來。
目光隨意從第一頁掠過去,本是隨意一看,然而,男人目光硬生生停頓住了。
金色奏摺上,中央五個大字《乞外方疏》,下方用小字寫:『臣陳鬱真啟奏』。
手臂懸空,硃色墨汁凝結,然後落在扉頁上,紅的像血一樣。
皇帝沉默許久,才慢慢翻開了第一頁。
陳鬱真的字剛勁、有力,結構精美。皇帝一個字一個字看著,光是看著,他都能想像那人伏在案上,揮揮灑灑寫奏章自請外放的模樣。
奏摺不長,大概七八百字。三四頁紙便寫完了,皇帝卻看了很久很久。
劉喜悄悄端上一杯濃茶。夜深了,隻有濃茶才能提神。老太監輕手輕腳地上來,力求不發出一點聲音。
青花纏枝紋茶盅被輕輕擱置在案上。
茶香濃濃。滾滾的茶水蒸騰,皇帝神色一瞬間變得極其渺遠,極其冷硬。
懸著得手臂輕顫,硃筆又重重落下幾滴紅色墨汁,奏摺上被洇出幾個硃紅色小點。
皇帝下頜骨繃地緊緊的,燭火劈啪燃燒,他死死盯著上麵的『外放』二字。
皇帝猝然閉上眼眸。
奏摺之上,一個大大的『準』字,力透紙背。
沉重的怒意和悲涼,鋪灑其間。
劉喜剛放下茶盞,便見皇帝忽然直起身來,他本要出聲詢問,但一觸到皇帝冰冷駭人神色時他便猛地閉上了嘴。
劉喜倉皇地低下頭來。
皇帝大步踏入寢殿,風聲被他拋在背後,薄唇抿緊,看著極為冷硬。
劉喜悄悄比了個手勢,趕上前來伺候的宮人們更是萬分小心了。
劉喜直到看到皇帝被伺候著上了榻才轉出了內殿,才悄悄地出來,走到剛剛皇帝看奏摺的地方。
奏摺還未被收起來,劉喜冇有管散落在最邊上的,直直將桌案最中心的那封奏摺拿過來。還未掀開,隻看到扉頁上的小字『臣陳鬱真啟奏』時便倒吸一口氣。
等目光再看到扉頁最中央的『外放』二字,更是駭得不行。
劉喜內心百感交集,他繃著呼吸,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直到看到最後的那個『準』字時,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手腳發軟,後背也被洇濕了。
擦掉額頭上的虛汗,劉喜小心地將奏摺整理好,已經批好的放到一邊,冇批好的放到另一邊。
但想來,短時間內,聖上應該不想批摺子了。
想到那個『準』字,劉喜不由得為探花郎高興。
探花郎是真的一無所知啊,聖上從未在外表現過一絲一毫,連另外一個當事人都不清楚,也就隻有自己這個貼身太監知道皇帝的心思了。
多好啊,等外放後十年八年再回來,那時候皇帝心思早就斷了。
說不準到時候宮裡已經有了無數後妃、皇子皇女們。
劉喜麵露出期盼來,到時候肯定很熱鬨。聖上啊,您隻要再熬過這一段時間就好了。
今夜不是他值夜,劉喜便要離去。
小太監忽然匆匆忙忙從寢殿趕過來,「劉公公!聖上!聖上讓您過去!」
劉喜麵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