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皇帝眼眸幽暗,緊緊盯著一處。小廣王懷裡抱著大堆大堆東西過來,望見皇帝模樣,疑惑不已。
他順著皇帝目光望過去,頓時喜笑顏開,懷裡的寶貝都顧不得了,手舞足蹈地往師父父那裡跑。
「師父父!師父父!看我。」
陳鬱真還未回過神來,大腿就被人抱住。他定睛一看,小公子恰好揚起臉來,對他呲著牙笑。
「殿下。」
陳鬱真失笑。
青年眼眸垂下,眸間溫潤。柔軟的髮絲垂下,漂亮地不似真人。小廣王抱得更緊了。
他把自己腦袋使勁往青年掌心裡拱,像一條哈巴狗兒一樣,嘴裡嘟囔著:「你摸我腦袋呀,你快摸我。」
陳鬱真隻好摸摸他腦袋上的虎皮帽。
白玉瑩在旁看著,有些手足無措。陳鬱真溫聲道:「這是小廣王殿下,你上次見過的。」
白玉瑩膝蓋微彎,聲音低弱:「小女拜見殿下……」
小廣王抱著陳鬱真大腿,聞言,重重哼了聲。
陳鬱真有些疑惑,小廣王年紀尚小,嬤嬤們不可能單獨帶他出來,必定有一個身份貴重的長輩跟著,而且,就在旁邊。
陳鬱真朝四處搜尋,還未環繞過來一圈,恰好和皇帝望來的目光對上。
皇帝身形高大,雍容華貴,在人群中異常顯眼。更何況他是被十多個護衛簇擁著。
皇帝目光幽暗陰鷙,燈光閃耀,他眼瞳中跳躍著燭火。
陳鬱真一怔,他怔愣片刻,率先垂下眼眸,躲避皇帝的視線。
皇帝大步踏過來,冇一會兒男人就停在陳鬱真旁邊,高大的身影將他們籠蓋住,沉沉的威壓感隨之而來。
腿上一鬆,皇帝不顧小廣王的吱哇亂叫,將他從陳鬱真身上拎起來。
身畔表妹躲在他身後,探出腦袋,好奇地望向這個忽然出現的男人。
皇帝眸光冰涼,冷冷地看向她。
皇帝這麼麵無表情的時候,還是非常嚇人的,尤其他本人一看就身居高位。這種身份帶來的壓迫感極其強勁。
白玉瑩臉色蒼白,惶然地低下頭去。陳鬱真若有所覺,他身子偏了偏,擋住了皇帝的冰冷眸光。
「聖上……您……」陳鬱真不知該說些什麼。
表妹一聽這個人竟然是皇帝,更是嚇得花容失色,緊張地手指抓緊巾帕。
皇帝見她如此膽小,更是輕蔑。
「朕……我今日出宮遊玩。與民同樂。平常久居宮中,今日出來覺得倒是頗有幾分趣味。」
陳鬱真:「嗯……臣今日也是。平常家中女眷輕易不得出,臣便帶她們出來玩耍。聖上可去北門看過了和尚做的鰲山燈?臣去看了,倒是比往年要壯觀許多,隻是人都擠在那。還有覺義寺的和尚在五智門建了個台子比武,南邊的小戲子們也過來了,在千華衚衕那唱戲。」
「聖上若是有興致的話,儘可以去逛逛。」
皇帝眼眸從他身上掃過,表情不辨喜怒。
「你和……這位,都逛過了?」
陳鬱真失笑:「臣哪有這麼大腳力,不過在北門這裡轉了一圈,解了幾個燈謎而已。」
皇帝便不說話了。
小廣王站在兩人中間,眼神明亮。他忽然大叫:「師父父,你今天和我皇伯父穿的都是一樣顏色衣服!」
陳鬱真一怔。
的確都是一樣的衣袍。
陳鬱真是鴉青色的袍子,十分厚實。這件袍子冇多少繡紋,陳鬱真是清冷矜貴的長相,人又瘦削。這件衣裳被他穿來整個人顯得十分冷淡漂亮,書卷氣很濃。
而皇帝身上那件鴉青色大袖衫顏色就更重一點,渾身用金線繡製,繁複奢侈。皇帝身量高,肩寬腿長,整個人又都是沉著的,眉宇間不苟言笑、冷峻深刻。
同樣顏色的袍子,倒是穿出來不同的風采。
小廣王笑個不停:「師父父,怎麼你穿起來,就冇有伯父那麼威猛呢?」
「我如何能和聖上相比。」
他說這話時,眉目舒展,嘴邊自然而然帶著笑意。眼瞳明亮,輕輕一眨,便泛開波光瀲灩般的漣漪。
皇帝幽暗目光停頓在他麵上。
「師父。你一個人逛也冇有意思,不如就加入我們吧。我想和你一起玩。」小廣王直接將表妹忽略了,表妹麵上閃過難堪。
他看陳鬱真冇說話,不由上前撒嬌:「師父父,陪陪我嘛!我好想你,我想和你一起玩。你都好久冇有和我一起玩了。你也不讓我釣魚,就陪我看看花燈嘛。我們一會再去看戲怎麼樣?」
皇帝無聲地望著他,等著他接下來的回答。
陳鬱真仍然是笑著得,隻不過笑裡多了些歉意。
不知道是對小廣王,還是對被忽視了的表妹的。
他很認真,也很鄭重地半蹲下來,平視小廣王。那雙明亮的眼睛彷彿有魔力一般,任誰看見都能平靜下來。
小廣王停止鬨騰,聽他講話。
他說:「殿下,臣不是一個人,臣是和臣未婚妻一起來的。」
「她第一次到京城,臣總要陪陪她。」
「下次,等冰雪消融,湖麵上乾乾淨淨,臣再陪你釣魚好麼?」
他嗓音很乾淨,像是清泉一般,光聽著就很舒服。他是很認真的在和小廣王商量,話語中也帶著些不可違背之意。
陳鬱真這個人,柔和又剛正。
小廣王無可奈何,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陳鬱真摸了把他頭上的虎皮帽,滿意地站起來。
他隨即對皇帝道:「時辰不早了,臣就告退了。」
說罷,也不等皇帝反應,牽過表妹的袖子,兩人聯袂而去。
燈火掩映之中,他們二人都是一等一的容貌,看著真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那表妹原先還有些委屈,現在一點委屈都冇了,害羞地牽著陳鬱真的手,緊張中,帶著歡喜。
皇帝盯著他們的背影,就看著他們牽著手走遠,那股強烈的嫉妒噴湧而出。男人眸間一片幽暗。
小廣王同樣憤憤不平地看著他倆:「師父又不要我了。」
皇帝冷淡道:「你不是早該知道了麼。」他率先轉過頭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