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正殿,陳老爺未敢多看,直接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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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淡淡的龍涎香散開來,伴著濃烈的梅香。如今正是晚冬,梅花漸漸不開放了,也就聖上這裡,還有開的如此好的臘梅。
他俯趴在大紅織金猩猩地毯上,柔軟的地毯下,是冰冷堅硬的青石磚。陳老爺心跳擂鼓:
「臣無能,陳堯犯下如此大罪,臣無可辯駁。隻求聖上能看在我們陳家自太祖朝就開始輔佐,幾朝幾代兢兢業業、伏惟侍候的份上……留他一條命吧。」
話說完,端儀殿一片寂靜。
陳老爺心跳越發快,後背洇出了一身冷汗。他跪在下方,腦袋也低下去,看不到上首人的反應。隻感覺到一片長長的影子垂下來,映在旁邊金漆木架上。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五官輪廓本就深刻,這麼睨著看人,那天生的貴氣就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令人不敢直視。
「你不夠格替他求情。」皇帝懶懶散散地撥弄香灰,輕灰暈染了他整個冷峻麵孔,顯得男人有些輕佻:
「想要陳堯活命,得讓你家二公子來。」
陳老爺驚訝的抬起頭來。
「愣著乾什麼,還不滾下去。」
陳老爺一喜,忙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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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
陳老爺第一次來,被這簡陋環境震駭半響。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來。
白姨娘欣喜極了,她忙將陳老爺奉至正堂,又親手給他捧過熱茶來:「老爺怎麼有空過來了?快,去將真哥兒、兼哥兒帶過來。」
白兼眼睛亮晶晶的,他知道眼前這位國字臉的中年人曾是國公爺,忙給他下跪叩頭。陳老爺不耐煩見他,隨手扔給他一件玉佩做見麵禮,便忙不迭將他打發出去。踮著腳等待陳鬱真。
白兼心中不樂意,迫不得已下了去。捧著玉佩寶貴的不得了。
「怎麼真哥兒還不來?」陳老爺等了好大一會兒,等不及問。
白姨娘笑:「今天休沐日,昨日真哥睡得晚了些。老爺再等一會兒吧,不知老爺為何過來?」
這已是白姨娘問的第二遍了,陳老爺不欲與婦人說這些。全當做冇聽到。
白姨娘垂下眼,又笑了起來:「妾身去催一催他。老爺等一會。」
白姨娘剛出了屋門,就看見陳鬱真裹著一身青袍,冷著一張臉,老大不樂意的過來。
「真哥兒,你爹來了,快去吧。噯,他是你爹,別臭著一張臉。」
聞言,陳鬱真臉色更臭了。
陳老爺左顧右盼,心神不安。捧著杯茶也喝不下去,琢磨著大兒子恐怕是冇救了,但是二兒子肉眼所見的盛寵在握。
若是可以,最好二兒子能救下大兒子的命來,二人化乾戈為玉帛。以後和和美美的。他們便當成冇分家,以後陳家的大半家業都交給二兒子保管。
一股寒氣突然湧進來,灰藍色簾子被人掀開。一個青袍青年探身而入,他擒住簾子那雙手極細極白,潤白似玉。陳鬱真抬起了眼,一雙清冷的眸子定在眼前人身上。
陳老爺見他雙手極快鬆開,然後捂在腹部,不由問:「可是肚子疼痛?怕是早起吃壞肚子了?」
陳鬱真自顧自地坐在另一邊,不管白姨孃的哀求,淡淡道:
「是昨夜被陳堯打的,肚子疼。」
陳老爺一下子被哽住了。
他訕訕喝了口茶水,見二兒子半天都冇有和自己搭話的意思。老臉一紅,半晌才道:「昨夜……東廠的人將你哥哥抓去了。」
「哦。我知道了。」
陳鬱真拿來一條薄毯披蓋在膝上。他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熱氣蒸騰而上,氤氳了他的輪廓。
他偏過眼睛,看向窗外。這樣的角度,將他眼尾拉長,眼梢翹起來,顯得眼睛美而媚。
與那股子清冷混合在一起,像是高山上絢麗的花。
陳鬱真:「陳大人,若您是特意來告知給我此事的,您可以走了。」
陳大人這個稱呼深深刺痛了陳老爺,他狠狠將茶杯一放,等再對上次子冰涼的眼眸,腦子頓時清醒過來。
他忙笑道:「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陳堯不懂事,等你哥哥出來,我必壓著他給你道歉。隻是……真哥兒啊,這次隻有你才能將他救出來。」
「不救。」
「真哥兒!」
「不救。」
陳老爺真是無計可施。從小這個二兒子就主意很正。他拿定了主意,誰也勸不動。
如今這個樣子,陳老爺隻好看向白姨娘:「白……你來勸勸他,真哥兒最聽你的話。」
白姨娘訥訥:「老爺。他們兩兄弟不和,哪有總是讓小的去遷就大哥。更何況現在可是殺頭的大事,妾身可捨不得自己的親兒子。」
陳老爺:「……」
他放緩語氣:「剛剛我去麵聖,聖上已經明說了,隻要真哥兒去求情,聖上必定饒他一條命。」
「聖上真這麼說的?」陳鬱真反問。
陳老爺眼前一亮,連忙道:「是!」
陳鬱真施施然站起來,拍拍袖子:「那我這就進宮,去請聖上將陳堯當即誅殺。一刻也不會晚了。」
陳老爺連忙直起來,他麵色不好。忙請陳鬱真坐下
見陳鬱真如此堅持,他實在無法。隻能灰頭土臉地回去復命。
等到了端儀殿,依舊是在側殿等待。周圍官員已經換上了一批,陳老爺打眼一看,好多都是與犯官有親眷,這是拐著彎的來打探來了。個個愁眉苦臉。
陳老爺在側殿等了許久,不知道此次復命該如何說。
心裡琢磨著好多腹稿,根據皇帝不同的反應做不同解釋。陳老爺好生想了半天,自覺做好了準備。等再次被宣召到端儀殿時,他不再瑟縮著腦袋近了,比原先自信了不少。
可他甫一跪下,還未來的及說話,一句低沉的嗓音鋪天蓋地的砸過來,砸的他頭暈目眩,傻愣在當地。
「果然,陳鬱真冇跟你過來。」
這句話出乎陳老爺的預料。這次事件歸根結底不是因為陳堯麼?為何聖上連續兩次,上來就是問詢的二兒子。
陳老爺訕笑,冇敢說二兒子想過來請皇帝賜死陳堯。
他正想就陳堯事上再說兩句好話時,就見皇帝倦怠極了似得。他揚起了手,手背向外。
陳老爺還未反應過來這是何意思,大太監劉喜就上前來,極恭敬地說:「請吧。陳大人。」
陳老爺就這麼一句話冇說,稀裡糊塗地被請了出去。他滿腹草稿自然什麼都冇用上。
殿內,滿室輝煌。
皇帝一身金黃刻絲織金龍袍,腰上白玉龍紋玉佩垂下。他手上一串翡翠手串,翡翠珠子圓潤明亮,顏色好似碧綠的湖底映出來。
他垂眸打量著珠串,看那碧綠珠串一寸寸滑下,映著雪白天光,在粉白牆壁透出一串串影子。
劉喜悄無聲息地在下方聽候。
皇帝懶散道:
「這次你去把陳鬱真叫過來。」
「他總要向朕解釋,為何他前腳剛尋了戶部郎中,後腳郎中就將陳堯委以重任。」
「陳堯勾結朝中大臣、收受賄賂,真的就和他一點關係都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