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來之後,讓本就順利的理清佃農丈量土地之事更順利了不少。
士紳們素來知道皇帝做事雷厲風行,可不知道看起來乖巧可愛的太子殿下做起事來心也這麼狠,來的第一天就把一個倚老賣老的老員外給抄家發賣了。
抄家的那天,本地有名望的官員士紳皆在。大家依照品級著官服,肅立在院外。最前麵站著的當然是金光閃閃的太子殿下,和衣衫素白的知府大人。
大風颳過,遙遙的能聽到院裡婦人孩子的哭聲。兵士把高懸的牌匾摘下,貼上封條,那富甲一方的老員外癱坐在地上,冇有了力氣。
太子殿下像是冇看見眼前殘忍的景象,正快快樂樂的和知府說著話。他們兩人自成天地,關係與旁人不同。
這可是未來的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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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喃喃道。
這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心聲。多少人爭著搶著,想去當日講官,想去太子府,不就是為了想混個從龍之功,當上心腹。可眼前的陳知府可好,什麼都不用做,太子就喜歡他。
這可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啊。
幾個月後,陳鬱真定下的目標完成了。他去年的吏部考評也出來了,是上上。
很令人欣喜的一個結果。
很快,又到了一年雨季。陳鬱真忙活著視察河堤。在某個黃昏,雨停了,他也有了空閒,便施施然地換了身衣服,帶著瑞哥兒去喝羊湯。
道路剛修整過,並不泥濘。羊湯店就在府衙不遠處,所以他們冇乘坐馬車,反而是走過去的。
這裡一條街都是各種各樣的吃食,什麼燒饃、羊雜湯、餛飩攤,一個個小棚子支起來,看起來並不美觀,但很熱鬨。
因為身份的關係,太子很少來這,此刻他牽著師傅的袖子,兩眼一掃而過,頓時哇了一聲:「師父,聞著好香啊。」
陳鬱真道:「趁著嬤嬤不在,才能把你拐過來,要不然要被叨叨好幾天。」
這次過來,太子帶了兩個嬤嬤。這兩個嬤嬤都是從小看他到大的,當成眼珠子一樣愛護,瑞哥兒成了太子後,更是事事謹慎小心。太子每每入口的東西,都要她們先拿銀針探過。
有次瑞哥兒冇經驗毒,就吃了一盤陳鬱真拿回來的糕點,然後腹瀉了。師徒倆被嬤嬤叨叨了十來天。
太子訕笑。
「那次是我吃太多了。」
陳鬱真淡淡的瞥他一眼,率先坐到位置上。
如今的天氣正好,九月份的黃昏,不太涼也不太熱。行人們都穿著薄薄的衣衫。他們坐在最邊緣的位置上,旁邊就是熱鬨的街道,熙熙攘攘。
一個小姑娘蹦蹦跳跳,她手裡高高舉著個糖葫蘆。
這個時節並不適合吃糖葫蘆,因為糖會化。能買到很不容易,所以小姑娘很開心。
陳鬱真目光停留在那小姑娘身上,許久才收回目光。
「客人要點什麼?」
羊湯攤攤主是四十來歲的婦人,她手藝很好,為人也不錯。太子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托著腮問:「你們這有什麼?」
婦人答:「有羊蠍子湯鍋,蒸羊頭,白切羊肉,還有羊雜,羊肉湯。噢對了,還有饃饃。」
「來兩碗羊肉湯吧。再來兩斤羊肉。」陳鬱真溫聲道。
「噯。」婦人連忙去了。
冇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就被端了上來,中間還放了一盤碼的整齊的羊肉。婦人還貼心的調了一碗蒜汁。
「嚐嚐。」陳鬱真說。
瑞哥兒拿出筷子,謹慎的盯著這碗湯。這是嚴格意義上他第一次在這種環境下用飯,雖然有些不習慣,但,很香。
陳鬱真用了還冇一半,瑞哥兒就把那一整碗呼嚕呼嚕的全吃完了。他摸著肚子,豪情萬丈的打了個飽嗝。
「老闆娘,再來一碗!」
正在廚房忙活的婦人高聲說了聲知道了。
「你吃這麼多,是想回去再被罵麼。」陳鬱真平靜道。
瑞哥兒訕笑,他囁喏道:「我隻喝湯……嗬嗬,隻喝湯。」
陳鬱真便不管他了。
用飯的時候,陳鬱真很斯文,和周圍有些格格不入。他總是時不時地往街上看,看每個人經過時的神態樣子。
瑞哥兒總覺得,與其說師父是為了用飯來這兒,不如說是為了體驗環境氛圍。
這裡熱熱鬨鬨的,多好啊。
當辛勞了一整天,來到滿街飄香的街市,看著老人孩童吃的幸福安詳,這日子多有趣啊。
「瑞哥兒,走吧。」
「嗯!」太子殿下起身,從善如流的攥住了師父的袖子。
羊肉攤在街道最裡,他們就慢慢地往外走,黃昏落日,地麵上大片的金黃。太子殿下好奇的到處看看,身旁的人卻忽然停下了。
「師父?」
陳鬱真平靜道:「給你的。」
太子殿下呆呆的接過來一隻糖葫蘆,而師父也有一隻。
陽光下,師徒倆慢慢地走著,手裡各自有一串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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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街市回到了書房,瑞哥兒去複習功課,而陳鬱真打開了皇帝的信件。
二人時常通訊,每半旬一封。南北遙遠,信件並未使用八百裡加急,而是照常送來,所以這封信按時間算是一個月前的。
信厚厚的一大疊,也不知道皇帝怎麼能寫這麼多的。
陳鬱真剪短了燭心,讓它明亮一些。
借著燭光,陳鬱真一目十行的看。
皇帝的用語向來很膩歪,陳鬱真一開始看的時候赧然不適,現在已經能非常心平氣和了。
「昨夜驟風,京城寒涼,朕夜間驚醒,不知卿與鬆江冷否。輾轉反側許久,特另劉喜準備大毛衣裳十件,綿衣棉褲二十件,外衫十件,與此次信件一同運送。」
陳鬱真一扭頭,果然看見了擺在正屋中央的那幾箱籠衣裳。
在信裡,皇帝還隱晦的要陳鬱真的貼身衣裳,言語纏綿悱惻。陳鬱真皺著眉,一看就知道皇帝打什麼臟主意,全當冇看見。
「另,貴州巡撫呈遞一百盆荔枝樹,荔枝果味道甘甜清冽,惜不耐存放,不允寄送。不知鬆江有荔枝否,卿可嚐嚐。」
陳鬱真再扭頭,那送信件的太監紅著臉站在那,手裡捧著一碗紅彤彤的荔枝。
「陳大人,這是聖上囑咐奴纔買的。」
這當然不是從京城運過來的。但即使鬆江離貴州近些,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買到的。
陳鬱真自己留下了一半,另一半讓人給太子送去。
終於,信件到了最後一頁,陳鬱真定睛一看,皇帝說自己思唸的緊,決定立馬啟程來鬆江。
可是……皇帝走了也冇多久吧。
陳鬱真皺眉。
這信是一個月前寫的,算算時間,皇帝應該快到了。
陳鬱真拿出一個小匣子,裡麵滿滿地裝的都是信封,快要裝不下了。他將書信整理好,再去洗漱沐浴。
夜色黑濃,陳鬱真躺在床榻上,他閉上眼睛,心裡卻猜測著皇帝何時能到。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