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廣王走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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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還不想走,是皇帝百般催促,讓他明日再過來後小廣王才勉強同意。
小廣王走後,一直說話的陳鬱真忽然平靜下來。
他平靜地用完飯,平靜地沐浴完,濕著頭髮上了榻。
周圍都是暖融融的,在外麵冰天雪地裡的時候,他隻穿一件單衣就夠了。
宮人們輕手輕腳地收拾桌案,撩撥炭火。儘管他們已經儘力放小動作,但還是有淅淅索索的聲音傳來。
一道道的影子被打在地麵上,動來動去。
陳鬱真偏頭看向窗外,燭光無聲映照他烏黑的眉眼。
之前在村裡的時候,夜裡的時候總會寂靜。黑黝黝的,在人眼看不出來的地方好似會蹦出什麼惡鬼。那種刻骨的幽靜像吞噬人心的巨獸,能將人逼瘋。
陳鬱真一開始很不習慣這種寂靜,彷彿全天下都隻有他一個人。
可當習慣寂靜,甚至享受寂靜時,再回到滿眼都是人的環境中,這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還是很痛苦。
過去了三年,小廣王比之前長大了很多。
他體諒陳鬱真的不易,真心實意地為他著想。陳鬱真覺得自己逃離的選擇冇有錯,可也本能的感到愧疚。
這兩天一直亂糟糟的,從姨娘病重後,他的人生彷彿按下了加速鍵。陳鬱真盤腿坐在端儀殿柔軟的床榻上,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在想什麼?」
背後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陳鬱真略略偏轉麵頰,這才發現他麵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皇帝正垂著眼睛看他。
「不用起來。」皇帝把著他肩膀,重新把他按下去。
「頭髮怎麼是濕的?」皇帝問。
烏黑的髮尾被皇帝捏在手心裡,陳鬱真低聲道:「剛沐浴完。」
皇帝嘆了口氣:「劉喜,拿條巾帕來。」
冇一會兒,老太監就恭恭敬敬地捧著一疊毛巾過來。皇帝拿起毛巾,一點點地擦拭陳鬱真頭髮。皇帝的動作很輕柔,燭光下,他捧著烏黑的長髮,像是捧著珍寶。
陳鬱真坐在床榻邊,他纖長濃密的睫毛垂了下來,像是蹁躚的蝴蝶。周圍忽而寂靜下來,宮人們不知何時悄然退了出去,整座大殿好似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若是忽視殿內華美的裝飾,恍惚間,安靜的好似回到了那個偏僻漆黑的鄉村。
「朕想重立瑞哥兒為太子。」
皇帝在背後說。
腦袋上傳來舒服的感覺,皇帝將頭髮擦拭好,轉而按摩陳鬱真的頭皮。
皇帝力氣大,給陳鬱真按摩的時候卻輕柔的出奇,陳鬱真昏昏欲睡。
「朕再過幾年就到了而立之年。朝臣們早早就明裡暗裡的催促朕……之前本已歇下心思,可你回來了,朕覺得還是早立太子為好。」
這麼私密的話題,旁人聽一耳朵都是殺頭的罪過,皇帝此刻卻細細的說給陳鬱真聽。
「瑞哥兒是個好孩子。雖然性子執拗了些,但換種想法,也是性情堅韌執著。他讀書不壞,聰明靈敏。這樣機靈的孩子,以後不會被臣子們糊弄。」
「當然,朕也是有私心的。」
皇帝動作忽然緩慢了些許,他深情凝望著底下的陳鬱真,緩聲說:「朕希望以後的繼任者能與你關係好些。」
陳鬱真呼吸好像都停止了。
粗糙指腹輕撫過如玉麵頰,這種單純的撫摸有時候比交合更為旖旎。皇帝托起陳鬱真的臉,讓他顫抖的目光被迫看著自己。
「先帝不到五十就駕崩。朕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朕會儘全力庇護你餘生。」
距離如此近,對方灼熱的呼吸好像都能噴灑到他臉上。陳鬱真猛然轉開臉,低聲道:「聖上洪福齊天,定能活的長長久久。」
皇帝久久凝望著他,手心裡彷彿殘存著溫熱的手感。陳鬱真如此抗拒,他有些失望。
「人們都說萬歲,可誰能活到萬歲。能活到百歲,都是祖宗庇佑。」皇帝淡淡道。
「朕不喜歡臨死的時候才立太子。匆匆忙忙的也太難看了。而且朕心裡也隻有這一個人選,從前就想立了,現在立也不晚。」
昏黃燭光下,陳鬱真背影緘默。
他遲疑了片刻,才問:「聖上,您就這麼堅信,您這輩子不會有您親生的皇子麼?」
鮮血淋漓的遮羞布被撕扯開,露出了殘忍猙獰的現實。
恍惚間,陳鬱真覺得這個問題,在幾年他也曾詢問過,但他已經不記得皇帝的回答了。
其實無論是什麼回答,陳鬱真本能的都不信任。
並不是不信任朱秉齊,而是不信任『皇帝』。
掌握權柄的皇帝本身,比所有事物都可怕。
皇帝盯著陳鬱真,被這樣直勾勾的看著,陳鬱真感覺有些不舒服,但並冇有躲避。
「你有冇有發現,你總是預設出一個結局,然後篤定朕會這樣做。如果朕冇有那樣做,你會覺得朕是在偽裝,再等待機會給你最後一擊。」
陳鬱真呆了一瞬。
皇帝定定道:「就像這次朕接回你。你篤定朕此刻的溫柔都是假裝,因為你始終覺得朕會像之前那樣對你。」
說到最後,皇帝的嗓音都輕了起來。
「朕從前做了錯事,也得到了很多教訓,所以,從很早很早之前,朕就開始自省了。」
陳鬱真茫然地檢索過去,皇帝在他生命中是占比很大的陰影,他卻從未好好觀察這個陰影。導致說起這個時,陳鬱真隻有滿臉茫然。
「你看,朕的努力還是有成效的。最起碼你現在意識到了這一點。」
陳鬱真怔然。
確實,昨日初見的時候,他還以為皇帝被奪舍了。
男人唇邊綻出暖暖笑意,他看起來心情很不錯。聊了這一會天,陳鬱真頭髮已經完全乾透了,他被皇帝裹成一個繭,被塞到溫暖的被窩裡。
皇帝一直看著他,陳鬱真有些緊張。
這樣的夜晚,最適合做一些情事了,皇帝又不是那種節製的性子。
「睡吧。」皇帝親了親他額頭。
陳鬱真眨眨眼,皇帝溫聲道:「明天你還要見你娘了。好不容易回趟家,不想光明正大的從正門走過去看你娘麼?」
陳鬱真眼睛亮了一些。
皇帝被萌的不行了,冇忍住又親了兩口。
「立太子的事基本定下來了。過幾日朕和首輔他們說下。你早點睡,明日朕陪你一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