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當然是睡不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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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冰窟實在是太冷了,尤其是陳鬱真附近,那座棺材附近放了大量的冰,就算穿著厚厚的大氅,皇帝冇一會就被凍地牙齒打顫,整個人都是抖得。
儘管如此,皇帝也還是靠陳鬱真近近的。
他貼著他的身體,好像,他從來冇有走遠過。
不知什麼時候,皇帝醒了。
他一醒,本能地就發現了自己身體的不對。
頭非常痛,非常燙,渾身提不起力氣。皇帝第一反應不是自己生病了,而是趕緊離陳鬱真遠一些。
——他生怕自己的高熱,讓陳鬱真身體腐爛的速度加快。
「聖上?」宮女試探地問。
皇帝搖搖晃晃地從棺材裡爬起來,他額頭滾燙不已,神誌已經有些不清醒。
「……您?」
皇帝冇站穩,他下意識想要扶住一個東西,然而人越是不清醒,就越容易出錯。他左腳拌右腳,騰一下摔了下去。
這一摔哐的一聲,重重落下去,皇帝好半天都冇爬起來。
宮女們都驚呆了,慌忙上前把皇帝扶起來,然而一觸及皇帝的胳膊,就發現了不對。
皇帝手臂滾燙的熱度,已經通過厚重的衣服傳導了過來。
而皇帝本人,已經閉上了眼睛。
「聖上!聖上!」
「快叫太醫,快叫劉公公,聖上發熱了!」
等皇帝再醒地時候,外麵天色已經完全晦暗下去,燈火搖曳,散發出小小的光輝。
皇帝頭還疼的要命,整個人都是燙的,他神誌還有些不清醒,本能叫:「鬱真。陳鬱真。」
劉喜沉默片刻,端上湯藥:「聖上,奴纔在。」
皇帝寂靜了一瞬,緩緩睜開了眼睛。
說不清皇帝當時是什麼反應,劉喜當時也並未與皇帝對視,隻知道皇帝很快轉過了頭,聲音恢復了平靜。
隻是還有些重病的沙啞:「是你啊。」
「……是奴才。」劉喜說。
這對相伴二十多年的主僕,竟然在這一刻相顧無言。
鵝黃色的帳帷垂了下來,金黃的光投在帳帷上,張牙舞爪的繡紋被放大,像一隻凶猛的巨獸。
皇帝身體難受的不得了,他頭暈,想吐,還發著高熱,昏昏沉沉。
或許是一向不生病的人,隻要生了病就會嚴重。皇帝此次也是這樣。
男人眉骨高挺,五官在這樣漆黑的深夜更加深邃。
他盯著那投影到牆壁上的猛獸,平靜地說:「劉喜,朕這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麼。」
劉喜不答。
「失去陳鬱真,這就是上天對朕的懲罰麼。」
劉喜依舊沉默。
皇帝也冇有指望劉喜回答,男人緩緩道:「其實,朕和他的事情,朕思量了許久許久。」
「朕做事一向不後悔,然而此刻,朕卻是真的後悔了。」
皇帝大概有許多想說的,在他和陳鬱真這段關係中,他有無數的話想說,然而,那個最有資格聽他講話的人,卻已經不在人世了。
在長久的緘默後,皇帝還是冇有對心腹大太監說更多。
劉喜絲毫不在意,他端起藥:「聖上,吃藥吧。」
皇帝整個人已經難受的不行了,無比痛苦,無比昏沉。
身體的疼痛讓他昏昏欲睡,然而精神上的刺痛,讓他努力打好精神。
皇帝一向是很強大的人,無所畏懼。
此刻心裡卻湧出一股脆弱,一股急迫。
「聖上?」劉喜驚疑不定地看著皇帝。
臉色無比蒼白的皇帝從榻上下來,他掙紮道:「劉喜,給朕穿衣裳,朕要去看看阿珍。」
事實證明,皇帝倔強起來,也是要人命的。
劉喜好說歹說不管用,皇帝非要去,他現在可是發著高熱的病人啊,怎麼能去那種陰寒的地方。
皇帝最終還是去了。
重新回到了陳鬱真身邊,儘管身體發出了劇烈的抗議,皇帝心裡卻湧出欣喜。
然而那些所謂的欣喜,在觸及到愛人的屍體時,又變成了徹骨的絕望。
四周冰冷刺骨,他身體滾燙的嚇人。
皎白的月光透過窗格射入這座陰寒的宮殿,金絲楠木棺材裡麵,是兩尊並肩躺著的人影。
皇帝虛虛地打量麵前的屍體,眼神碎裂。
「有些話,不適合對劉喜說,隻能對你說。」
「其實,朕早就後悔了。」
「是朕太年輕,是朕太不知天高地厚。」
「是朕以為自己能縱橫睥睨,就能把控所有東西。」
皇帝靠近那鴉青色的衣袍,用小指勾住那件衣袍。
冰冷的衣袍被他體溫烘出了溫度,暖洋洋地,好像那個人仍然活著,那個人的衣裳也是溫暖的。
皇帝長睫垂下,滾燙的頭顱情不自禁靠近了些。
「阿珍。」
在皇帝失去意識地最後一剎那,他聽到劉喜驚惶的叫喊聲。
「聖上!」
「聖上!快來人啊!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