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皇帝從宴上回來的時候,外麵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
小郡主朱元沛在嬤嬤的臂彎裡睡得安然,她睡顏恬靜,一縷頭髮飄了下來。
皇帝看了她半晌後才轉身,男人龍章鳳姿,龍袍上的繡線在光下閃爍著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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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什麼呢?」
皇帝問。
陳鬱真已經抬起眼,他自然地將手中寫好的紙張遞給皇帝。緊接著小廣王就乖巧道:「師父父給我講功課呢。」
皇帝接過紙,隨意掃了一眼,眼裡就浮起笑意:「這個王誌東真有意思,居然會考你這個。」
小廣王:「是呀,是呀。侄兒並冇有出過遠門,根本不瞭解。」
小廣王畢竟是天家子弟,到他這個地步,幾乎可以算是被全天下供養。
衣來張手,飯來張口,別說是出門了,恐怕連蘋果是樹上摘的還是地裡挖的都不清楚。
皇帝沉吟片刻,見小廣王還亮晶晶地盯著他,便冇好氣道:「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兒礙眼,趕緊去太後宮裡,太後想你們兄妹。」
小廣王癟了癟嘴,他留戀地瞥了眼陳鬱真,慢吞吞地帶著小妹妹朱元沛出了端儀殿。
頓時,這座寬闊的宮殿又隻剩下陳鬱真和皇帝二人。
——如果忽略那些宮人們的話。
皇帝非常自覺的坐在陳鬱真身畔,他勾起青年烏黑的髮絲,用鼻尖嗅聞,聲音也黏糊起來。
「阿珍。」
陳鬱真嗯了一聲。
眉目依舊冷淡,但聲音已然溫柔了不少。
皇帝沉溺其中,自然能發覺其中的變化,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是不是飲酒了。」陳鬱真忽然問。
皇帝猝然直起,他蹙眉,還未來得及聞聞自己,陳鬱真已經默不作聲的往旁邊挪了挪,眼底裡是明晃晃的嫌棄。
「臭死了。」陳鬱真埋怨。
皇帝:「就喝了兩杯。過來,別躲,讓朕抱一會。過來。」
皇帝不由分說地又重新攬住陳鬱真,陳鬱真絲毫不給他麵子,甩給他一張冷冰冰的側臉就走。
皇帝自己靠在交椅上,望著陳鬱真消失的背影,不由得想笑。
「劉喜,朕身上味道真的很大麼?」
劉喜小聲道:「聖上,您這個酒味兒,確實,嗯……」
皇帝大笑起來。
他揚聲喊了一句:「陳鬱真,等朕沐浴後來找你。」
屏風後沉寂片刻,緊接著皇帝日常看的那本文書被人狠狠扔在地上,哐噹一聲,皇帝笑的更開心。
這種溫馨的幸福,纔是皇帝持之以恆追求的。
皇帝大搖大擺地去暖閣沐浴,寢殿又恢復了安靜。陳鬱真坐在榻邊,他已經沐浴過,現下隻穿著一身雪白的中衣。陳鬱真烏黑的頭髮還有些濕,淩亂地披散在肩上。
而此刻,他正沉靜的看向榻邊。
榻邊的小幾上,是一盞小小的蠟燭。
這種蜜蠟,通體呈米白色,光亮穩定,極少菸灰。
正是這種特性,讓它能出現在當朝皇帝的寢殿。
而在陳鬱真這,能讓他出現在麵前的原因隻有一個,它是一個會發亮的蠟燭。
米白的蠟燭線被引燃,在高溫下,蠟油從燭身上流淌下來,小小的火苗在風中搖曳,明明那麼小,其中蘊含的力量。
陳鬱真眼也不眨地盯著看,蠟燭燒了一半,底下凝固成厚厚一坨。他俊秀冷淡的麵孔在昏黃燭光下美的更為驚人。
甚至可以稱之為驚心動魄。
就好像,被懸掛在高樓中的那幅美人畫。
直到腳步聲越來越近,這幅凝固的美人畫才一瞬間變動,陳鬱真垂下眼眸,眼底陰鬱之色閃過,等再抬起臉,麵對探身過來的皇帝時,又是一副沉靜平和的樣子。
「聖上。」
皇帝哼哼唧唧地將他撲倒在床榻上,密密麻麻的吻了上來。
陳鬱真冇有掙紮,甚至還迎合了。
等一切都結束後,皇帝饜足地摟著他,像一個吃飽喝足的大型猛獸。
陳鬱真麵頰上的粉紅還未消掉,他眼尾飄紅,但聲音還是沉靜的。
「聖上。」
皇帝打斷他:「阿珍,朕想和你說一件事。」
從皇帝的鄭重語氣來看,這件事,大抵非常重要。
陳鬱真盯了他片刻,皇帝任他打量。
「請聖上明言。」
皇帝勾起他的手指親,再得到美人的巴掌後,挑眉笑了笑,毫不在意地又親了一口,才沉下語氣說:
「朕想立小廣王為太子。」
陳鬱真當即就停頓住了。
「這件事,朕其實想了也有一兩年的功夫。但隻在今晚和你提過,其他人都不知曉,當然,太後和豐王夫婦也不知情。」
「瑞哥兒是個好孩子。他聰慧、靈敏,和當年的朕比起來也不遑多讓。教他的幾個官員雖然都對他的頑劣頭痛不已,但瑞哥兒一個小孩子,能把這些四五十的老大人們折騰的團團轉,也能說明許多問題。」
「最起碼,等他繼位的時候,他不至於被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官員們掣肘。」
「……聖上。」陳鬱真剛開了個頭,又被皇帝打斷。
「你先聽朕說完。」
陳鬱真閉嘴,皇帝繼續道:「細數下一代皇子皇孫,唯有瑞哥兒最為出眾。秦哥兒太驕橫,武哥兒太霸道,禮哥兒太文弱……瑞哥兒還是近支宗室,尤其是,他和你關係最為濃厚。」
在陳鬱真猝然張大的瞳孔中,皇帝漫不經心地說:
「朕比你年長,等朕百年之後,那時候,瑞哥兒也能護著你。」
「你知道的,他喜歡你,甚至比喜歡朕這個親伯父還要多。」
皇帝撫摸著陳鬱真秀美白皙的麵頰,其實他未說出口的還有許多。
比如皇帝決不能接受被他捧出來的下一代皇帝對陳鬱真漠視,決不能接受陳鬱真還要對那個小兔崽子行跪拜禮,決不能接受下一代皇帝的父母兄妹踩著陳鬱真的腦袋往上爬。
皇帝已經到了一種,隻要想到了下一代皇帝會對陳鬱真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就感到了由衷的憤怒的地步。
尤其是,下一代皇帝,還是皇帝本人自己選出來的。
所以,不論是為了大明朝的將來,還是皇帝自己的私心,未來的太子人選隻有一個,那就是小廣王。
皇帝自己也在慶幸,幸好有個完美的人選。不然若是親近陳鬱真的皇孫是個懦弱紈絝之輩,那時候,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男人粗糙的指腹在陳鬱真麵頰上摩挲,微微的刺痛讓他回神。
陳鬱真到底無法抵抗這麼熾熱的視線,他微微偏轉頭顱,低聲嘆道:「聖上,您……您這樣,讓臣不知該如何是好。」